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飘渺仙途》乘月西归

8、密云初遇

　　血色残阳从遥远的天边斜照向边境小城密云，以密云山脉为界分隔出阴阳两界，阳面密云城郭附近的村落人家、千里紫鸢、古树流水批着昏黄朦胧的霞光，阴面绵延千里的森林只剩黯淡的剪影。
　　密云城内却是处处灯火通明，坊市的商户门前悬挂的灯笼、每走几步街角竖立着的路灯散发出星辰般柔和的银光以及淡淡的幽香，显然不是普通的灯油。大人们牵着自家孩童有说有笑地从坊市的东面走来，孩童手中大多提着花灯，大多是兔子状的和莲花状的，一个七八岁左右、胖嘟嘟的男童手中的花灯造型却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引起一众小孩注意，看见四面八方投来的羡慕眼神，男孩骄傲地挺了挺圆鼓鼓的小肚皮。
　　论繁华，不说盛名远播的白玉京，仅是燕云道的清河、盛京甚至是大梁都胜过这密云，然而这繁华与底层的百姓并没多少干系，他们奔忙一年所求的不过养家糊口，在过节时为家人添置一件新衣服、准备一桌好菜，即使如此简单的要求，也不是人人能实现的。密云城中的民众身上虽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也是干净整洁的新衣，还有闲钱替孩子买饴糖、花灯，光是这一点便胜过其他大城很多。
　　眼前是火树银花的不夜天，脚踩着平整干净没有泥坑污水的道路，耳边是热情揽客的招呼声，顾月白心中隐隐有丝明悟，却又抓不住、说不出，只觉得这里很好。
　　修士耳聪目明，方圆百米内的交谈声清晰可闻，顾月白从这些闲谈中获取了不少消息。坊市东面以沁英街为首的集市从月初开始举办花朝灯会，预计到下月中旬过完花朝。除了看花灯、猜灯谜、放花灯还有花街游行演出，富裕人家还能坐画船巡游。楚氏商行还联合全城商户搞了个花朝购物节，七八折起步最多可优惠至半价。
　　相隔几米的茶摊老板还在扯着嗓子喊“新来的祁山青绿搭配密云山泉，花朝节特惠十文一壶！第二壶半价！”吸引不少逛累了的游人歇脚，顾月白不得不感叹密云城的人还真会做生意。
　　许是今日的风儿太喧嚣，孩子的笑容太过纯真，顾月白脑子一抽久违地想感受人间烟火，便顺着人潮去了沁英街。明月高悬沁英街却亮如白昼，数不尽的花灯或挂在门楼牌坊、檐下窗前，或穿过一条细丝悬于高空，或持于游人之手，将黑暗驱逐殆尽，可以说将凡间灯火玩到了极致。顾月白几步外便有一座佛塔造型的巨型花灯，与佛光寺的镇妖塔极为相似，每层散发着不同的光芒，顶层的“舍利子”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类似的花灯在这条街多如牛毛，灯屏光影变幻的走马灯甚至不断变幻造型的机巧灯也随处可见。虽是凡间机巧，却胜在新奇有趣。
　　“啪”一个小小的香囊掉落在顾月白身前，第八个了。。。。。。
　　若是算上丢在自己身前的手帕、芷兰，数量还得翻倍，还有不小心在自己面前摔倒的、崴脚的。
　　为什么凡间的女子都如此大胆？唉。
　　顾月白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极其后悔，没事体验什么人间烟火。
　　修真界变幻容貌、隐藏气息的手段很多，顾月白知道的也不少，却没有一种是练气三层还穷的叮当响的修士能用的。
　　正在烦恼之际，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这位公子似乎很是烦恼。”顾月白抬眼看见一位高大俊美的男子，一身明黄色云锦长袍，明明是极为招摇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有天潢贵胄的贵气，深邃的眉眼和纤薄的唇给人一种冷心冷情的感觉，眼神中的清正又中和了周身的狂肆。
　　矛盾的气质令顾月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目光扫过他手上的白玉扳指时，总感觉上面的纹样有些眼熟。
　　“公子可知这密云城的习俗？”见顾月白不搭话，楚晏主动开口。
　　“什么习俗？”
　　“花朝灯会也是城中一年一度的相亲会，未婚男女会在灯会上寻找中意的对象，若是彼此有意，会一起在城中的同心树上挂上一盏心形花灯，祈求树神他们永结同心、情不移转。”
　　“树神？”顾月白来了兴趣。
　　万物有灵，玄月大陆山川河流、花草虫鱼皆能诞生神志，只是十分稀少，少到前世的他也只见过一次。
　　楚晏委婉表示“心诚则灵。”
　　哦，那就是没有，顾月白很是失望，也终于明白那些女子为何如此大胆，别人就是来相亲的。
　　“总有不想相亲的吧？”单纯来凑热闹什么的，比如一时想不开的自己。
　　楚晏从腰间取下一枚红色的同心结递过来，顾月白接过细看，只觉做工精致用料扎实，别的他也看不出来。
　　“提前佩戴同心结，其他人便知你心有所属或者无意婚配，自然不会打搅你。”
　　原来如此，顾月白正准备将同心结还回去，却听对方道“此物便赠予你，想来也能帮忙抵挡一些桃花。”
　　“无功不受禄，你我非亲非故，怎么好意思收礼。”顾月白一口回绝，重要的是他从不收来历不明之物“请公子告知哪里能买到这同心结。”
　　楚晏也不强求，爽快地告知离这最近的饰品店，还提醒到密云全城都有灯展，内城的花灯同样好看关键是人少。
　　“多谢兄台告知。”顾月白兴致缺缺，他现在脑子完全清醒了，人间烟火体验一次便好，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两人分别后，楚晏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同心结，在心底询问“百里前辈，可看出他的底细？”
　　“未曾，总之不是夺舍之类的阴毒手段，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养魂戒中的老者开口“神魂似乎受过重创，他身上应该藏着不小的秘密。楚小子，别玩火，小心把自己的小命弄丢了。”
　　楚晏没有直接回应百里寻的话，只是询问“前辈会不会暴露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养魂戒上停留了一秒。”
　　“老夫可是渡劫期！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看破手脚，”老者极为不满。
　　您现在也不过一缕残魂，深知百里前辈的傲娇性子，楚晏默默吐槽了一句。
　　半个时辰后，顾月白望着内城宽阔坚固的城墙，神色复杂地走了进去。
　　花朝灯会期间，不少外地商人、旅客慕名而来，外城的客栈早就满客，顾月白只能转投环境更好也更昂贵的内城客栈。
　　清冷俊秀的相貌依旧吸引诸多关注，由于佩戴了同心结，再没人给他丢手帕和香囊，或是摔倒在他身前。
　　城中百姓的衣着明显更精致华贵，入水不濡的海族绡纱、自带异香、韧草与鲜花织造的群芳绮、璀璨似星光的流光锦以及各种认不出的料子，走在路上琳琅环佩之声不绝于耳。
　　一路见到不少修士，大多是练气、筑基期，顾月白敏锐的神识察觉到城中有几道隐藏的强大气息，不出意外是金丹期。
　　对此他毫不惊讶，实际上城中若是连金丹修士也没有，怕是早亡于外敌之手了。
　　路过一处高台时，顾月白听到台下围观群众激动地大喊“好样的，狂刀！”
　　“狂刀威武！”
　　呐喊的观众一大半是修士，原来此处是修士们比试武斗的场地，高台两边的战鼓能激发战意，四周铭刻的防御法阵则避免了台上的战斗余波波及观众。
　　此刻空气中残留些许炽热的气息，顾月白猜测那名刀修的对手正是一名火系法修。他对武斗没什么兴趣，只随意瞟了一眼高台，视线与那名刀修正好撞上。
　　片刻后，顾月白的瞳孔微微睁大“。。。！！！”
　　那刀修从高台一跃而下，几步来到顾月白身前。
　　“哈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顾老弟。”高林爽朗地大笑，大嗓门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所以说没事不要凑热闹，顾月白无力扶额。他也没想到在这也能遇上原主的熟人。高林与原主当年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也是同一届参加宗门考核，性子耿直豪爽热衷战斗，若不是实力强早就被人坑死了。也因为有人照顾，魏肖勇那些人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原主。
　　如今他既占据了原主的身体，自然也继承了因果。
　　“相逢即是缘，走走走，我们去喝两杯。”
　　惨痛的回忆涌上心头，深知高林酒品的顾月白果断拒绝“不了，我来密云还有正事要做，要是喝酒误事，宗门那边不好交代。”
　　高林不满嘟囔“就喝两杯怎么就误事了。”倒也没继续劝“喝茶总可以吧，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不得好好聊聊。”
　　“林哥，你不是与贺师兄一道接了诛杀邪修的任务吗？来这做甚？”顾月白神色一凛，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杀机“难道那邪修逃到密云城了？”
　　“没没没，你别瞎想。那邪修早就被我两杀了。”高林连连摆手，却闭口不提为何来密云城。
　　顾月白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随口又问“你来了这，那贺师兄呢？”
　　“别提贺轻舟那个，那个”提起贺轻舟，铁血大汉一下憋红了脸，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贺师兄到底怎么了？”他记得贺师兄虽然有些小算计，大体上还算正直，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唉。”高林长叹一声“你自己看吧，他如今也在密云城，就在几条街之外的平乐坊。”
　　“平乐坊？”
　　之后无论顾月白如何询问，高林始终沉默，只默默领路，身高两米的壮汉此刻如被霜打了的白菜。
　　顾月白隐隐感觉不妙，半刻钟后两人来到一条挂满鲜花彩绸的巷子，浓烈的胭脂水粉味顺着夜风飘来。
　　“这，贺师兄居然流连花柳之地。”顾月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安慰“男欢女爱人之大欲，师兄你想开些。”
　　“若是如此就好了。”高林神色愈发悲凉“你随我来。”
　　没走几步又见一高台，没有之前武斗擂台的兵戈之气，此高台以光滑的松月石铺就，以灵草灵花为装饰。
　　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衣着华丽的少女和妇人，其中不乏女修，声势竟压过了刚来的武斗擂台。
　　看着他们狂热的眼神，顾月白顿觉茫然“林哥，这是？”
　　“别问了，看就是了。”高林表情复杂语带绝望。
　　“云中君要出场了！呜呜呜。”“我的小云朵，姐姐爱你！”“你是天边的云，投影在我的心。”
　　顾月白“？？？”
　　下一秒，他就见到向来不苟言笑的贺师兄穿着半敞的紫色长袍抱着琴款款走来，冲着台下尖叫的粉丝邪魅一笑“感谢各位小云朵的支持，接下来一曲红尘相伴送给你们。”
　　台下的尖叫声越发高亢，“嘘！”贺轻舟食指轻抵唇角，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顾月白：哪来的妖魔鬼怪，快把我师兄还回来。
　　如诉如泣的琴音如清泉流淌，听众如临云端忘却了所有烦恼，一曲完毕现场仍是寂静无声。
　　贺轻舟很满意这样的效果，含笑看向台下的观众，突然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一难言尽地盯着自己。
　　贺轻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