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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极光(一) 寒冷的极夜 ...

  •   寒冷的极夜将利尼坦包裹在了风雪之中。
      暗夜勾勒着宫殿的尖塔,一扇扇窗户散出幽暗的烛光,宫殿的上空回荡着女人痛彻心扉的哭喊声。
      一个个绿衣白罩衫的接生官脚步匆匆地穿过殿堂,在仆从的带领下前往女王的寝宫。窗边的帷幔被风卷得漫天飞舞,狂风倒灌进殿里,几盏壁灯忽明忽灭,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叫声,预示着这将是一个不祥的夜晚。
      天空中劈开一道足足几十米宽的惊雷,漫天的黑鸦像是飓风一般绕着宫殿的上空盘旋,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鸣叫,整座宫殿的烛火在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飓风熄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暗之中。
      千年难遇的异象之中,利尼坦的维纳利斯女王诞下了她的第一个皇子。
      而正如同占卜师所预言,小皇子是个黑蟒兽身的天煞孤星。他的出现,将使利尼坦战火连天、民不聊生,成为人间地狱,必须处之而绝后患。
      是夜,凄厉的鸦雀声中,一把大火在奥罗拉神殿的祭坛燃起。
      祭司们迎着大风,吟唱着赎罪福佑的颂词,站成一圈围着祭祀的火盆。那刚刚降临人世不到一个时分的小皇子,就要在这团熊熊烈火中,被祭奠给神明,平息他们的怒火,乞求他们宽恕利尼坦的生灵,收回这场预言中的天降之灾。
      女王被侍卫阻拦着,她跪下向那些面无表情的祭司们哭喊哀求着,可祭司们却只是履行着他们的使命和职责,拯救利尼坦的命运。
      他们从女王的怀中夺走了那嚎啕大哭的婴孩。
      呜咽的风声盖过了一切声响。在那震耳欲聋的狂风之中,襁褓中小皇子的身影被火苗吞噬,他的哭泣也被掩埋在风雪之中,听不真切。
      而那神殿上空,却忽然掠过一道硕大的黑影。漫天的鸦雀顷刻间在空中让开了一条道路,仿佛做出了迎接的姿态。
      一头巨大的黑鹫展开近两人宽的双翼,如同闪电一般穿过风暴。白色的颈纹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火光俯冲下来。
      它双翼带起的风竟将那火盆中的圣火生生熄灭,苍劲有力的鹰爪抓住了火盆中的襁褓。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神鹫,竟带着襁褓中的婴孩,振翅而飞,消失在了狂风呼啸的暗夜之中,只剩下那漫天盘旋的黑鸦,嘶哑地高唱起胜利的凯歌……

      ******

      姬韵伦托着下巴,毫无兴趣地听着迦夕讲完了这段宫廷秘史,漫不经心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迦夕嘟起嘴,气鼓鼓道,“我讲得不够生动吗,这可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极为隐秘的女王秘史。据说那夜举行火葬的祭祀和所有的知情人,都被女王处决了。”
      “那知情者都被处死了,你又怎么知道的呢?”姬韵伦打了个哈气,“你这种剧本的小说本小姐可看得多了,根本不足稀奇。”
      少年的眼神有些急切,“我说的都是真事,不是什么小说!”
      姬韵伦已经哈气连天,“这丘易尼怎么还给自己编了个这么中二的设定,还天煞孤星,那他活到了现在,照预言来说,利尼坦不都该毁灭了吗,还有路丝什么事?我看,路丝才是天煞孤星,要不怎么权杖写了她的名字,没写丘易尼的名字呢。”
      迦夕一时语塞,“反正我父亲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而且他还说,那只神鹫其实是当时一个赫赫有名的巫师。他不忍看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被处死,才出于怜悯将丘易尼救下了。”
      姬韵伦眼前一亮,“那个巫师现在在哪里呢?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他找到丘易尼……或者他也能替路丝疗伤,根本不用去费尽心思找那个神出鬼没的女王私生子。”
      “听说,那个巫师好像后来被丘易尼杀了……”
      姬韵伦睡眼朦胧又打了个哈欠,“你这故事越讲越玄乎了,催眠效果绝佳。我不行了,明天再琢磨怎么救路丝,也不急于这一时……”
      “姐姐,你别睡桌上啊……”迦夕无戳了戳姬韵伦的手背,后者迷迷糊糊地应了几声,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少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将她抱到床上,又小心替她盖好被子。他望着少女熟睡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凑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

      空旷的寝殿烛光幽暗,月色透过薄纱撒进殿中,显得静谧悠然。
      男人靠着坐在烛光边,静静看着手中的卷宗。清冷的月光在他的身上缓慢地流淌着,打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已经在卷宗的同一页上停留了半个时分了。
      距离那天他去找路丝,又过去了两天两夜。期间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忘记了那晚发生的事情似的,像极了她的作风。
      总让他的心悬在空中。
      那晚他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但他一点也不后悔,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这本该是个艰难的决定,可那天他望着少女破碎受伤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难道他对这份感情熟视无睹,就能保护得了她么?当了这么多年维纳利斯的傀儡,他难道已经丧失了爱自己所爱之人的勇气么?逃避是最简单、最懦弱、最自私的选择,但不该是他冬颉的选择。
      他冬颉,既然爱上了一个人,就应该竭尽全力地去爱,去保护她不受到一点伤害。爱情是奢侈品,可他有能力给予她,未来不可预测,那他就在他们的脚下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让她不再担忧害怕。
      他只恨自己没能早些做下这个决定。
      记忆中的她,就像是一团炽热滚烫的火苗,无论他怎么对待她,她永远都不会熄灭。
      他也曾对她痴迷固执的爱不以为然。她是一枚听话的棋子,他甚至不需花费太多的精力,便能轻易地操控她,让她为自己赴汤蹈火。
      他有时并不笃定,在那么多次的欺骗和利用之后,这颗棋子还能为自己所用。但她没有一次辜负自己的期望,始终坚定不移地爱着他。明明看穿了他的计谋,却还心甘情愿为他付出,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的眼里是江山社稷,是权谋利益,而她的眼里,只有他。
      她飞蛾扑火般身影一次次地撞在他的心口,那微小却炽热的光亮,却自不量力地想要温暖寒冬中的他。他笑话着她的痴傻,而转眼间,自己心里的那块寒冰,却不知何时融化了开来。
      他的心为她雀跃,为她沉沦,为她辗转反侧,为她颠沛流离。他已经不可挽回地爱上了她。
      ——路,我想要给予你的,你一定会得到。

      晚祷的钟声响过后不久,殿门外终于出现了动静,男人微微侧头,只听一道轻缓地脚步声在殿门后驻足了许久,似乎在犹豫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白裙的少女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及腰的黑发随意地披散着,妆容未饰,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清亮的眼眸倒影出窗边男人的身影,动作迟疑了半晌,才缓缓走了过来。
      冬颉露出好整以暇的笑容,望着她复杂的神色,故意调侃道,“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
      她望了他一眼,咬了下唇,垂眸道,“没有。”走到他的身边,悄悄打量了他一眼,故意道,“这两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想……”
      她的手臂被他拽了过去,一个没有站稳,便跌坐在了他的怀里。一股雨后的青草冷香欺压而来,她抬起头,撞上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深邃的眼眸氤氲着温柔至极的笑意,害得她慌了阵脚,连忙避开他的目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的手紧箍住了腰际,动弹不得。
      他的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她的脸颊,将她额前的碎发轻柔地别在了耳后。他指尖的温度偏冷,可所及之处,却轻易灼烧了她的皮肤。
      见到她害羞躲闪的模样,男人低声笑了笑,微挑的长眉散发着勾人心魄的魅力,眼角的伤疤将他那张鬼斧神工般的绝世之容添了一道残破颓败的沧桑之感。皎白的月光勾勒着他的发丝,冰凉而轻柔,仿佛时间都在他的身上流得更加缓慢。
      她的心跳如同触电一般蔓延开来,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她黑曜石色的眼里忽然蒙上了一层薄雾,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她怕她一伸手,便打碎了这场美梦。
      “你在害怕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腕,替她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脸旁,凝视着她的眼眸。
      他的皮肤比想象中的要粗粝一些,隐隐约约残留着细微的疤痕,棱角分明的脸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温软的薄唇像是含着晨露的花瓣一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的手指一寸寸摸过他的皮肤,轻启着唇,声音朦胧,“我害怕,这一切又是你的戏局,毕竟骗我对你来说,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等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又会再次离开,抛弃我,而我就要经历一遍那些折磨,再次失去一切。”
      他的目光有所动容,垂眸轻声道,“我会补偿曾经对你的伤害,让你重新信任我。”
      她望着他难得真挚的神情,却依旧读不透他眼中的意味,“你当真与维纳利斯决裂了?”
      “她既然不信任我,我又为何要追随她?她心中只有王位,所有对她王权有威胁的人,都会被她当做绊脚石铲除。我留在她身边,迟早会被她下手。”他语气淡淡的,似乎漫不经心。
      她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我做了什么,让你对我回心转意?”
      他凝望了她一会儿,“你做的每一件事。”笑了笑,缓缓说道,“那天你在罗兰城醉了,你对我说,我是一具没有心的行尸走肉。但你错了,我不是没有心,只是我的心被冻在了一块冰里。”
      “而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它便出现了裂缝,直到最后……”他眼底泛起微微暖意,“被你融化。”
      暖黄的烛火将他明艳的笑容笼上一层朦胧的金光,他在烛光中煜煜生辉。
      如初次相遇时不同,他不再像神明般那样遥不可及,他的不完美、他的复杂多面、他的矛盾挣扎……他不是神,他犯过错,经历过失败,做过很多追悔莫及的选择。他在战火中失去了一切,丢掉了真心,在女王手下成为了杀戮的机器。他很强大,强大到人们只看得见他身上耀眼的光亮,而忘记了他背负着的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苦痛。
      而她的出现,却治愈了他那颗因为杀戮而冰冷麻木的心,她让他重新体会了温暖是什么感觉。她纯净天真的笑容,俨然成为这污秽世界上最后的一方净土,让他对未来再次有所期待——她,也同样救赎了他。
      原来,这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对他的爱,终于得到了回应。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梢滑落下来,打湿了她洁白细腻的脸庞,但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就好像这辈子经历的所有黑暗苦难,都是为了换来这一刻的幸福。她双手环过他的脖颈,闭上眼含住了他那双柔软的薄唇,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暖的泉中,所有的疼痛都不复存在。
      他伸手替她拂去泪水,低下头回应起了她的吻。微凉的手指插进她细软的发丝里,轻拖住她的后脑,温软的舌尖在她的唇齿间缓慢探索着,似水一般柔情。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有想,也不想去想,只想拥抱得紧些,再紧些。
      他将她横抱到了床上,一面深吻着她,一面褪去了她的衣裙。衣料下露出了缠绕在她伤口的布料,他的目光深邃了些许,小心地避过她的伤,生怕弄疼了她。他的吻渐渐偏移了开来,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绵延而下,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的颈窝深处,她的耳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炽热,吻痕所及之处,皮肤仿佛被烈火点燃。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变得绵软,伸手想要抵住他的胸膛,却使不上力气,“等等……”
      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贴着她的耳朵浅笑低语道,“等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她涨红了脸,张口欲说什么,却被他一个长吻封住了。绵密的吻占据了她大脑的一切,撩拨起了心中的欲望,可她却下意识缩了缩,男人无声地笑着放开了她,“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可她却拉住了他离开的手臂,冬颉不由眯起了眸子,眼里露出玩味的笑意,“你到底想怎样?”
      “我……”路丝眼神有点犹豫。
      那双凌厉的茶眸仿佛能洞悉她的想法似的,他眼里闪过了狭促的笑意,俯下身再次靠近她,轻柔说道,“别紧张,一切交给我就好。”
      一切,交给他就好……
      还不等她缓过神来,他的吻便再次如同雨点般落在了她的身体上。这次她没有再反抗,闭上眼睛。
      窗外皎洁的月色,似乎也变得情迷意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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