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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闻 主角:韩琦 ...

  •   北宋天圣八年夏季某日辰时,濠州通判府上,年方四岁的小朋友韩景融被乳母张嬷嬷唤醒,穿好衣服,仔细洗漱完毕,就去母亲李氏处省视问安并一起吃早饭。

      而他的父亲韩琚早一个时辰前就去府衙了,幼弟尚在襁褓,故在李夫人处的便是刚进门的嫂子张氏(她是大房二郎景先的妻子),他的四个亲姐姐大娘子观仪、二娘子观节、四娘子观止、五娘子观文和他早亡的四叔留下的独女三娘子观静。

      李夫人不是规矩重的人,待小辈一贯温和,见礼后大家就一起围着桌子用饭,早饭不过几样点心并汤面,只有韩景融照例要喝一盅热羊奶,别人都喝不惯。

      往日吃完饭大家就散了,今天李夫人却把大家都留了下来。

      “之前说过,你们五叔和六叔的生母过世,丁忧去官要过来团聚,近日一应丧仪已毕,今晨刚接到消息,说是明日便到。景先已经去接了。你们五叔已有一子景渊和一女观澜,景渊比景融小半岁,观澜比观文小三岁。六叔三年前进士及第才娶妻,尚无子女。你们对长辈要恭敬,平日与景渊观澜相处要礼让和睦。”李夫人说。

      “谨遵母亲/婶母教诲。”大家都应了。

      景融发问:“妈妈,五叔和六叔是什么玉?”他仗着童言无忌发问,韩琚这辈从玉。

      “是该叫你们知道免得犯讳。你们五叔名璩,字子徽;六叔名琦,字稚圭。”李夫人答。

      景融内心大受震撼,他外表还是一个正太,但其实是由来自21世纪的高中生转生,在他上辈子17岁的暑假,他因停电去江里游泳避暑,不料江里有个十多年前不规范采砂留下的大坑,形成漩涡,把他卷进去淹死了。

      他对前世种种并不如何留恋,一方面因为他自小父母离异,在诸多亲戚家辗转,又时常转学,没有和人建立稳定关系;另一方面是这辈子的父母兄姐都对他很好,他既来之则安之。而且处于剥削阶级,除了娱乐方式较现代为少,生活并无不便。

      他知道韩琦这号人物,毕竟韩琦是中学教材、文言文阅读和诗歌赏析中的常见路人甲,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曾看过他的百科,韩景融的评价是韩琦是大宋杰克苏,一般小说都不敢这么编,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其实他和姐姐们交流的时候,她们提起过有两个年轻的在外为官叔父,但那时她们还小,五叔和六叔又就学举业,并不常见,所以也说不出什么。

      他父亲韩琚说起两个弟弟的时候大抵都是说他们小时候怎么刻苦懂事,又二十岁上就中了进士,以敦促自己学习,他一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且没人在他面前提过五叔和六叔的名字。

      “明日开始穿着打扮都素净些。”母亲的一句叮嘱拉回了韩景融发散的思维。

      大家都表示明白会照做,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回房坐在书桌前的景融有些浑浑噩噩的,他听父亲韩琚说过他二十六岁在真宗大中祥符年间举进士,自然知道今上便是仁宗了,大概可以一辈子“天地安危两不知”。但北宋末年的耻辱和生灵涂炭,是只看文字就让人触目惊心的,他想也许能防微杜渐早做些准备。

      但凭借一个接受通识教育高中生的水平,凭借一个地方小官之子的地位,要说他能做些什么,确实有限。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好好走科举之路,学习五经诗赋策论,边充实自己边做打算。

      韩琚说过韩璩和他的科举名次差不多,但韩琚初授官就是京官太常寺奉礼郎加差遣知河南府永宁县(可能也有考试前他凭恩荫已有试将作监主簿、鄱阳尉的官职的缘故),韩璩授官就只是选人两使幕职官,曾经甲科皆通判诸州,而真宗后期以来,基本前五、前三甚至只有状元方可通判诸州,甲科前列授京官。
      京官选人之别犹如天壤,若是开始是选人,改京官需要五人举荐,或者约十年后应制科,如书判拔萃科、直言极谏科之类,大部分选人都一辈子沉沦下僚了。

      但不就是卷吗?东亚学生的传统艺能,到了宋朝也不改。韩景融小朋友已经学完了《千字文》《急就篇》,正在学《尔雅》,初识得些文字典故了,从春天到现在,等父亲前一天散衙后教他,第二天散衙后检查,再学新内容,日日如此。

      对拥有成人理解力的韩景融来说这其实是轻松的。但他并没有要求增加任务,只是自己另拿一些笔记传奇游记看看罢了,大概还是骨子里的好逸恶劳作祟。

      而原来他的六叔竟然是韩琦,人生会变得容易起来吗?是肯定的。

      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景融所知道的宋朝历史只是大略而已,比如说他知道李元昊会在仁宗时打宋朝,但根本不记得他是在哪一年打的。他知道韩琦参与了边防工作,但不了解他具体做了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见到韩琦,这可是上过教科书(的注释),与范仲淹、欧阳修、三苏和王安石都有过往来的名人欸!原谅他只能列举出这些人名。

      “三郎,该用饭了。”乳母张嬷嬷进书房来叫他。不知不觉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而摊在景融面前的功课还一字未动。从前都是上午做功课,下午午睡后就去找姐姐们一起下棋斗草荡秋千或者看看传奇话本游记,今天是不能了。

      于是一大家子又一起用午饭,景融被抱上专属他的“儿童座椅”。正值酷暑,吃的是凉面,几样时蔬和羊肉酱佐之,并以油醋调味。

      虽然他们家算是世宦之家,但唐末以来战乱频仍,又数代只是做些小官员,家境并不优越。

      他的祖父韩国华,19岁时在太宗朝中进士,官至右谏议大夫、知泉州,在任满还朝的路上病亡故,时年55岁。
      在韩国华亡故前数月,他的大伯父韩球已经病亡,留下四岁的次子景先。韩球的妻子和长子都在他之前早逝。
      他的祖母罗夫人因京城大,居不易,而欲搬家至许县,先让二伯去置办宅第,不料他路遇洪水溺死,时年二十七。
      数年后,四叔在外为官时暴卒,也才二十七岁,四婶辛氏把四叔的遗物遗产都带回了母家,留下了独女三娘子。韩国华的文集至此散失,景融常听韩琚为此叹息。

      数场丧事操办下来,积蓄殆尽。当时韩璩才十几岁,韩琦、韩景先和观仪并幼,观节、观静尚在襁褓,还有宗族中的孀妻弱子要接济。而一家人只能靠景融的父亲韩琚太常寺奉礼郎知永宁县的微薄俸禄和不多的田产收益维持生活,家境窘迫。

      大概是那时留下来的习惯,虽然三年前韩璩和韩琦进士及第授官,景先也打理家里的产业,都已自立,但家里的吃穿用度比从前仅稍好些。

      寂然饭毕。又有仆人送上漱口的茶水。

      大家聊了几句,就一一向李夫人告退,长幼有序,景融是最后一个。李夫人留住了他。

      “融儿,张嬷嬷告诉我你一个上午坐在书桌前却一字未动,你这么个小人儿也有烦心事吗?”李夫人把景融抱上膝头。

      “二哥明天什么时候能到啊?”景融已经习惯了张嬷嬷将自己的情况转告母亲,这是她的职责。

      “这就想你二哥了?景先打理家业,十天半个月不见也是有的,从前没见你惦记。”李夫人逗他。

      “妈妈——”景融撒娇。

      “是想问你五叔六叔吧?”今天只发生了这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知子莫若母。”景融对李夫人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也算看着他们长大的了。你五叔为人旷然真率,有魏晋风度。你六叔温文纯直,大度果断。你几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刚中进士等待授官时还常见你,后来各自在不同地方为官,三年未见了。”

      纯直吗,好像不是一个典型政治家的品质,景融想。

      “五叔和六叔长得好不好看?”景融是颜控。

      “哪有嫂子评价小叔子长什么样的,明天你见了就知道了。”李夫人拧了一把儿子的脸颊,把他放下去,“回去好好做功课。”把人赶走了。

      景融和李夫人讲话并没什么距离感,首先因为他是李夫人年近四十才生下的长子,按照古代的价值观,李夫人爱之如掌珠是人之常情。
      其次是景融毕竟保留了一世的记忆,表现得有几分聪明又听话贴心,叫父母多添几分爱怜。
      最后,他毕竟是21世纪的高中生,就算在此接受了几年古代教育,等级观念也没那么重。

      景融回房间做功课,他要在韩琚申时散衙回家前完成,不过时值酷暑,燥热影响了他的效率。濠州位于淮河南岸,冬天结冰也是浮冰,难以保存,夏天不能像北方一样用存冰解暑。只能用硝石制冰法制冰,但所得的冰并不多,只够家中上下午后吃一碗冰酪。

      吃完这碗冰酪后,景融一鼓作气完成了功课。其实不过是把昨天所学的内容用大字抄三遍,再用小字写下自己对所学内容的感想。因为人小力弱,所以所需时间比较久。

      到时间,景融背着书箱去了他父亲韩琚的书房,看到韩琚正伏案写些什么,按他的习惯,公事是尽量不带回家的,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在写诗,这个时代的文人有感而发就会作诗填词,在他看来,韩琚的诗作虽然不能和后世所学的名篇相比,但也有值得吟咏玩味之处。

      景融爬上椅子坐下,等他父亲写完,推测是在官府中或散衙路上有有感而发,现在不过是把胸中成篇记录下来,略推敲用字而已,用不了多久,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

      韩琚介静寡合,恬然自安,又和妻子李夫人相知相守,未染二色。对待小辈也是温声细语不见疾言厉色。

      景融时常庆幸,自己的生活不像一般穿越小说一样争斗不休,比上辈子的家庭还要好得多,也庆幸自己穿越成封建地主阶级,即使不显赫也不用为衣食担忧。

      少顷,韩琚放下笔,抬头看见景融,站起身从桌后走出来,他身量高又清瘦,仍着绿色常服,像一竿修竹。

      去年在京时韩琚还服绯,会把银鱼袋给景融玩,大概是从白乐天的诗里得到的灵感,心理年龄缩小或者说本来也没多成熟的景融有时会冒出绕着父亲的腰找鱼袋的想法,但他克制住了行动。

      景融滑下椅子,向韩琚一拜而起:“爹爹今日为何赋新诗?”

      “今晨接到你五叔六叔的信,在衙上又处理了兄弟争产的案件,想到我欲与你叔父们朝夕相处而不得,而又有兄弟明明同在一处却为了蝇头微利而相争不休,兄弟参商,棠棣之义废矣。之后近三年我能够和弟弟们长久相处,机会却来自他们的生母之丧,他们又该多么哀痛呢?”韩琚并不因为景融年幼而敷衍他。

      景融想,看来韩琚和韩璩韩琦的感情不错啊,说:“那爹爹多安慰安慰叔父们。”

      “自然”。韩琚微笑,“拿你的功课来,该学新内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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