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死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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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她在做梦。
她站在荒野之中，四周空无一人。
枯黄的杂草混杂着沙石被狂风吹起，她不得不挡住脸来遮蔽风沙。但渐渐的，打在她手上的力道变得轻柔，不再像是沙石，而是更柔软湿润的东西。
——可那也绝不是雨。
她依然没有挪开手臂，反而原地蹲下将自己埋进了大腿中。可即使如此，那种粘腻柔软的感觉依然存在。冰冷的温度让她不由得有些瑟缩，她却沉默着，不作为着，将自己封闭在黑暗里。
四周的环境开始改变，原本算得上晴朗的天空开始阴云遍布，没一会儿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滴毫不留情的将蹲着的人浸泡，再加上狂风和寒冷，令本就衣着单薄的她冻的瑟瑟发抖。
然而她依然没有想要看看周围的意图。
大雨在一瞬间停滞了，所有的一切都停止在了此刻。纵然这是梦境，这场景也显得有些奇怪。而在下一秒，周围的环境便再度改变了。
土地消失，漆黑的海水蔓延，她在一瞬间跌入了无边的深海。
黑色的海水无边无际，而沉浮在其中的人便像蜉蝣一般渺小不堪了。
她终于无法再保持冷静，泪水从她死死捂住眼睛的指缝间流淌出来，又悄无声息的融进冰冷的海洋。
溺亡的窒息感综上她的口鼻，而她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个月来数次溺毙水中的记忆。
一个习惯的养成只需要二十一天，那么有关死亡的恐惧，持续上万次呢？
深海寂静无声，晦暗无光，沉没的人终于松开了手掌，在暗无天日的水中睁开了眼眸。
出乎意料的，那双眼眸里充斥着绝望与崩溃，充斥着恐怖与痛苦，却仍旧没有因习惯产生的厌憎与排斥。
她恐惧溺亡本身，甚至恐惧一切深黑的水流，可面对将她沉入死水的存在，她的眼里却依然没有恐惧。
就仿佛她恐惧的永远是死亡本身，而带来死亡的，却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是傲慢，还是冷漠呢？”戏谑的话语从深海传来，从海面的阳光下传来，从阴影处传来，从耳膜脑海心脏传来。
她深知觉得自己被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束缚撕扯，连最内里的灵魂都显现在声音主人的愉悦。
——“可您并不会愉悦，这不过是属于我们的无用的，低等的存在，您不需要有这种玷污您无上永恒的东西。”
“呵——”无数个声音从她的周身，乃至于她的躯体和脑海里传来，仿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寸灵魂都寄生了未知的生物。
老实说，比起恐惧，她反而更觉得恶心。
她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说了。
“我很恶心，您能离开我的躯体和灵魂吗？”
“真敢说呢～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大胆的人类。”
“因为您并不能彻底泯灭我，对我来说只要不死，很多事情都可以忍受。况且，您没有人类的情绪，所以我不会冒犯到您，既然不会对您有什么损失又有利于我，何乐而不为呢？”
……无声的，喧闹的，尖锐的，平和的，无法被生命理解的声音在这个梦境中回荡。
她缄默的闭上双眼，沉浮在漆黑的海水里。
有什么好笑的呢？她疑惑的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骂过了，那个时候祂也笑的这么高兴。虽然祂并没有高兴这种情绪，但或许是祂模拟了人类的情绪拥有的？
至于绝望，绝望？她突然想笑，她恐惧的东西太多了，唯有死亡，才会让她恐惧到绝望。
而这位支柱，这位无上的存在，打从一开始就没能彻底杀死她，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绝望的？
不过是一次次不彻底的死亡罢了，她的意识渐渐消失，冰冷的窒息感让她恐惧不已，她发狂般的挣扎起来，虽然在外的举动就只是她颤抖了下眼睫。
意识终究还是消散了，她在不甘与恐惧中沉入海底。
“戾——！”
刺耳的鸟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少女，她忽的睁开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搬丝睡意，完全不像是刚刚苏醒的人。
“戾——！”刺耳的鸟鸣声在她耳边萦绕，她面不改色的掏出了枕头下的匕首，扎进了一旁扯着嗓子的乌鸦的躯壳里。
而与此同时，她的语气却十分礼貌，甚至还夹杂着几丝真诚的劝导，“奈亚拉提托普大人，我以为您知道，乌鸦不是这样叫的？”
“我亲爱的信徒，这是为了唤醒你特意做的改变。”
优雅的男声突然从乌鸦口中传出，她见怪不怪的看了祂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见少女不理祂，奈亚鸦显得很是失望，但很快祂又振奋起来，像个天真可爱的孩童那般对着少女说道。
“我亲爱的小女孩儿，我给你送了一份礼物！”
礼物？
少女立刻皱起了眉，她环视自己的卧室，确定没在床上或者哪里多出什么粘稠扭曲的怪物，也没在镜子里多出通往另一个“国度”的大门后，更加不安起来。
奈亚鸦更加开心，从祂漆黑无神的眼眸里闪过的光芒就能看得出来，嗯，物理意义上的白光。
这让少女有些不堪直视的别过了头，然后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奈亚拉提托普大人，乌鸦的眼睛一般是不会闪过白光的。”
“可你说过，你无法从他人的眼神中看出什么，我可是在好心的帮你读懂我的情绪呢～”奈亚鸦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极了。
然而少女并没有理祂，而是离开了卧室往楼下走去。有这个空的时间和祂瞎扯，还不如去找些吃的填饱自己的肚子。
而刚一下楼，少女就楞在了原地。只见之前一直空荡荡的客厅一下子拥挤起来，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在做法，而一对夫妻正彼此搀扶痛哭，他们身后是拥挤的人群，约摸有十几个。
“她来了！！！”
一声尖叫打破了平静，慌乱的，惊奇的，怨毒的，恐惧的，一时间各种声音在这个不大的客厅中响起。
道士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类似铲除妖魔的话，但少女已经听不到了。她眼里只有那对满眼怨恨的夫妻，和心脏处一阵阵传来的刺痛。
“看见了哦～”奈亚鸦降落在了她的肩膀，人群里又是一阵恐慌，“我让这具身体的父母看见了他们孩子的死亡和你的到来，我最喜爱的信徒，你会怎么做呢？”
不详的黑雾爬上了少女的躯体，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客厅里的一切，突然笑出了声。
？？？
奈亚鸦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然后少女柔和青丽的声音便在客厅里响起。
“不是我怎么做，是您想怎么做。若我想要隐瞒，您会诱导我一步步走向杀戮，若我舍己为人逃离这里，您会让我明白什么叫做希望到绝望，若我什么都不做，他们的行为也会触碰到我体内您的力量，依旧只有死亡。”
“这样来看，我做了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少女的声音平静中带着莫名的笑意，这让奈亚鸦显得更加好奇和兴味，“真不愧是我最最宠爱的信徒，这么快就懂得了我的意思。”
“是您教导的好。”少女轻轻勾唇，声音轻柔，“可是吾主——”她第一次称呼道。
“您不想更有意思些吗？”
“哦？”
少女微笑着歪头看向祂，“现在拆穿我并不会让我有多么愧疚和难过，您为什么不等我和他们相处后有了感情再揭穿呢，这样不是会让我更加难过吗？”
“你想救他们？”奈亚鸦玩味的问道，但显然已经驽定。
“对啊。”少女毫不犹豫的承认了下来，用着堪称虔诚的语气说道，“吾主，您现在的乐趣是我呀，您想让我崩溃，让我绝望，让我痛苦，所以无关人员短暂的存活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类人的苦痛和丑陋，您应该早就看腻了才对。”
奈亚鸦看起来十分高兴，祂拍了拍翅膀兴奋的应和到，“你说的对，我的信徒，你真让我惊讶。你并没有撒谎，所以这个时候杀了他们你的确不会愧疚，可如果你一直不和他们产生情感，那我不就白等了吗？”
“不会的，吾主。”少女微微低头，看似虔诚的说道，“您翻阅了我的灵魂，知道我最在乎家人和朋友，我这么缺爱，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天呐！”奈亚鸦看起来十分惊叹，“你竟然能做出如此大的牺牲吗，真是让我越来越看不透呢。明明记忆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却每次都让我惊讶呢。”
“因为我是吾主的信徒呀～”少女语气亲昵，像是在和最信赖的存在撒娇，“我对您来说不是最好的玩具吗，来自高等次元灵魂无法泯灭，您不期待彻底摧垮我的那一天吗？”
“是的，我当然期待。”奈亚鸦欣然承认，连语气里都透露出了期待，“如果你彻底泯灭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呢，真好奇啊，这么久了，终于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出现了～”
光听声音，奈亚鸦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丝哀怨和低落。
而就在祂语音刚落，周围的一切都扭曲变幻起来，原本拥挤的人群顷刻间散去，专门布置的驱邪仪式和道士也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减茫然的夫妻。
“小九！你这孩子，怎么出来还穿着睡衣！”妇人抱怨了一句，但却立刻拿起了沙发上的薄被给少女披上。
中年男子也跟着说了几句，但很快便在妇人的催促下走进了厨房准备早餐，只留下身体僵硬的少女近乎无措的应对着妇人的关心。
奈亚鸦在少女肩上，看着她从未表现过的情态显得好奇而愉悦同时，祂更加赞同了刚才的决定。
突然，祂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无形的黑雾笼罩了客厅。
少女疑惑的看了看祂，却见一向乐子神本神的奈亚罕见的露出了头疼的模样——虽然也是装的。
“哎呀呀，我亲爱的信徒，我不得不离开了呢，不过不必担心，我依然会时刻关注着你的～”
那你说个屁！少女在心中骂到，但面上却依旧平和，“遵从吾主意愿。”她悄声说道。
奈亚鸦大度的原谅了少女在心中骂他的行为，或者说他根本没感觉到有什么生气，反而每次少女在心里恨不得骂死他却依然表现的乖巧至极的模样，让他感到格外有趣。
当然，这样的待遇只能是少女才有的，谁让她是祂现在最喜欢的玩具……阿不，信徒呢？
奈亚鸦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神明了，哪怕在少女的世界里也应该如此。祂留下黑雾化为了手链环在了少女的手腕，紧接着就瞬间消失了。
而察觉到奈亚离去的速度，少女摸了摸左手腕的手链，第无数次对祂产生了疑惑。
你说你走的这么急，那你刚才在和我扯什么皮，再晚点走是不是我就得又凉一次？MD狗奈亚不得好死！
少女在心中吐槽，虽然这么骂到，但她却显然没有多生气。毕竟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已经离开的奈亚拉提托普，而是这个陌生的世界。
苏久，这是这个身体的原主的名字，她有一个富足的家庭和爱她的父母。而她，不过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者说次元的孤魂野鬼罢了。
至于穿越之后的世界是克苏鲁，她也早已接受了事实，成为奈亚的信徒纯属无奈，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少女，也就是如今的苏久一边回答着祁莹的关切，一边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角。而在苏恒把早餐端上饭桌后，她终于放开了早已被蹂躏的遍布褶皱的衣角。
所以，父母么……
她垂下眼帘，缄默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死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