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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韩琦 终于去陕西 ...

  •   九月末,西部新的战事消息传到汴京,元昊入侵镇戎军,官军于三川寨战没五千余人;大将任福趁元昊出兵,攻西夏白豹城,大胜,获马牛羊驼七千余,杀敌无数。
      景融在国子监读书,每旬休假一天,该日向崔夫人问安。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三个旬休,此时已十一月了,崔夫人对他说:“你叔父来信,官家下手诏要求定下攻策还是守策,他之后方便时会赴阙入对。”
      “八月朝中才派人督促出兵西夏,夏、范二公和叔父合议,认为承平日久,将官和普通军士都不习练兵事,还不是出兵的时机,希望谨守边境,当敌人来犯深入后,再找时机出奇掩杀。怎么又问?”景融疑惑。
      “官家的意思是,现在没有达到持重保边诱敌深入再败之的效果,而且朝廷自用兵以来耗费了太多钱谷。”崔夫人解释道,她博通经史,又有见识。
      “确实。虽然官家数次开内库,出缗钱、珍珠、绢帛数百万,又节省朝堂和宫廷的经费百万,但屯重兵二十万,乡兵蕃兵十几万,军费简直是个无底洞。之前括马、催缴积欠的赋税,民既困,盗贼渐起,听闻朝廷已在商讨移用常平仓钱和铸大钱了,若真实行——只哀民生之多艰。”景融叹息。

      十二月的开封府,天大寒,风雪交加,暮霭沉沉,景融和国子监的同学们告别后独自骑马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没有穿裘衣和斗篷,因为喜欢寒气砭人肌骨的感觉。风雪不能阻止路边的摊贩们做生意的热情,吆喝声接连不断。
      至少京师繁华一如往昔,景融想。
      “郎君,买点果子吧。”一个老妇人突然来拦景融的马,景融吓了一跳,猛地回神,赶紧勒马。
      “果子都很新鲜,今早刚摘的。”老妇人见景融停下,揭开了手上提着的篮子的盖子。
      景融翻身下马,发现不过是一些橘子、栗子和山楂,品相一般,但见这老妇人衣衫单薄破旧,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眼神殷切,被触动了同情心。“要些栗子和山楂,便把这书箱空隙填满就是。”景融把装了书籍纸笔的书箱打开,像老妇人示意。
      栗子可以带回去让张嬷嬷用糖炒,最近六弟景深食欲不振,山楂可以给他开胃,景融想。
      待她塞满了果子,景融问:“多少钱?”
      “一百文。”老妇人眼神有些躲闪。
      景融知道这是看他年轻把他当冤大头了,一个青壮年出卖劳力一日的收入不过在一二百文之间,这几个果子最多三十文。
      老妇人见他沉默,道:“郎君是贵公子,怜悯怜悯老婆子,近年用兵,田赋加纳三成作为送到沿边的脚费,家里连赎回典当的冬衣的钱都没有了 。 ”
      “我不是不想给,只是铜钱太重,没带那么多。”景融乐意被宰,就当社会再分配接济穷苦
      百姓了。
      “那便五十文。”老妇人热切地看着景融。
      景融哭笑不得,正要从荷包里掏钱,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队人马正向这边过来。景融牵马往路边靠,示意老妇人也往边上靠些。
      “三郎?”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景融的动作,他们停了下来
      景融抬头看,却见被一队身着戎装的军士簇拥着的两个人之一就是韩琦,刚刚出声的就是他。“六叔?你回来啦?”他相当惊喜,毕竟久别了,景融将荷包里的铜钱都倒到老妇人的篮子中,说:“这肯定超过五十文了。”荷包是堂妹新学女红送的礼物,不能给出去。
      他上马,对沉默地看着他的军士们点头示意,沿着他们留出的空隙走到韩琦身边,队伍重新行动,城内不能纵马,速度并不快。
      “这是尹师鲁,太子中允、陕西经略判官,我的知交。”韩琦向景融介绍道。
      景融知道便是尹洙了,向他拱手道:“见过尹公,向在岭外,已闻令名,文章德业,天下想见风采,恕小子马上不能全礼。”
      他知道尹洙是在数年前范仲淹弹劾吕夷简被贬后他上疏为范辩护,也被贬,同时余靖和欧阳修也因此被贬,还被目为朋党。蔡襄为他们写了《四贤一不肖》诗,被意图邀宠的地方官员弹劾,如果不是韩琦当时正好被擢为右司谏,为蔡襄说话,也许蔡襄也去陪他们了。
      尹洙文章亦名扬天下,是古文的倡导者,当然时下还是流行骈文。
      尹洙对韩琦笑笑,转头对景融道:“不必多礼,对贤侄的夸奖,某实有愧。”
      二人又来往客套一番,到府邸才停下。

      崔夫人已经备好晚宴,因为韩琦和尹洙回来得突然,主要是酒楼叫的菜。
      韩琦解释:“十二月边关大雪,元昊不便进攻,故飞驰回京,不及遣人通知,入城后不能纵马,才遣人快步来报。”

      饭后大家闲谈。
      “叔父,你认为该主动进攻还是严守疆界?”景融问。
      “进攻讨伐。财政已难以支持,今年秋天丰收尚且如此,之后若年成不好又遇到什么自然灾害又该怎么办呢?而且边境线太长,各个要害之地都要分兵守备,所以当元昊集中入侵一处总能以多击少,导致官军失败。现在兵士已经训练好了,并且优秀的青年将领如狄青等也多被挖掘提拔,大将任福等也颇知兵,已经到了进攻的时机。”韩琦道。
      狄青,又听说了一个前世就知道的名字,景融想。
      “听闻狄青面貌秀美又作战勇猛,貌柔心壮如兰陵王,带着面具冲锋,万夫莫当。”
      韩琦微笑:“汉臣是师鲁举荐的,某与希文一见奇之,希文又教他读《左传》,汉臣已经通晓秦汉以来将帅兵法,不再仅有匹夫之勇,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啊——范公主张攻策还是守策?”景融又问。
      “希文认为地形复杂,多沙漠瀚海,后勤困难,不能主动进攻,西夏的财政情况比大宋更恶劣,应该等两三年,到西夏自行困弱时再进兵。”韩琦依旧平静地回答。
      大家都有各自的理由,景融想,而且都很有道理。但根据后世的名声推测应该是范仲淹的守策成功了。
      “这就是君子和而不同吧。”范仲淹受韩琦推荐调任边关不代表他会持与韩琦相同的意见。

      韩范的意见不同,夏竦决定把攻守二策都上呈朝廷,让韩琦和经略判官尹洙飞驰至汴京入奏。一是因为他们年轻经得起长途奔驰,二是仁宗问策的诏书很明显倾向用攻策。

      第二日韩琦和尹洙上朝,详细说明了攻守二策,仁宗和二府众臣讨论,数日之间,屡次相召同议。

      这日旬休,景融在他们兄弟四人同住的院子里对着四十步外的靶子搭弓射箭给幼弟景初做示范。射为六艺之一,从前韩琚在他和景修景深幼时教他们,现在是景融教幼弟景初了。
      “每次拉弓都要搭着箭哦,不然容易受伤又会伤害弓。”景融上手给景初纠正动作。“慢慢用背部发力。”
      箭出,脱靶了,景初的靶子在十步远处。“阿兄,我好没用。”他垂头丧气的。
      “没事,阿兄第一次射箭也这样,循序渐进。”景融拍了拍景初的头。“我们一起射吧。”
      二人专心致志,直到射空了箭囊才注意到韩琦和尹洙立于院门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
      的,忙去拜见,连称失礼。韩琦二人与仁宗和二府众臣议边事到中午,得赐膳,又议事,到申时方歇,归家后左右无事,便来探望诸侄。
      韩琦微笑,扶起他们:“三郎可绍立门户。”此言因为景融十四岁就能独立处理父母丧事,教育诸弟。而且他以前就知道景融天生颖悟,文章写得不错。
      景融注意到韩琦来扶他的手,上面已经留下了西北风沙的痕迹,他想起天圣年间韩琦守孝去官来依附韩琚时的样子,那时他多年轻啊,举盏饮酒时分辨不出手和白瓷哪方更莹润。景融抬头看韩琦,他仍然俊眉修目,形容姣好,风骨秀异。
      “谢六叔称赞。”景融道谢。
      又道:“叔父觉得我箭术如何?”
      “用一石弓十射十中,在你这个年纪可谓精绝难得,在军中以四十步外用一石五斗弓十发七中为上等,可知矣。”韩琦说话以直,不因为景融是他的晚辈而吝啬肯定。
      “我还会用剑。”景融又补充。
      “三郎想从军?”韩琦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用双剑和敌人搏杀,最低要求是共重十斤,和你近身与人缠斗所用剑术大有不同。”
      “我都学过的,宝元年间侍奉爹爹于广南西路转运使任上,蕃人叛,我虽未亲历战阵,但也跟着兵士一起操练。就算广南蕃人与元昊比起来只是癣疥之疾,小侄也不是毫不知兵。并且有事弟子服其劳,听闻范公长子亦在军中,我是叔父子侄辈中年齿最长的,乞随侍叔父左右。”景融星星眼。
      “而且父亲也同意了,我有爹爹的书信一封可以给叔父看。”
      “三郎,西北艰苦,你可以忍受吗?”韩琦仍给他后悔的机会。
      “不会,西南僻陋,军费不济,我与爹爹都和士兵同食同寝。有大法场和小法场之称的瘴疠之地,小侄处之裕如。而且我自去西南就常服麻葛,自父母之亡,衣不敢有帛。”景融想起韩琚情绪又有点绷不住,他忍不住联想韩琚的死是不是和瘴气有关,说到最后语气哀戚已极。
      “那好,我们不日动身。另,不必带随侍。”韩琦沉默了一会,说道。
      “诺。”景融拱手。
      他的小叔,官家首次亲临轩试选的榜眼,唱名时伴随五色云的异象,无论做什么卑微繁琐的工作都得上下称赞,之前任谏官三年,上书七十余,以理服人,十之八九得到采纳。因为宝元元年片纸落去四宰执而名扬天下,从宝元元年年末开始,出使契丹,赈灾蜀中,到现在奔波西北,席不暇暖,年甫三十而天下呼之为韩公。
      他知道韩琦是名相,果然年轻时也不平凡,而他现在有幸和韩琦近距离一起工作了。

      “扬光,我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来,我们的合同还剩不到一年,我知道嬷嬷已经托人相看了,你的想法是什么?”张嬷嬷是景融的乳母,扬光是她的女儿,他打算出一笔钱助嫁。
      “我不想嫁人,外头的人都多喝两口黄汤就要对老婆拳脚相向,多得一笔款子就要去光顾秦楼楚馆。即使像夫人们和小娘子们这样出身高贵嫁的人也好,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快活的。像现在这样我靠自己养活自己就很不错。”扬光和景融自小熟识,又随他一起去过广南西路,同历艰苦,情分不比寻常,没什么话不可以说的。
      “额。”景融第一次听古代女子这么说,略感震惊,“只怕难以说服嬷嬷,你可以先去五弟那,只说是我的意思,先拖到我从西北回来,到时再说,若你中途改变了想法,和五弟说就是。”

      景融对景修道:“五弟,我们兄弟几人靠父亲都已有恩荫,以后出仕顺理成章,父亲26岁中进士到51岁捐馆,止于六品,若我们没有进士出身会更不如,我们的后辈又能依靠谁呢?”他们五叔韩璩之子行四,景修是他最大的亲弟,在家族中行五。
      “放心吧阿兄,我都明白。”景修郑重道,他只比景融小一岁。
      “景深和景初二人年纪尚小,你多多费心。”景融拉住景修的手。
      “我会盯着他们的,阿兄在外多保重。”景修回握。

      朝廷最终决定用攻策。韩琦迁礼部郎中,力辞不拜。以尹洙为集贤校理。韩琦回家没待几天,边事重要,虽然春节就在眼前,还是与尹洙及景融驰至陕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韩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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