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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两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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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胡离与魏慈初到长安,还未入城,便已听得阵阵喧嚣。
待入得城来,更觉眼花缭乱。
只见长街纵横,街道两旁楼阁林立,彩幡招展,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车马喧嚣,不绝于耳。
魏慈忍不住惊呼:“这人间比咱们山里的月宴还热闹呢!”
又见各色凡人做着各色买卖,吆喝邀买,讨价还价。又有人挑担推车,骑马乘轿。小儿们互相追逐,顽皮打闹,随即便有那严父呵斥教子。
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前听听,后闻闻,只觉眼睛耳朵都不够用了。
胡离观察着凡人举动,便也学着施礼,不想撞翻了卖糖画的摊子,糖浆溅了一地。
小贩惊叫连连,正欲发作,抬头望见胡离面容,登时愣住。
只见面前女子合中身材,鹅蛋脸面,肌骨莹润好似新荔,眉眼之间更兼一种亲近平和,令人观之可亲。
“不好意思,撞倒你的摊子了。”胡离见坏了东西,便从包袱里摸出个金疙瘩递过去,“这个给你吧。”
这金子还是两人从山中带来的,鸟妖们最爱这些亮晶晶的物什,因此积了许多,连带魏慈库里也堆了不少,还有些是她捡拾的遗物。
因见那凡人书中写着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而那些书生被青姬所迷时,她便自称颜如玉,由此可知,这黄灿灿的金疙瘩,凡人应也是喜爱的,便带了许多。
胡离见小贩仍自怔愣,也不知这金子够不够,便又掏出一块。
小贩被金光晃了眼睛,顿时醒来,接了金子连连道谢,又怕对方反悔,连挑子也不要了,只道‘够了够了!’便旋风似的跑了,边跑边回头,还摔了好几跤。
“这凡人忒奇怪了些。”胡离想到自己将来也要变成这样奇怪的凡人,不禁皱眉。
魏慈却游性不减,拉着胡离转入一间朱漆门楣的小楼,学着其他客人要了雅间上房,坐在窗边一面喝酒,一面观看街景,又听楼上楼下客人闲谈,了解凡间俗事。
半日下来,二人也算摸清楚了。
说起来,凡人与他们妖精其实也无甚太大不同,无非情感丰沛些,欲念驳杂些,礼数规矩多一些,组织派别统一些,也没别的了。
其中最容易露馅的行为举止,胡离和魏慈紧着学了一下午,也模仿得七七八八,很是像模像样了。
“看来也不难,只是却要如何叫这个凡心大动呢?”胡离瞧着街上行人,皱眉思索。
魏慈跟着出主意,道:“这还不简单,只管去问他们就是了。”
然这种问题太过隐秘,更何况还是从两个陌生人口中问出,众人只觉唐突,皆避之不及,怎肯实言相告?
因此胡离只得一个个去试。
譬如见有人喜爱喝酒,她便也抱着酒坛豪饮。
见有人贪吃五味,亦跟着尝遍美食。
见有人好听琴音,也跟着闭眼聆听。
见有人贪财好色,也掏出金子想从中看出朵花来。至于那好色,她想到要跟个陌生人紧搂在一起,打个寒颤便作罢了。
如此邯郸学步般折腾了一整天,胡离那颗凡心仍旧岿然不动,丝毫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两人只好先找家客栈住下,翌日又早早起床,去寻找心动的感觉。
因昨日观察对象多为男性,胡离便打算换个目标,主要观察凡间女子喜爱什么。
可她跟了半天,无非是从这个衣裳铺子逛到那个首饰小店,要不然就是看看花,荡荡秋千,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
魏慈倒是玩的兴起,胡离压力却越来越大。
这都第四天了,要是半个月内无法让这颗凡心跳动,这具肉身便要烂掉了......
正焦虑,忽听长街一头传来隐隐的喝道之声,拥挤人群霎时分开,自动列在两旁。
胡离循声望去,只见喧闹中,一队缇骑如利刃劈开人群,迤逦而来,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冷脆响。
为首男子身骑骏马,披玄色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昂首而来,威压如狱,叫人不敢逼视。
在他身后却押着几辆囚车,又有数十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之人被铁链拖拽着前行,粗重的喘息声时不时传来,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然格格不入的还不止于此。
胡离发现凡那男子过处,必有少女捧心掩面,欲看不看,似喊非喊,隐隐躁动。
这却勾起了她的好奇,待人近些,便也细细观之。
但看其人年约弱冠,身长约九尺,生得猿臂狼腰,面如冠玉,一双星目幽若寒潭,薄唇紧抿间便勾勒出一抹拒人千里的疏离。
冰冷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街边,却映照不出半点烟火之气,反叫喧闹的空气都凝结成霜。
“天哪!天哪!莫大人过来了!”
耳边传来一道压抑尖叫,胡离转头看去,就见旁边一女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冒精光,一张脸憋得通红,不断交替跺着脚,好似快要晕厥过去。
再看看周围女子,也都是一副激动不已的模样。
胡离莫名,刚回头,又想起什么,回首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心动?”
那女子不料有此问,下意识答道:“是啊是啊,我现在心都快跳出来了!”
言毕才觉不妥,赶紧用帕子掩住口,刚才本就红透的脸,现在更是烫得快要着火。
“哦~”胡离了然应了一声,便又去仔细看那马上男子,努力寻找心动的感觉。
不想看了半天,虽觉对方皮囊很是顺眼,然亦仅此而已。
“这人看起来好威风啊。”魏慈在旁边小声道。
胡离点点头,“就是跟个冰坨子似的。”
‘冰坨子’在众人的注目下渐渐远去,凝滞的空气因此一松,市井喧嚣重启,却大多都是在议论刚才之事的。
胡离跟着听了半晌,方才明白对方身份。
原来那男子姓莫名展,乃北镇抚司镇抚使,主管诏狱,刚才被押解之人,则是一个叫‘青莲盟’组织的成员。
胡离对凡间之事不感兴趣,只是听众人议论,言辞间多暗示此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是个半丝儿人气也无的杀戮机器,似乎与他那‘冰坨子’气质倒也吻合。
人群散去,却仍有许多少女伫立长街,痴痴凝望斯人背影,如醉如呆。
自到长安后,胡离还是第一次见众女如此激动,只觉看到了曙光,便寻了一位姑娘,问对方,刚才那男子到底有何好处,可叫其动心。
不想对方却好似没听见一样,仍痴呆站立,胡离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姑娘?姑娘?”
女子回神,顿觉羞赧,又有点不满,微瞪着她道:“有什么事吗?”
胡离见她竟真没听见,只好重复一遍,语气万分真挚:“那莫展到底有何好处,可叫如此多的姑娘动心呢?”
那女子愣了一下,见胡离果然满目疑惑,却并无嘲笑之意,虽觉奇怪,却也理所当然的答道:“莫大人长得多好看啊!”
“可长得好看的人不是很多吗?”胡离不解。
“当然不止于此。”女子双眼越发闪亮,托着腮,满脸沉醉,“莫大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如寒松立雪,任百花献媚,却不曾稍驻。这般孤绝,简直叫人不动心都难!”
原来她们喜欢冰山。
胡离了然的点点头,谢过女子后,便与魏慈追那莫姓男子而去。
却说莫展将人带回镇抚司后,便进宫复命,叫胡离扑了个空。
眼看事情一时半会完不了,魏慈便去找暂住的房子,胡离则自去寻找莫展,打算再试试看,说不定多见几次就会心动了。
故对方虽进了皇宫,胡离亦念了口诀,启动‘千里鞋’潜进了皇宫,扮作宫女,寻找起来。
不想这皇宫忒大了些,道路复杂,宫殿又极多,她找了许久也不曾找到莫展,反而迷了路,眼看红日将落,不免叹气。
正思离去,见百官渐出,料想莫展或已回了镇抚司,便也打算回去守株待兔。
不想刚转身,肩膀便被人猛的一撞,一阵香风刮过,却是个妙龄宫女。
胡离揉揉肩膀,还未等站稳,身后又接二连三扑来好些宫女,沉沉压在她背后,互相攀扯,倚靠廊柱,伸长脖颈朝远处眺望。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刻引得莺声燕语一片。
胡离只觉这场景万分熟悉,亦跟着望去,不想所见之人却并非莫展。
但见太极殿琉璃重檐之下,一个年轻男子轩昂而立,玄色官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却掩不住周身文雅气质。此刻他正与旁边官员闲谈,举手投足,尽显翩翩风度。
片刻后,那男子辞了同僚,踏甬/道往宫外走,胡离亦因此得见其面貌。
只见其人仪容秀丽,眉若卧蚕,眼似桃花,自带一股书生卷气,嘴角常含一抹笑意,很是温和亲切的样子。
胡离暗忖,这人皮相倒是也不错,耳边轻呼又起:“呀!范大人笑了!又笑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那玄衣人驻足回望,桃花眼澈如深潭,唇边漾开的笑意比御花园的春海棠更暖三分。
“啊~”
一个宫女承受不住这笑容,捧心晕了过去,其他宫女见状赶忙去扶。
胡离顿觉身后压力减轻,松口气,挪到边上。
再去看那人时,只看到颀长背影远远出了午门,再瞧不见了。
转头再看这些仍旧激动万分的宫女们,胡离不必问也知道,与在长街上一样,她们亦是春心萌动。
怎的她们心动如此容易,自己这颗凡心却半点动静也无?
胡离想到这里,心中不免生出羡慕之情。
然羡慕之后,又叫她为难起来。
刚才那莫姓男子,气质冷漠疏离,好似一座冰山。
而这范姓男子,却又温和儒雅,如春日暖阳。
两人气质截然相反,却都叫凡间女子心动不已,那她到底该怎么选?
正纠结间,怀中兔耳微微震颤,胡离接起来,却是魏慈告诉她房屋地址,叫她回家的。
胡离应下,揣了耳朵回去。
院子租在长安城南郭附近,是座二进小院,城外便是后湖,再行不到十里则是石灰山,因无大路通行,是以人口稀疏,很是安静。
她们住的这小院落则更是偏僻,既无左右邻居,前后亦无长街,不过土路小径而已。
魏慈兴致勃勃的装扮屋子,又叫酒楼送了好些饭菜来,虽宾客总共才两人,她还是学着凡人热热闹闹的办起了乔迁宴,又问胡离‘心动’之事办得怎么样了。
胡离不想扫她的兴,因此只说已经有了眉目,魏慈不疑,与她喝了个大醉。
而胡离时刻忧心小命不保,喝醉了也睡不踏实,干脆爬起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