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留晏

26、第 26 章

　　下午的时候，江有眠午睡一觉醒来。她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隐隐听到女人哭泣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往下走了几步台阶，她看清来人是温阿姨，爸爸妈妈也都在那儿陪着。
　　难道程境原又出了什么事？
　　她心情沉重地下了楼，爸爸回头看到她似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她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温阿姨还在啜泣，妈妈抚着她的背。爸爸对妈妈说了一句话，然后妈妈也回头看向她，眼神中满是愁绪。
　　母亲很快向她走来，拉着她的手上了楼。等进了房间，母亲松开她的手站在她对面，她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睦仪重重叹了口气，面色严肃地向她证实到：“大半夜的跑出去见境原了？”
　　温阿姨都来了，江有眠知道肯定瞒不住，只好点头应了。可又不想让母亲误会，于是辩解到：“我只是想去陪陪温阿姨，和程境原没有关系的。”
　　江睦仪轻轻喟叹，压根不信任她。
　　“境原的奶奶听说他出事了，着急得也生病了。你温阿姨忙不过来，想让你帮忙照顾境原几天。”江睦仪冷淡地说完，默默打量着女儿的反应。只是对于温与秋的话，她才没有相信呢。温与秋与婆婆的关系一般，才不会为了照顾她忽略儿子呢。何况老人家若真是病了，还有程境原二叔二婶在呢，也不至于让温与秋忙得焦头烂额。她无非是扯个理由想让江有眠去陪着程境原。而江睦仪之所以没拆穿她，还不是因为自己女儿大半夜的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去看了程境原，她的心在程境原身上，做父母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原来只是这样啊，听说程境原没有再出什么事江有眠才放下了心。只是温阿姨怎么可以这样直接地向爸爸妈妈提这种要求呢，让她多难堪。
　　垂着头，她别扭地向母亲说到：“妈，我不想去。我好不容易要和他离婚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江睦仪不以为意地打量着她，试探到：“真的不去？”
　　“不去。”江有眠非常坚定。
　　“好吧，那我去跟你温阿姨说。”
　　母亲下去了，江有眠倚着桌子站在那里愣神，想着离个婚还真难。
　　只是很快爸爸上来了，颇为无奈地对她说到：“眠眠，你温阿姨晕过去了，你下楼看看吧。”
　　江有眠闻言立刻跑了下去，只见温阿姨躺在母亲怀里，母亲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她的脸。
　　“妈，阿姨她怎么了？”
　　“阿姨，阿姨你醒醒啊？”
　　看着女儿焦急的模样，江睦仪不动声色地用垫在温与秋身下的手猛地掐了她一下，提醒她别装了。
　　果然温与秋缓缓睁开眼，看到江有眠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可怜楚楚地又啜泣到：“眠眠，阿姨年纪大了身体经不起折腾啊，你帮帮阿姨好嘛？”
　　“眠眠，阿姨可是一向把你当做亲生女儿疼的。”
　　江有眠半蹲在那里，看着温与秋疲惫难过的模样心里无比纠结，一张小脸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江睦仪和林百深目送女儿跟着温与秋离开后，面面相觑。
　　“老温还真是能豁出脸面。”
　　“是啊。”
　　“别告诉阿泽。”
　　“好。”
　　当江有眠跟着温与秋来到程境原的病房时，就只有一个感觉，嗯……挺尴尬的。
　　温与秋将人按到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胜利者的笑容若隐若现：“阿原啊，眠眠好不容易才答应我来照顾你的，你别欺负她啊。”
　　等温与秋离开后，病房内很快安静下来。江有眠双手搁在膝上，不知所措地绕着手指。程境原望着她，平静的目光笑意温和。
　　“回去睡了会儿没有？”他体贴地问。
　　“睡了。”江有眠垂着头轻声回答。
　　“晚上想吃什么，让吴姨做了给你送来？”
　　“我都可以。”
　　“眠眠，我渴。”
　　江有眠这才抬起头看向他，本来想直接拒绝掉他的要求，却看到他的嘴唇已经干得起皮了。
　　“可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啊！”江有眠目光忧忧望着他。
　　“你拿棉签帮我湿湿嘴唇吧。”
　　江有眠扭头，果然看到桌子上有棉签。她于是用水打湿棉签，然后俯身过去，轻轻地为程境原蘸湿嘴唇。很少那么主动靠近他，她尽量让自己心无旁骛。握着棉签她沿着他唇的痕迹一点一点打湿，专注的目光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等她直起身子惯性地想要望向程境原，却与程境原深邃的目光相遇。男人眼波幽深，望着她似有说不出的执念。她慌忙避开，将棉签收好便坐到了后面的沙发上。
　　程境原病得突然，手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不久有人给他送来电脑和文件，他半坐起身子翻看。他手臂上一直输着药物，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又提点江有眠道让病人好好休息。好在已经换了一个护士，不然江有眠觉得自己真的无颜待下去了。
　　护士走了，她目光忡忡望了程境原半天，最后还是程境原向她开了口。
　　“眠眠，帮我回几封邮件好嘛？”
　　江有眠哪里能拒绝。
　　因为程境原还要过目邮件以后才能让她回，所以她只好抱着电脑坐在他身旁。等他读完邮件，便将回复的内容念出来让江有眠录进去。
　　程境原的邮件不少，回复了三四封后还有10余封显示未读。都是与工作有关的，有些附件还冗长枯燥。
　　江有眠本来想着老老实实做个打字机器就好，却不料晏南雪的名字突然从未回复的行列里跳了出来。
　　不知道程境原注意到了没有，江有眠选择默不作声，继续点开最上面的邮件。
　　眼看着晏南雪的名字渐渐往上，江有眠肩头却突然一沉，目光望去毫无意外是程境原靠在她肩头睡了。呃，她想怀疑他是装睡。只是他这封邮件看了许久都没有言语，估计是早打起了瞌睡。
　　听温阿姨说他当时吐了好多血，身体估计要一阵子才好恢复。温阿姨还说是因为昨天他和爷爷奶奶还有父亲因为离婚的事吵了一番才跑去喝酒的，说他不愿意离婚。
　　江有眠垂眸望着他，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发顶。不知他心里有什么样的执念，让他能够挽留这份婚姻至此。而在那执念里，她又算得了什么。
　　目光回到电脑上晏南雪的名字，江有眠惆怅叹口气关上了电脑。哎，本来还想着与程境原一起光明正大的看看她发的什么内容呢，结果他累趴下得可真是时候。
　　临睡前，护士曾跟江有眠强调了三遍的事再次让她犯了难。
　　见程境原摘了身上的监护仪器要起身，她慌忙按住他，语重心长：“你不能下床。”
　　程境原嗤笑一声，无奈到：“我要去卫生间。”
　　“有便器的啊。”江有眠在卫生间里看到了。
　　“我不用。”程境原认为自己好手好脚才不需要那东西呢。而且当着江有眠的面用小便器和事后让江有眠帮他倒小便器，他都做不来。
　　江有眠虽然依旧没有松手，却已经有些犹豫。程境原肯定是要解决这三急的，但他不愿意用便器她也不好多劝。
　　“我现在好多了，放心吧没事的。”程境原哄她道。
　　“可是……”
　　江有眠因为不够果断决然，还是由着程境原下了床。程境原气力是比早晨时恢复了不少，她搀扶的时候不怎么用力了。只是她很心虚，生怕被护士撞见。
　　翌日早上，新的问题又出现了：程境原的胡子需要打理了。
　　程境原觉得江有眠现在脑子可能不太好使，遂没敢让她拿剃须刀在自己脸上练手，只让她拿了自动剃须刀帮自己清理一下。
　　江有眠照他交代的，拿着剃须刀在他下巴和耳前慢慢地移动着。若是哪里没有一次弄干净，她就再回去来一遍。她小心翼翼，生怕把程境原的脸刮坏了。
　　看江有眠太过紧张的模样，程境原让她放松。
　　“没事，别那么紧张。只要你不是故意想弄破我的脸，就不会有事的。”
　　江有眠聚精会神没有理他，那他本来也可以自己做这件事嘛，她帮他举个镜子就好。
　　“你，你把嘴唇抿起来。”江有眠细声声吩咐。
　　程境原老实照做，由她清理上唇部分。
　　好不容易弄完，江有眠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细微愉悦的笑容。只是刚迎上程境原的目光，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收敛了笑意。
　　程境原皱眉，嗔她：“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温与秋来送早饭，看到江有眠还在医院陪着儿子就知足了。至于两人的感情，处着处着也就稳定下来了嘛。
　　吃过饭不久，护士来给程境原输液。等护士走后，温与秋忍不住开始念叨儿子。
　　“程境原，你既然那么多工作要做，干嘛要跑去喝酒把自己喝成这副样子？”
　　程境原脸色一讪，合上电脑放在了一旁。昨天邮件没有回复完，方才她俩吃饭时他就把电脑打开了。
　　温与秋嫌弃了自己儿子一眼，把手中揭去皮的水蜜桃递给江有眠。
　　“眠眠，你尝尝这个桃子，特别甜。”
　　“还是阿原舅舅让人送过来的，你之前一直喜欢吃。”
　　江有眠咬了一口，和记忆中一样桃子汁水四溢。她笑盈盈地假意对温与秋说了声好甜。
　　“你多吃点，不给那个混账留。”
　　江有眠笑笑不说话。
　　中午是吴姨送来的饭，简单精致的四菜一汤。江有眠打开后就顾自吃起来。
　　“眠眠，好好吃饭。”
　　江有眠刚咽了两口米饭和青菜，抬头不以为意地看向发号施令的男人。她怎么了？
　　程境原叹口气，把电脑合上收在一旁。扣了扣病床用的桌板，他收敛语气到：“过来，在这里吃。”
　　江有眠不解，“可你不能吃饭啊？”
　　“我看着你吃。”男人声音竭力平和。
　　为什么？江有眠忍不住在心中默念。
　　把饭菜在程境原面前摆好，江有眠刚要去拿筷子，程境原却拿起她的筷子夹了好几块肉放到她碗里。
　　“荤素搭配，不要只仅着一样菜吃。”
　　程境原将筷子递给她时，她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叹了口气，她烦恼怎么都盯着她吃东西呢。
　　“问你想吃什么你说都可以，随便做了你又吃得像嚼蜡似的。你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跟我过不去？”程境原盯着她闷闷不乐的脸一本正经地感慨。
　　江有眠望着碗里的食物不屑地翻了下眼皮，不想理他。
　　夏日的夜晚，江有眠刚躺下就打起了响雷。她虽然不害怕，却翻身弄出了点动静。
　　“害怕吗？”黑暗中，程境原很快问起了她。
　　“不怕。”她淡定地回应了他。
　　“你把那张陪护床打开到我这边来睡，不睡沙发上了。”
　　“不用了，我不害怕打雷。”
　　“我怕行了吧？”
　　江有眠无语。
　　“过来。”男人语气重了两分。
　　江有眠于是只好打开灯，然后将床铺在程境原的病床旁。关了灯爬上床，程境原沉厚的声音在她斜上方传来：“把手给我。”
　　江有眠想说自己真的不怕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把手递给他。陪护床比病床矮，程境原面向她躺着，大手包裹着她的手掌垂在她的身侧，轻声道睡吧。
　　他自是知道她不惧雷声的。一起在国外的那几年，虽然是比邻而居，她却从未因过夏季的雷声骇人而故意寻理由黏着他，反是有次拍了一道张牙舞爪的雷电照片向他炫耀。
　　江有眠心中悄然叹气，本来打着雷她也能好好睡个觉，这下不行了。
　　外面轰隆隆的雷声过后，噼里啪啦的闪电似要将夜幕撕开，不久就下起了大雨。这样的雷雨天，才像夏天嘛。
　　“没有我，你这些天睡得可还好？”程境原突然嗓音低沉地问了一句，语气似是明知故问。
　　江有眠想了想，郑重地“嗯”了一声回应他，反正他也是知道这个答案的。初回林家，她心底虽然许多思绪，但毕竟身边没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虎视眈眈，所以睡得还算安稳。
　　程境原不由轻嗤一声，极为意料之中。
　　“如果和我离婚了，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程境原话题转的突然，江有眠有一瞬惊愕。身在林家她还没有想过以后，只是不管她怎么选择都不会是圆满的吧。若是只身出去谋生，父母定是会忧心她的疏远。若是由着父母安排，她又不能自在。她想不好，便只能浑浑噩噩日复一日。
　　“还没有想好。”她没有敷衍程境原，饶是认真的回答了他。
　　程境原手指抚着她的手背轻轻打转，半晌沉吟一句：“既然如此，就安心留在我身边吧。吃穿用度不会亏着你，至于感情，你知道我亦会向着你的。”
　　江有眠不禁被他逗笑，这说的是什么话，好似非要哄着她凑合过得了。
　　“我一遍遍提离婚，时间久你自然会烦的。与其到时生了憎恶，不如现在清净的分开。”江有眠话音刚落，便觉得男人握着她的手力气重了些。狗男人。
　　“轰隆隆……”
　　一道雷声响起，紧接着闪电劈开夜幕。与此同时，程境原阴森森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你若是非要一遍遍跟我提离婚，我便寻个巫婆把你变成哑巴。”
　　江有眠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于昏暗中盯着他，这说的是人话吗？呵，她还要寻个巫婆把他变成青蛙呢，哪个公主爱吻醒他就吻醒他。没有公主喜欢他，他就永远是一只青蛙。
　　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她翻身背对着他。过了片刻，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她不想理他就没言语，男人却要哄她睡觉似的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只是不久那动作就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安稳的呼吸声。
　　果然，和他在一起她就是失眠的那一个。
　　早晨江有眠站在窗前，地面已经干净如初，空气中还残留着几分大雨带来的湿润，草地和树木也是被雨冲洗过的鲜艳翠绿。
　　吴姨送来了早饭，江有眠摆好后故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省得程境原又要把她揪到床边去吃。
　　两天没吃饭了，
　　程境原虽然不饿，却觉得江有眠面前的食物特别诱人，让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为了克制自己的欲望，他索性翻身面对另一边躺下。
　　江有眠看他背对着她，思量一番细声问他：“你是不是饿了？”
　　程境原声音平缓，“我不饿，你吃吧。”
　　“哦。”反正他也不能进食，江有眠不用与他客气。
　　程境原从电脑前抬眼，就看到江有眠又趴在窗户前。这两天一直在病房里陪他估计是无聊透了。
　　清了清嗓子，他温和唤她：“眠眠？”
　　江有眠转头，一双杏眼清澈无物。既然马上就能和他离婚，现在相处时她不知不觉也自在了些。微微挑眉，她询问他怎么了。
　　“你下去走走吧，别闷坏了，我自己可以。”程境原声音平和。
　　江有眠想了想，便答应了。和他在一起确实挺无聊的。
　　程境原看她脚步轻快出了病房，眼神晦涩难明。说她不在乎他吧，她都留下来照顾他了。说她在意他吧，她又巴不得离他远点。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