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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既遭其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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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遭其害,胡离只得放弃。
又因自觉无用,便告奋勇,帮魏慈采炼丹所需草药,作为答谢。
山中小妖见来了一奇怪动物,不仅没有皮毛,而且耳朵和尾巴也无,甚是奇怪,争相窥看,却都看不出其为何物。
小妖精们尾随在胡离身后,好奇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叽叽喳喳议论不停。
“看起来有点像狗。”
一只毛茸茸的松鼠从树梢跃下,抱臂蹲在蘑菇上,指着胡离道:“我曾见凡人牵着黄狗进山打猎,就跟它差不多。”
“不对不对,狗的嘴巴没这么尖。”乌鸦眯起眼睛,用翅膀托着下巴,“我觉得是狼。”
“眼神不像,应该是狸。”
“不对不对,应该是貂。”
“是狐狸吧?”一只猕猴用尾巴缠住树枝,倒悬而下,突然出现在胡离面前。
胡离被吓了一跳,后退数步,却未答话。
猕猴跳下树来,尾巴尖来回轻摇,十分笃定的开口:“我听潭里的通心鲤说,它曾吃过到过一只狐狸精的肉,结果发现对方竟是因为太过无能,所以被其族长剥皮赶出了狐山,肯定就是它了。”
“就算是被赶出来的,怎的连狐皮也要剥掉?”有小妖不解的发问。
“想是嫌她丢族人脸面,剥了皮便不知她到底是哪种狐狸了吧。”猕猴审慎开口。
众妖闻言一阵哗然,怜悯的看向胡离,口中啧啧有声:“真可怜啊。”
胡离闻言,只觉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突然沸腾起来,烫得她几乎要缩成一团,若是会遁地之术,她恨不得立时钻进地缝之中。
“不过到底要多失败才会被赶出来啊?”猕猴打量着她。
胡离只觉周围目光似要将她灼伤,正要逃离,突然又有小妖开口:“真是这样吗?”
灰兔打量着胡离,提出另外一种猜测:“或许是被雷劈了呢?我族中老祖就曾被雷劈过,也是没了耳朵和尾巴,整只兔子都被烧焦了,看起来就跟它差不多。”
听兔子这样说,众妖又纷纷倒戈,怀疑胡离是不是被雷给劈成这样的,若是,想来修为定然不低。
“都说是狐狸了!”猕猴见状,气急败坏大吼一声。
见众妖犹自不信,猕猴跳到胡离身前,盯着她的眼睛,逼问道:“你是狐狸吧?就是那只被赶出来的狐狸精,对不对?”
众妖们闻言便又重新审视胡离,似在判断她到底是被劈了还是被剥了皮。
胡离只觉那声音好似砂纸一样,剐蹭着她的耳膜,小妖们审视的眼神和记忆中的光影竟逐渐重叠。
她顿觉一阵心慌,下意识喊道:“我不是狐狸!”
话一出口,胡离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又似滑向另一个深渊。
“我不是狐狸,我......我是貉,是因为被雷劈了才这样的!”喊出最后一句,胡离落荒而逃。
喉咙阵阵发紧,一种深沉的、近乎生理性的羞耻感攫住了她,让她觉得自己成了这世上最可笑的存在。
天光辉煌,却照不亮她心底那个蜷缩在群妖中央、恨不得消失的剪影。
自那日否认自己狐身之后,胡离每遇小妖,未等对方察觉,便先闪身离开,其余时间则皆待在洞中。
一日,魏慈正清点本月收上来的‘保护费’,不想两个小妖却互相扭打着来到了洞口,求她主持公道。
胡离知道魏慈在收‘保护费’,凡此片山中,她辖区内的小妖们,每月根据其自身情况上交贡品,并不固定,却要魏慈满意才行。
便如此刻,石桌上就摆满了各种小物件,有亮晶晶的石头,有鲜果香花,还有鸟蛋鱼干,甚至还有一个用彩色羽毛装饰的玩偶。
至于如何当上山大王,自然是凭武力。
魏慈听说,立刻叫两妖到偏室,自己则坐到上首一方石桌后,颇是威严的板起脸,吼道:“吵什么吵?一个个说。”
胡离见状,便在一边观看。
却见那兔子先道:“这灵芝草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哪知它却来抢,大王你要给我做主啊!”
“是我先摘到的!”松鼠不甘示弱,跳起来吼。
“你那是来抢!”
“是你抢!是你抢!”
言罢两小妖又扭打成一团,惊起灰尘无数。
魏慈见状,干脆下了座位,一手拎起一只小妖,怒道:“都不许打了,再打我就先吃了谁!”
两妖闻言,顿时不敢吱声,乖乖的站到堂下。
魏慈捡起灵芝草,瞧了瞧,又摸摸下巴,很是深沉的思考了一会,笑道:“这样吧,既然你们一个先看到,一个先摘到,那就一个一半,不许再抢,也不许不满!”
“可......”松鼠还要再说,被魏慈一瞪霎时收声。
兔子更不敢触怒她,也点头应下,魏慈便那把灵芝一分两半,给了两小妖。
“多谢大王!”
“多谢大王!”
两妖千恩万谢而去。
胡离看向坐在桌后满脸骄傲自得的魏慈,不自觉也跟着笑。
待想起一无是处的自己,笑容又转为落寞。
*
魏慈每日清晨便出门巡山,胡离有时也跟去,凡遇到那些吵架的小妖们,她总会凶巴巴的警告对方不许惹事,否则就吃掉它们。
小妖们吓得瑟瑟发抖,连道不敢,可没等她走远又继续吵,魏慈常常气得将两双方都暴揍一顿,却没真的吃掉谁。
便是当日那些趁她重伤发动偷袭的妖精们,魏慈也只是在事后将对方逐出领地,没有如对方当初对她那般,掏其内丹食之。
胡离也曾问过魏慈原因,她只道住得久了,她便下不了手,所以只好改成收‘保护费’。
胡离默然,想来自己当初刚到,跟她不熟,所以才下得了手。
“打旺!打旺!”两人刚来到一处溪涧,准备喝点水歇一歇,一只小貉子便不知从哪窜出来,跑到魏慈面前,抱住她小腿。
“干什么?”魏慈将小貉自拎开,柳眉微皱。
那小貉子似乎刚学会说话,口条还不怎么顺,却很执着的朝魏慈那边挣扎,两只短短的前爪几乎挥出残影。
“打旺上次说下次教鹅轻身术,咸在就是下次了!”
魏慈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去去,我说的下次是等我有空的时候,现在我没空。”言罢便将那小貉子拎到一边。
那小貉子闻言,顿时不干,咬住她的裤脚便不松口,非要她兑现承诺。
魏慈无法,只得教了它诀窍,叫其自练,这才继续巡山。
又不一会,有只野猪过来告状,说林边有猎人设了陷阱,夹伤了自己的腿,请魏慈先帮它治伤,再替它报仇。
魏慈给他敷了药,却敲了野猪头,叫它自己好好修炼,再小心陷阱,要报仇自己去。
又过一片榛林,不知从哪里转出一只猞猁,后肢如人站立,妖娆的靠在树干上,口中衔着一朵花,向魏慈表白,道倾慕已久。
魏慈吓得小脸煞白,直道这是畸形的爱,拉着胡离落荒而逃。
那猞猁便在后面猛追,非要魏慈接受它的心意,还说什么物种不是问题,自己至少比她身边这遭了雷劈的貉子好,吓得魏慈逃得更快了。
两人虽逃得狼狈,可胡离却能感觉到魏慈很开心。
被人喜欢,确实很开心吧......
至于自己,从今以后便只能以‘遭了雷劈的貉子’的身份生活下去了吗?
胡离不自觉看向魏慈。
却见她面上虽露着惊恐,神色却不见丝毫不快,杏核眼亮晶晶的,荡漾着澄澈的笑意。
真好......
胡离有些羡慕。
“呼呼~吓死我了,以后再不去那边巡山了。”魏慈旋风一样回到洞府,仍后怕的拍着胸口。
“有人喜欢你,不是很好吗?”胡离问她。
魏慈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床上,哼道:“我才不稀罕呢。”
一边又在床上躺倒,撑腰伸腿,抱怨道:“巡山可真是辛苦啊,这些小妖精们忒是难缠了。”抱怨的语气里全是明晃晃的喜悦。
胡离没拆穿她,只是走到床边,顿了顿,开口道:“我想让你帮我重塑人形,可以吗?”
“你说什么?!”
魏慈腾地一下翻身坐起,不可置信的看着胡离,怀疑自己听错了。
胡离便又郑重重复了一遍:“我想让你帮我用异形术,重塑一个人身。”
“可是失败的话......”
“失败的话,我会形神俱灭。”胡离替她续上后半句,“我已经知道后果了,我也不怕分筋拆骨之痛,只求妹妹帮我。”
魏慈沉默看了她半晌,才问道:“为什么呢?”
胡离苦笑一声:“之前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而我之后的生活,你大概也能猜到,与其这样活着,不如冒险一试。”
“姐姐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一旦开始,便不可退转了。”魏慈语气十分凝重。
胡离眼中却全是决绝,“需要的草药我已经在这几日准备好了,你动手吧。”
见她主意已定,魏慈也不好再劝,况且她也知道,如胡离这样无法吸收日月精华,又无用其他办法修炼的妖精,其实结局早已注定。
这异形术风险虽高,或许还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计议既定,魏慈便开始准备起来。
她先按书中办法炼制内服外用之药,调理胡离身体,待其合适之后,再将其全身骨骼拆分罗列成凡人形状,重整经脉血管,最后辅以咒诀,将其调成合适大小。
最后便是那颗凡心。
因心藏神,不可轻动,故书中的办法是先取五色彩泥捏出外壳,再将妖心放入其间,令神魂相连,一旦本心之血使泥塑凡心跳动,劫期便正式开始。
也正因如此,虽道是凡心不可损,实际却要本心不可损,神魂意识不可被伤,本心元魂一旦受伤,凡心亦跟着受害。
若过百日之后,其心无一丝伤损,五色彩泥捏造的凡心才算真的活了,异形术才算大功告成。
胡离站在瀑布前,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人影,长舒一口气。
她,终于又变成人了。
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胡离转身朝山下走去。
还未出山林,魏慈便从后急赶而来,身上亦背着个包袱,气喘吁吁道:“不行不行,我想了好久,还是不放心姐姐一个人下山,我跟姐姐去吧。”
原来胡离自异形之后,便为非妖非人之体,因此原本的雾隐术和轻身术便无法再用,与凡人相比,她也仅仅是力气稍大一点而已。
胡离莞尔一笑,提起裙摆,露出脚上鞋子,道:“你不是给了我‘日行千里面不改色鞋’,还有‘千里传音清晰无比同音耳’吗?有这两样就够了。”
原来魏慈担心胡离遇到危险,便用千足蜈蚣的蜕皮做了一双鞋套子,又取了穴兔的耳朵用作两人通信用,两样东西却是都附了法力修为的,算得上法宝了。
这鞋套半透明且富有弹性,穿在脚上轻便又隐形,只要在心中念动咒语,便可起用,速度全随主人心意,可快可慢。这是叫胡离逃命用的。
而那耳朵则是在内壁画了个“?”的符号,胡离若要联系她,便先画上面弯钩,最后按下那个圆点,两人即使在千里之外,也可如当面对谈一般。这是叫胡离向自己求救用的。
“凡间危险得很,以前山中也有妖精下山,却都没回来过,我实在不放心,还是跟着姐姐去吧。”魏慈坚持道。
胡离不好辜负她的好意,便点了头。
最后两人商量了一下,既然下了山,那便去凡间最热闹繁华之处,也不枉白来一趟。
因此,两人在问了路后,即望长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