《春逢不晚》云纸鱼歌

28、渐浓 他很爱我

　　楚婧榕眨着眼睛托腮，一派纯良：“我借了你女朋友的名，你自然可以行男朋友的实，如果你和我有同样困扰的话，我也可以替你扫除障碍。”

　　不是说席行屿也会联姻吗？看他一副全身心扑在工作上的状态，也不像是会联姻的样子，可席家老太太挺着急抱重孙子的，或许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席行屿身体后撤，又端起席大少的做派，脸色阴郁，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

　　“不需要，我不会联姻，结婚如果不是和喜欢的人那有什么意义，不过——”他语调由冷冽变温和，“你说行男友之实我会考虑的。”

　　两人就此心照不宣达成只谈情欲不说关系的默契。

　　楚婧榕心里的那点愧疚感顿时释放，这种平等交换她心里的负罪感会少很多。

　　“你的设想很美好，但是有漏洞，你这次可以借我的名头逃避和郑家的联姻，难保他日没有王家，李家，那时你该怎么办？”

　　这话他在三个月前说过一摸一样的，很先瞻性，也很符合闵女士的处事作风。

　　他的言语太锐利，刺痛了她。

　　“我总不能借你一辈子吧。”席行屿幽幽又来了一句。

　　“可以吗？如果以后你遇到喜欢的人我随时离开。”

　　楚婧榕笑着靠近脸上全是玩笑的模样，可只有她知道她带着真心问的，她想一劳永逸，不想再被逼着相亲。

　　“不可以，我提醒你一下，有亲密关系也有法律保护，那就不是做戏了，那就是就是名正言顺的席太太，我不会娶不爱我的女人。”

　　楚婧榕笑容僵持片刻，随即明媚一笑，抬手将额前的头发拢到脑后，轻松的语气显露：“我开玩笑的。”

　　“那你呢？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只要不是郑世洲谁都可以，对吗？”席行屿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癫狂的状态才能问出这个戳自己心窝的话题。

　　可楚婧榕却觉得这句话是刺向自己的一根刺，一根他不懂自己，也不尊重自己的刺。

　　她较劲地想扳回一局，不想落了下乘，于是反问了回去：“那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席行屿微微怔忪，自己在跟她谈情感，她和自己谈人品。

　　可话语权交到自己手中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与此同时他看到了想看到的——也只有这种针锋相对的时刻她才露出自己小野猫的利爪。

　　楚婧榕不等他的开口，选择直接回复他的疑问：“不是谁都可以，我是选中了你，可你有绝对自由说‘不’的权利，现在依旧。”

　　-

　　飞机落地南城，她径直去了席公馆。

　　天气不太好，漫天的阴霾笼罩着别墅，无边天际尽是昏黄，栾树枝桠在寒风料峭中不停抖动，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气息。

　　楚婧榕穿了一件白色大衣，脚踩棕色短靴，头发染回黑色，唇红齿白，鼻尖挺翘偏生三分倔强感，温柔外衣下包裹的是坚毅的灵魂。

　　把行李箱放回朱园，李嫂见到她很是开心，拉着她说了会儿话就去厨房做她喜欢吃的菜。

　　肃杀寒冬的夜晚来临的总是那么早，席公馆已经是灯火通明。

　　楚婧榕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发现在飘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希望带来好兆头。

　　她攥着手机在等闵女士的消息，昨天她对闵女士说在双方家长见面之前她对她有话说。

　　闵筱沉思片刻选择答应。

　　之前觉得只要利用席行屿的关系那联姻就能取消，事到临头她不得不考虑突发情况。

　　她现在并没有十足说服闵女士的把握，如果非要在她和闵女士之间选一个和席家父子产生亲密关联，她并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赢。

　　毕竟嫁入成为席太太是闵女士这十几年唯一的执念。

　　如果母亲执意要让自己联姻，她就和郑家坦白自己和席行屿的关系。

　　反正事情闹的越大越好，她要自私一次，就这一次，为了自己。

　　尽管昨天晚上她和席行屿不欢而散。

　　她说完那句话后隔着手机他都能感受到席行屿整个人散发着幽深冷冽的气质，他生气时会把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淡漠凉薄，最后可能是觉得僵持着没什么意思，他主动挂掉了视频。

　　让一个绅士风度的人不顾礼节私自挂电话，楚婧榕知道自己触了霉头，一吐为快后便是极致的冷静。

　　她看着熄掉的手机屏，五味杂陈。

　　他们是在闹矛盾吗？

　　好像他们连闹矛盾的关系都没有，情侣？不是;情人，谈不上。

　　她开始反思，明明自己才是借势的那个人，却始终不肯低头服软。

　　如果席行屿真因为自己一句话后悔，那她明天岂不是又变成案板上的鱼肉了？

　　今天踏上飞机前她给他发了消息以示服软，他迟迟没回。

　　楚婧榕抓不住他的想法，就只能骗自己他没说断那她就可以凭自己意愿做想做的事。

　　他答应过她的。

　　所以当闵女士给她发消息后，她立即转身就要出门，李嫂将刚做好的饭摆上桌就看她匆匆忙忙要走，立即喊住她：“外边下着雪，婧榕你要去哪？”

　　“我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李嫂你吃吧。”楚婧榕在玄关穿大衣，正准备换鞋。

　　“你等等，风大，”李嫂说着从自己卧室拿出来一个珍珠白的围巾，走到它面前亲自给她带上，“我闲来无事织着玩的，我女儿一个，你和行屿一人一个，上次他来的时候戴着可比韩剧男主角有范多了，就是我手笨纹路比较单一你别嫌弃。”

　　楚婧榕瞬间有些感动，围巾软糯舒服待在脖子上很保暖：“我很喜欢，谢谢李嫂。”

　　闵筱约她在松云尚玺直线距离不足八百米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街道已经白茫茫一片，刚下车冷风直往人身体里钻，楚婧榕低着头径直进了咖啡厅。

　　深色调的咖啡厅将高贵典雅凸显地淋漓尽致，一进门便是弧形吧台包裹着暖黄木制柜台，周围的玻璃幕墙映照着室内六盏球形灯发出的光亮，漫开浅黄色调的光晕，深灰色的地砖和黑调墙面衬着原木桌椅，楼梯转角出的灰色人像雕塑露出忧郁气质，轻音乐如听仙乐，一道门把都市的喧嚣都隔在这一方静谧之外。

　　见到闵筱时，她还在通电话处理工作，楚婧榕径直坐下，室内温度适宜，她将围巾摘下搭在沙发扶手上，静静等待。

　　她的面前是闵筱事先点好的咖啡。

　　这么多年浮华浸润，闵筱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

　　这里确实很符合她的生活格调。

　　五分钟后，闵筱结束通话，笑着看向她：“环境还不错吧？”

　　楚婧榕点点头。

　　“尝尝味道怎么样？”她抬手示意道。

　　闵筱知道她的口味，喜欢美式，她端起杯子象征性地轻啜一口，温度适中，相较她之前喝过的更加醇厚，尾调带一点微果酸，喝完后有回甘。

　　“确实不错。”

　　“这是十二年前我进入席氏集团后谈成第一个千万大单的地方，后来作为纪念只有足够有价值的客户才有资格被我邀请到这里，不过和自己的女儿喝咖啡还是第一次。”

　　她继续道：“所以婧榕，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妈妈多么努力最后都是留给你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继承我遗产的人只有你，但我觉得还不够，我还想让你享受到权力的滋味，我综合挑选过所有能和我们相匹配的适龄豪门子弟，只有他最合适，人是花心了些，但是过日子不是谈恋爱，一切都会归于平淡，钱和权不会，所以和郑家的联姻对我们两个百利而无一害。”

　　今日的闵筱说话慢条斯理，如果仅仅看眼神，能感受到她难得的温柔。

　　楚婧榕闻言，眨着眼睛表情晦暗不明，继而摩梭着杯壁缓缓开口：“妈妈，你说的话太有迷惑性，我感受不到你对我关心在乎，倒像是甲方和乙方，只有利益和算计，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每次见面说的话都差不多，虽为母女却天然像敌人，你不理解我，我不能共鸣你，彼此伤痕累累，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我只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事事都为我做主。”

　　闵筱双眼死死盯着她，很小幅度地摇摇头，眼睛里浮现红血丝。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闵筱嗫嚅着，像是自言自语，语调里充满委屈。

　　楚婧榕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没有用，便开门见山。

　　“我不想也不能嫁给郑世洲，因为我现在正在和席行屿谈恋爱，他很爱我，如果你执意这么做，我不敢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楚婧榕一股脑添油加醋往震慑人的方向胡诌。

　　“你说什么？你和席行屿？怎么可能？”闵筱收起之前的情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上半身微微前倾，继而轻哼一声，脊背靠着椅子，双手抱臂：“他是要席家下一任家主，老太太是要他和京州某一位千金小姐联姻的？”

　　楚婧榕静静地看着她，没反驳从容淡定。

　　闵筱意识到她没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