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46、第 46 章

　　上了程境原的车后，江有眠还气恼着，偏头望着车窗外不理他。
　　通知过江睦仪以后，程境原转头眉眼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又抓过她的手握在手里。
　　“晚上没什么好玩的了，我带你去放孔明灯好不好？”
　　江有眠不说话，反正说话也没用。
　　车到郊区停下，江有眠一身严实保暖地下了车。程境原在中途停了车，让她在后座把礼服换了下来，他给她准备了衣服和平底鞋。
　　除了景观灯下的一些阴影，江有眠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地方。
　　“是高尔夫球场。”程境原向她解释道。
　　江有眠兴致乏乏，他既然能将地点选在这里，肯定是把一切都提前安排好了。
　　工作人员引了他们过去，临走时将孔明灯和火种递给他们。
　　程境原递给江有眠一个灯，他自己又拿起一个打开。
　　“要在上面写愿望吗？”
　　江有眠摇了摇头。
　　程境原抓住孔明灯的顶让江有眠点火时，她也不再扭捏，来都来了。
　　蜡块燃烧了一会儿后，程境原松手孔明灯就摇摇晃晃飘了起来。
　　江有眠仰头注视着升高的明灯，心中也安稳平静下来。愿望的话，始终是希望她和程境原各自安好就好。
　　视野之下又有光亮，她低头便看到前方点点灯火闪耀。那么多的火光，竟都是孔明灯。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孔明灯就陆续升起，在她眼前铺天盖地，勾筑出一幅触手可及的星河闪耀。
　　盏盏明灯从他们上方越过，江有眠仰脸凝望着她们，心中只剩梦幻。如梦似幻，抚慰平生。
　　男人牵起她的手，温热在紧紧依靠的两只手中传递，她回眸望着他的眼睛。
　　“喜欢吗？”男人微亮的眸子绻绻深情。
　　江有眠定睛望着他，最终翘起了嘴角。看着他，她也想遵从本心地笑一笑。
　　站到江有眠面前，手指抚上她的眼尾，男人的声音醇厚动听如玉石流水。
　　“我也喜欢。”
　　“喜欢眠眠。”
　　孔明灯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的天际，沉沉夜色静谧地包裹着伫立的两个人，近万个光阴在他们之间不息流转。
　　按捺下鼻头的酸涩，江有眠殷红的眼底透出清冷的决绝。
　　“境原哥，我该回去了。”
　　男人手指最后在她脸上擦过，陈厚的嗓音干涩克制。
　　“好。”
　　程境原将车开得很慢，在十二点前的那一刻稳稳停在林家门前。
　　“眠眠，二十九岁快乐。”
　　江有眠下了车匆匆往里走，上到楼梯顶部时江睦仪刚好出来看是不是她回来了。
　　“怎么了，眠眠？”看到女儿一脸的泪水时江睦仪不禁立刻迎上前。
　　江有眠抱住母亲，任凭眼泪肆意地留下。她终于等到了他那句话，可太晚了，她已不是般配的那一个。
　　那场灯火的晚宴，他们都没有再抬头看天空。盛景过后的空寂定是萧索凄凉的，只有灯火如昼的绚烂一刻才教人念念不忘。她一生的光彩亮丽早已落幕，漫漫余生不再有滋味。
　　江有眠每日写写《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又记记曲谱，还好记忆的衰退不再持续恶化。而对于自己在联姻市场的低迷行情，只能是因为程境原那天的虽不进去但是来了。
　　去韩意悠舞蹈室的时候，他们在排练新的节目。虽然只是雏形，但感觉会挺好看的。
　　快中午的时候来了个男人，江有眠看到他和韩意悠在门口愉悦地说笑，然后韩意悠带着他走到了江有眠面前，两颊微微泛红。
　　“这是我好朋友，林有眠。”
　　“眠眠，这是叶蕴时，就是上次家里给我介绍的那个人。”
　　江有眠立时明白过来，微笑着与人打了招呼。记得韩意悠当时还十分不屑，没想到两人真的发展了起来。真好，她要是有这机遇就好了。
　　叶蕴时带了饭菜过来，大家分了分后，江有眠他们仨在一处吃。
　　叶蕴时父亲经营公司，母亲是大学教授，他自己现今正和朋友做无人机研发。
　　“那你求婚的时候会不会弄一个无人机方队？”江有眠好奇地问。
　　叶蕴时望了望韩意悠，眼睛里充满柔情。“应该不会，意悠好像没有那么喜欢科技感。”
　　韩意悠就嗔江有眠：“求婚还早着呢好吧。”只是她那眼里的甜蜜太明显了。
　　叶蕴时性格沉稳健谈，从他刚才的回答也可以看出来不仅注意观察韩意悠的喜好，也很尊重韩意悠的想法。江有眠便觉得他和韩意悠挺般配的。
　　吃过饭等叶蕴时离开后，江有眠问韩意悠是不是挺满意的。韩意悠眨着眼睛想了想，说有点动心的感觉。
　　“前阵子冯孟岩回来找过我，还想说服我跟他出国。我一气之下就联系了叶蕴时，然后聊着聊着就觉得还不错。”韩意悠笑着说起这乌龙的开头。
　　“我看着也挺好的。”江有眠目光给予她肯定。
　　韩意悠笑了笑。靠在江有眠身上，她细声说：“叔叔阿姨肯定得精挑细选才能给你找个好的，慢慢等着吧。”
　　父母不允许她今年工作，江有眠在家待久了时不时就觉得无聊，只能出去逛逛。
　　这天她在书店里找了一本书，坐在凳子上细细看了起来。
　　“有眠？”
　　江有眠闻声抬头，是好久未见过的苏钰。她大着肚子，看着月份不小了。
　　放下书她站起来和苏钰轻声愉快地打招呼，然后问起她的孩子。
　　苏钰抚着肚子一脸温情，“快八个月了，我来书店买几本关于育儿的书。”
　　“你身体没事了吧，听说当时挺凶险的？”
　　“没事了。”江有眠轻松笑了笑。
　　“那就好。”苏钰露出欣慰的表情。江有眠出事他们听说了，但因为他们其实算是程境原的朋友，而两人又离了婚，所以觉得去医院探望的话可能不太合适。
　　“有眠，一起吃个饭吧？我刚好要去我们餐厅。”
　　江有眠委婉拒绝了。
　　苏钰见状也没强求，只是在与江有眠闲话时突然孩子踢了一下她，她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还好吗苏钰姐？”江有眠连忙扶住她。
　　苏钰很快缓过来，说没事。“估计是肚子里的宝宝喜欢你这个阿姨，听到不能和你一起吃饭就不愿意了。”
　　江有眠被她逗笑，只好答应了她的邀约。
　　“苏钰姐，你现在还在管理餐厅啊，不在家休息吗？”
　　“工作已经放手了好多，我就是偶尔来看看。”苏钰是个女强人，怀孕时也没有那么娇养。
　　“对了，擎越待会儿也过来，你别见外。”
　　江有眠说没事。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我没事干，就在家里闲着呢。”
　　“在家好好修养修养也好。”
　　“时间长了也挺无聊的。”
　　“你可以把时间花在一些兴趣上啊。你像我和擎越就比较喜欢运动，登山啊，骑自行车啊，怀孕之前也常去露营。”
　　江有眠只笑了笑。现在她摆弄腻了相机，也就弹弹钢琴和写写数学题了，偶尔翻本书看。
　　从书店出来慢走了十分钟后，就到了苏钰另一家餐厅。这家餐厅主要是做创意菜。
　　“有眠，是点菜，还是我让他们上招牌菜？”
　　“吃招牌菜就好。”
　　许擎越在刚上菜后就到了，程境原却和他在一起。
　　苏钰委屈看向江有眠，表示她真的不知道。
　　“是我没来得及说。”许擎越忙解释。他不知道江有眠在，苏钰又不介意他把程境原带过来，所以就没告诉苏钰。
　　江有眠讪讪站起身，正要开口告辞，程境原在她旁边径直坐下。
　　“坐下吃吧。”男人无甚喜恶。
　　江有眠只好僵着身子坐下。
　　苏钰让服务员又准备了一套餐具，然后又加了两道菜。
　　“刚在书店遇到有眠，然后孩子刚好踢了我一下，就把有眠吓得要陪我过来了。”苏钰笑着缓和气氛。
　　许擎越看了看程境原，见他已动了筷子默默吃着，似乎有些不快。只是他刚要想怎么活跃气氛，就见程境原夹了一颗虾仁放进江有眠碗里，然后第二颗、第三颗。他和苏钰面面相觑，这俩人到底是熟还是不熟。
　　江有眠被程境原这一波举动弄得尴尬不已，还有旁人在呢。都知道他俩是离婚的关系，他这样做会显得暧昧不清的。
　　“有眠，这个虾仁我们店做的特别好，你快尝尝。”苏钰见她脸上露出难色，立刻给了她台阶下来。
　　江有眠只好夹起碗里的虾仁尝了尝，然后说到确实好吃。
　　“这个扇贝肉也尝尝。”话是程境原说的，依旧是他尝过后才夹给江有眠。
　　江有眠想找地缝。
　　不过程境原还是收敛了，不再继续替她试菜，没让他们察觉出来她其实味觉有问题。其实何必多此一举呢，她是吃不出来味道，又不是尝不出来毒。
　　“餐厅怎么样？”程境原问起苏钰。
　　“这家还行，会有年轻人愿意过来尝试，这附近也有比较多的年轻人活动。”
　　“还计划开新店吗？”
　　“暂时先不，有两家经营不好的店要重新制定方案。”
　　许擎越见江有眠一直不说话，便主动问起她来。“有眠，菜的味道都还可以吗？”
　　江有眠浅浅笑着说很好吃。
　　“她这里这个茄子做的也不错，你尝尝。”
　　江有眠于是抬手去夹，程境原凝神盯着她的筷子，但什么都没有说。知道她过去是不喜欢吃茄子的，但不好让许擎越夫妇再为难了。
　　等她尝过茄子，程境原又给她夹了些别的菜放进碗里。
　　苏钰看两人的氛围只觉得和当时去露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江有眠脸上的无动于衷变成了不自在。
　　好不容易吃完饭，程境原又要和江有眠一起走。出了餐厅，江有眠就面色沉沉直接向程境原说到她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我送你去停车的地方。”
　　“程境原，”江有眠终是憋不住羞恼起来，“除了你还有许多人问过我，但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程境原神色微微僵硬，堪堪透出几分促狭，只是说出口的话还是偏执不已。“那又怎么样，是我强求不行吗？”
　　江有眠目瞪口呆盯着他，胸口一团闷气久久萦绕。罢了罢了，她以后还是躲着他好。
　　她的车停得远，程境原跟着她一路走过去，两人都未再说话。
　　她二十九岁了，程境原则三十三岁了。除了他们，身边的人似乎都在感情或婚姻里安稳了下来。
　　晚上吃饭时，江有眠主动向父母开口提出相亲的事。
　　“爸妈，我年纪不小了，你们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合适的人选了。”
　　林百深和江睦仪互相瞅了瞅后，轻松笑道：“好，不着急，等过了年爸爸给你留意留意。”
　　江有眠生日那天和程境原从外面回来后大哭一场，夫妻俩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两人又是好是坏。只是江有眠事后还是咬定不会和程境原在一起。
　　离过年还有挺长时间，江有眠便想躲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但怕江睦仪又忧心她，只好作罢。不过江睦仪突然提起想去法国玩几天，母女俩准备准备很快便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