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飘渺仙途》乘月西归

4、宴无好宴

　　“天香楼最近请了位新厨子，据说在百味门修行过一段时间，专做药膳很是滋补，顾兄今晚算是有口福了。”秦川说话间又想去搂顾月白的肩膀，只是一对上对方淡漠的眉眼，顿时动作一僵。
　　怎么回事儿？顾兄今天跟行走的冰山似的，又冷又硬，秦川讪讪收回了手，却觉得这样的顾月白更有种魔魅的吸引力。
　　大约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达了天香楼，一路上顾月白见识到了秦川恐怖的社交能力，几乎每走两步都能碰到熟人，停下来寒暄一番不说还热情地介绍对方给顾月白认识，直到察觉出顾月白周身如有实质的冷意才作罢，小半刻钟的路程硬生生耗到了现在。
　　绕是修士寿命悠长，顾月白都觉得浪费，若不是七星绝命散正巧混在荼芜香中，也不会同意这场宴席。
　　天香楼说酒楼，实际几近与毕宿宫大小无异，还未走近，便察觉灵气的浓度陡然上升，显然是刻画了聚灵阵。草木之息混合着深海的水汽扑面而来，天香楼的主体竟是由墀真木与海降木搭建，虽然都是不能辅助修炼的低阶灵木，却也有明目醒神的功效。
　　进去之后更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山水园林，处处皆有灵花灵草点缀，别有清欢。
　　即使不是第一次来，秦川依旧惊叹于这神仙盛景，偏头看向一旁的顾月白，准备欣赏惊讶到合不拢嘴的表情。
　　却见顾月白兴致缺缺、仿佛习以为常的平淡表情。
　　“顾兄，你觉得天香楼如何？”秦川只觉得顾月白是在故作淡定，故意询问。
　　“别有特色，每走几步便觉得景致变幻，却又暗含联系。”
　　至于低阶灵草灵木反而没多大吸引力，上辈子建木、梧桐木所建酒楼也不是没去过。
　　“这你都能看出来？”秦川是真的惊讶了“我也是无意间听楼主提及，才知这是专门的主题包间。”
　　“我倒想与楼主结交一番，听听这主题以何为题？”顾月白来了兴致，却见秦川摇了摇头。
　　“顾兄有所不知，天香楼是仿燕云道的珍味阁所建，珍味居背后的楚晏才是构思出这主题房间的奇人。就连墀真木与海降木也是楚家打通北方荒原与西南瀛洲的商路，价格才降至以往的三成。”
　　“三成也是一大笔开销了，楼主也是有大魄力之人。”秦川又补充了一句。
　　又是楚晏，顾月白这下是真上心了，心道若有机会定要结交一番。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预订的包间，小厮将玉牌嵌入对应的机关刹那间眼前的景色突变，首先入耳的是丝竹管弦和喧闹人声，而后便看到酒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位修士，正推杯换盏好不快活，不远处高台之上舞姬翩然起舞。修士们听见声响，齐齐望了过来，齐川带着顾月白上前热情招呼众人。
　　“不好意思呀，诸位，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来晚了，我先自罚三盅。”
　　秦川拿起酒壶倒了三盅酒，一饮而尽“好酒！竟是平乐坊的春江雪。对了，这是我好友顾月白，今日正巧遇见，便邀他一共赴宴，希望各位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吾等热爱结交人才，顾兄一表人才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快请坐。”众人哪敢不快，秦川身价不菲又出手阔绰，有他出钱才能日日宴饮，众修士自然是捧着他。
　　坐定之后，秦川指着在场的修士介绍道“来来来，顾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名震外门的青玉七子，剑修李复、儒修玉轻名、乐修孟朝、器□□和、画修卫星路、丹修朱磊、法修费左通。”
　　“哪里哪里，承蒙诸多青玉峰师兄师姐抬爱，愧不敢称青玉七子，只是在吾等一道略有小成罢了。”说话的是剑修李复，穿着白色外门弟子袍，身形虽然结实精干，内里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嘴上谦逊眼神却是骄傲自得。
　　顾月白第一次听练气期弟子称在已道小有所得，眉眼含笑但笑不语。
　　这一笑让秦川心神荡漾，手指忍不住摩挲玉盅边缘，几日不见顾兄怎么连笑都韵味十足了。
　　顾兄该不会误入歧途，修了什么邪魔外道的功法吧？比如，合欢宗？食不知味地饮下一杯酒，秦川只觉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过三巡之后，一行人渐渐打开了话匣，说起即将到来的花朝节庆典。
　　“说起来还是孟师弟厉害，能在春日宴上献曲，说不定入了哪位大人物的眼，直接进入内门修为青云直上。”儒修玉轻名很是羡慕，他以文入道偏偏内门长老无一人是儒道大能，近些年屡屡碰壁，有种怀才不遇的愤懑感。
　　“对对对，今年可是十年一遇的大花朝，这次春日宴可邀请了不少其他门派的金丹大能。不知孟师兄准备弹奏什么曲子？”画修卫星路眼睛瞪得溜圆，眼神满是期待，他是七子中年级最小的，是个十七八岁左右，意气风发、转盼多情的少年郎。
　　孟朝性子比李复沉稳，面对吹捧，面上依旧看不出多少情绪“此次共有十几名乐修参与朝会乐，大多是内门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孟朝岂敢与师兄师姐相提并论，只望朝会一切顺利。”
　　一板一眼的回应很是无趣，李复又开口“小卫前几天不是去接待柳烟派的贵客，有没有好看的师姐勾搭你？”语气中满是轻浮与促狭，一桌人心照不宣地看向卫星路，把少年看得面色通红。
　　顾月白没笑，只盯着手边的茶汤，无趣地想那些贵客能把眼前所谓的“青玉七子”打得满地找牙，所以李复等人也只敢私下在酒桌上调侃几句。
　　“柳烟派的师姐都是正派修士，才不会像魔道妖女一样胡乱勾搭人！”卫小少年红着脸转移话题“对了，秦师兄。我最近新画了一幅画，作为上次采青礼的回礼。”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次忘记带了，明天我托人带给师兄吧。”
　　要是有个储物袋就好了，少年小声嘟囔了一句，顾月白的心思却在采青礼上，他生活的时代还没有花朝节之类的节日，更不知道相关的礼节，好不容易从原主的记忆碎片中提取出相关信息。
　　花朝节期间，凡人和修士会约上亲朋好友踏青出游，将采摘的鲜花或灵植赠与亲友，后来这一习俗变为互相登门拜访赠送采青礼，此后采青礼便不局限于亲手采摘的绿植，反正送什么的都有。
　　秦川原本还在发呆，一听收到回礼顿时回神“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说起来荼芜香不顾一百下品灵石，卫师弟的画可是千金难求，怎么都算师兄占了你的便宜。”
　　还没想好如何套话的顾月白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假意调侃“原来秦兄赠与卫师弟的采青礼也是荼芜香，莫不是只准备了荼芜香？”
　　听在秦川耳中却领会成另一重意思，顾兄难道在怪我，将他与别人混作一团，这样想着秦川心底涌起莫名的欢喜，笑着告饶“对不住了，顾兄。临近花朝节实在是太忙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为你送上新的采青礼。”
　　“不用！既然秦兄事务繁忙，就不劳烦秦兄了。”顾月白眉头微皱“也不必送什么采青礼！”
　　“哪里，拜访月白的时间还是有的。”
　　默默饮下一口茶水，驱了驱心底的火气，顾月白强忍着好歹没在宴席上驳秦川的面子，又重新将话题拉回荼芜香“我有些好奇，以秦兄的人脉怕不是半个外门都收到了荼芜香？”
　　孟朝一本正经道“半个外门太夸张了，三成吧。”
　　语落席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息，顾月白却笑不出来，外门的三成意味着嫌疑人名单又扩大了几倍，现在只能从身边的修士入手了。不过基本排除了秦川这个听不懂人话的憨憨，除非秦川的演技好到天衣无缝，不漏一丝破绽。
　　等笑够了，法修费左通随口问到“顾师弟可是法修？”他是宴上年岁最大修为最深的修士，约莫练气九层左右，五十岁左右还算保养得宜，除眼角略深的皱纹外如同儒雅的中年文士。
　　“在下是一名丹修。”
　　噗嗤，顾月白话音刚落酒桌上便传来一声嗤笑，正是丹修朱磊。此人身形矮小，一双三白眼总是下斜，颧骨高起耳后见腮，一副奸佞之相为人也尖酸刻薄，不过懂得攀附汲汲营营倒也闯出了一番名头。
　　酒桌上热络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顾月白尚未动怒，秦川先沉下脸，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朱兄何故发笑？”
　　朱磊心想，别人不知道你顾月白是什么人，我可是听过粉郎这个名号的，一个小白脸也敢自称丹修！
　　不过秦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端起一杯酒起身“在下久闻顾师弟大名，今日听闻顾师弟乃同道中人，心中欢喜罢了。来，顾师弟，我敬你一杯。”
　　其余人面色稍霁，不管信或没信，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却见顾月白收敛笑容，平静地吃着菜，连一个眼神也未曾施舍。
　　朱磊面上的神色略微僵硬，连故作爽朗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暗恨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自己看在秦少的面子上给了台阶还敢拿乔。
　　就连秦川也觉得顾月白应该适可而止，提醒到“顾兄，可是不爱饮酒，以茶代酒也可。”
　　顾月白这才抬眼看向朱磊“朱师兄说笑了，你我可不算同道中人。”在众人疑惑之际又道“朱兄曾听闻在下名讳，其实在下亦久闻朱兄大名，听闻朱兄业务颇广，最擅炼制养肾固本的丹药。”就是壮阳小药丸。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朱磊没好气地说“顾师弟，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只要能解广大男修之困，在下亦佩服朱兄之能。只是顾某没想到师兄竟然如此歹毒，为了盈利售卖毒丹戕害亲朋！”
　　售卖毒丹是极为严重的指控，朱磊恨不得手撕了顾月白，原本黄黑的脸涨至通红“好一个粉面郎君，竟然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纵然你是秦少的朋友我也要给你个教训！”
　　其余六子的面色也凝重起来，不管关系如何，在外人眼中青玉七子终究是一体，不容旁人诬陷。
　　“我问你，你的丹药中是否加入了虎螽草这种虎狼之药？你可知虎螽草虽能短时期提升修士气血，常服却对身体有害。”
　　他怎么知道的？朱磊的气焰少了三分，却还是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极为我的丹药过于刚猛了些，也称不上是毒丹。”
　　虎螽草的气息很是独特，顾月白对气息极为敏感，一走进包间就闻出七子身上皆有虎螽草的气息。
　　其余人：所有你真的用了虎螽草啊！混蛋！
　　“此外你还加入了幽兰，此物听着像阴性植物，实际上是比虎螽草还要烈性的药草，对经脉的损害你不会不知吧？”灵气运行在经脉中，经过大小周天重回丹田，对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余人：。。。。。。妈的，真是毒丹！
　　服丹最多的李复脸色苍白，眼神阴鸷地盯着朱磊。
　　眼见落入下风，朱磊立刻为自己辩驳“你少危言耸听，是药三分毒。只看剂量是否合适，剂量过多补药也是毒药，剂量合适毒药也是解药。我添加的幽兰分量远不能伤及经脉。”
　　六子：好像也有道理，兄弟一场朱磊总不至于加害于我，这对他完全没好处，他们可是一条船上的。
　　李复的神色舒缓了些，眼神中的阴鸷也消散大半。
　　顾月白却沉下脸，语气森寒“既然如此，你该明白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虎螽草和幽兰虽烈却算不上什么有毒，唯独二草相遇会生出伤及男性精元的有毒物质，现在你敢说这不是毒丹？”
　　朱磊的脸瞬间惨白，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一般颓废“你定是胡说，有本事拿出证据？”
　　“你敢把丹药拿到回春堂管事那检测吗？你可询问陶新长老虎螽草和幽兰混用会如何？总之，若有虚言任凭处置！”顾月白怜悯地望向惊惶的六子“我刚进来就发现六位的身体有着不同程度的亏空，像是精元有损又像是中毒所致，特别是李兄，若是继续服用毒丹今后怕是不能人道。”
　　李复如今的情况说不清是纵欲过度还是中毒影响更多，反正都会算在朱磊身上。得知自己可能废了的李复目眦欲裂，此刻竟恨不得将朱磊千刀万剐，朱磊赶紧求饶“李兄，这都是这小白脸的一家之言，再说了即使属实，我亦不是有意加害，不知者无罪。”
　　“怪不得我最近总觉得有心无力，服了更多丹药，没想到竟是饮鸩止渴。”李复提起长剑，几步上前一手抓住朱磊的衣领“走，随我去回春堂陶长老处问个明白，看看顾师弟究竟有没有冤枉你！”
　　“走走走，一起去！”器□□和是个暴躁性子，若不是一旁的孟朝拉着，只怕就要血溅当场。
　　青玉六子押着朱磊走了，好好的酒席就这么不欢而散，罪魁祸首顾月白没有丝毫愧疚，揭穿朱磊这个水货反而是挽救受害者。
　　“秦兄时候不早了，以后有缘再聚。”最好再也不见。
　　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秦川脑子一片浆糊，木然应声“哦哦，有缘再聚。”
　　顾月白挥挥衣袖走出了包间，离开天香楼时已是月明星稀，没有多耽搁，径直去妖兽寄存处接正在闹别扭的风暝。
　　明明是一张鹤脸，眼神却人性化十足，写满了委屈和控诉！
　　“怎么了，小风暝，其他妖兽欺负你了吗？”
　　风暝转过身将鸟屁股对着主人，不满地从嗓子眼发出短促的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