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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共生(二) ...

  •   阳光如同烈火一般舔舐着厚重昏黑的云层,被阴霾笼罩了整整两日两夜的利尼坦,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空。广阔的雪地上稀疏立着几棵雪松,松枝上的积雪在光线下微微融化,化作露水滴落在了树下男子的脸颊上。
      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微微打开一道缝,茶色的眼瞳如同黑洞一般深不可测,能够轻易将世间万物吞噬。
      他蹙眉望向趴在自己胸口酣睡着的黑发少女。她微微蜷着身子,娇嫩的双唇微启,雪白如凝脂的脸颊上透着浅浅的粉红,煞是可爱。而他的眼里却没有半分怜香惜玉之情,几乎在瞬间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在少女的颈间袭去。然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匕首险险在她颈下停住,微妙的力道控制得无比精准,皮肤甚至没被划出一丝血痕。
      他昏迷前的那一刻正欲将路丝杀死,而下一秒自己就仿佛中了邪术一般头疼欲裂,不省人事。再结合丘易尼在那神殿时的所作所为,很显然,丘易尼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如若他意图伤害路丝,便会受到咒术的反噬。
      他蹙着眉思索了片刻,收回匕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象。身边的雪松并不茂密,隐约有砍伐的痕迹,远处也隐约有水流的声音。他们想必是来到了塞纳河城镇的附近,离鄂尔多有数千里之远。他不知自己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鄂尔多的战况又如何。但军队没了主将,恐怕是凶多吉少。照理说自己本该也会落入敌军的手中,但看眼下这情况,似乎他被这少女救了一命。
      他暗自冷笑,饶是这样,这少女似乎对他来说还有点用处,便先不杀也罢。
      他在少女的身上搜罗了一阵,不出片刻便找到了她衣里藏着的权杖,仔细收好。随后便站起身,拍拍衣上的雪,毫不费力地将少女一把扛在肩头,朝着雪松的深处走去。

      路丝睁开眼的时候,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正被人像米袋一样扛在肩上,在松林里面移动着。她叫了一声冬颉,见无人应睬,又拍了拍他的后背。可男人对她置之不理,她有些恼怒地猛地一翻,谁料他在这时松了手,害得她直接摔翻在了雪地上。
      男人也不说话,冷睨着她,目光似乎有些好整以暇的意味。
      他真的没有心,自己分明救了他,不但没有一句感激,反而像对待战俘一样对她。
      路丝从雪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裙,毫不怯懦地迎上了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冷冷道,“我这次救了你,是看在我们书信三年的情分。你无情无义、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更是将我对你的信任当做博弈的筹码。所以我不会再相信你了。被你骗我自认倒霉,如今我们恩怨一笔勾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若是再见时我们成为敌人,我也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说罢,便要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去。
      可没走出几步,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身上轻飘飘的,似乎少了些什么。
      权杖不见了!
      路丝停住脚步,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地转过身,调头又走了回去。冬颉抱着臂,茶眸里泛出一丝嘲讽,悠悠道,“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把我权杖还给我。”
      似乎听见了什么荒谬的事情,男人的眼梢沾染了笑意,绝世的容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美,“似乎路有些误会,这权杖属于维纳利斯陛下,何时变为你的所有?”他轻眯起眼,“不过若是路真的想要,不如试着讨好我,或许我哪天心情好了,就替你在陛下面前求求情,让陛下把这权杖赠与你。不过啊,权杖贵重,这事不好办啊。”
      “无耻!卑鄙!”路丝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词,可远远不够表达满腔的怒火。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假意露出受伤的神情,“看来我是真的伤透了路的心,竟狠心用这些词语形容我。可惜我一片苦心,还想着要带你走出这片雪林呢。”
      路丝看了看四周的松树林,周围一片陌生,渺无人烟。若是没有了权杖瞬移的能力,她仅凭一己之力定是无法走出去,说不定还会被活活饿死在林子里面。
      她咬着牙,狠狠盯着男人微笑的眼睛,“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带路。”

      二人在松林里走了有一个时辰,随着水流声愈来愈近,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那是一道足足几十米宽的长河,湍急的水流含杂着尚未融化的冰块,由北向南奔涌而去。河道曲折蜿蜒,在雪原上如同一条冰蓝的巨龙,晶莹的浪花好似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无比恢弘壮阔。
      这便是传言中的塞纳河了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想象中还要气势磅礴。
      河的对岸隐约有城镇的影子,石砌的城墙上挂着蓝白色的旗帜。
      绿色的凤凰旗是右党的党旗,红黑十字旗是左党的图案,而这蓝白色又是哪派党羽,难道是中立的含义?
      桥的位置有些偏,他们又绕了好一会儿的路,才过河到达了城墙的脚下。那旗帜的花纹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只见那蓝底的旗面上赫然印着橄榄枝的模样,似乎象征着和平。城门大开着,身边来来往往有马车经过,进出着城门,一副热闹繁荣的景象。
      “柯沐镇,自治管辖的特别行政区,不属于任何一派党羽。当然,也是法外狂徒的集聚之地。”冬颉似笑非笑道,“路可要当心了,这里对人类可不太欢迎。”
      路丝紧了紧头上的兜帽,冷冷道,“不用你管,带我找个旅馆,我们就分道扬镳。”
      冬颉眼神深邃,“先别着急下决定,说不定一会儿,路便又会改变想法了。”

      果然到了城里,路丝便理解了冬颉话中的含义。这城镇并不似她想象中那般井然有序、欣欣向荣的模样。虽然镇子相当繁荣,可市井却是无比混乱,到处都是鱼龙混杂的人群,其中不乏手持武器、凶神恶煞的不善之辈。肮脏的雪路被车辙碾出一层又一层的花纹,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的味道。街上除了武器店、烟酒摊,便是些花红酒绿的烟花之所。
      路丝将自己隐藏在宽大的兜帽和斗篷之下,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可身旁的冬颉却无疑成为了目光的焦点。他黑甲的战袍彰显着自己的身份,绝世的容貌更是无比出众,所经之地皆是人群的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烟花女子招揽着想让他光临自己的门店。
      冬颉并没有在意这些目光,悠然自若地走在街道的正中央,强大的气场逼得人群不敢靠近。路丝不自觉地便躲到了他的身后,想将自己隐匿在他的光芒之下。
      他们拐进了一条餐饮小吃街,食物的香气钻进鼻中,引得路丝忍不住放缓了脚步。她整整一天没有进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闻见香味,肚子更是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冬颉侧头瞥了她一眼,她羞得脸颊绯红,却低着头执拗道,“快走。”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在一个烘焙铺前停下了脚步,买了两个现成的鸡肉派。路丝本以为他会分她一个,没想到他却当着自己的面悠悠然拆开了油纸布,边走边吃完了一个,接着又吃起了第二个。
      路丝停下脚步,有些羞愤的,气急败坏的,甚至带着点委屈地低头忿忿道,“给我也买一个。”迎着冬颉明知故问的目光,她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我没钱。”
      冬颉将手中咬了一口的鸡肉派递了递,好整以暇地笑道,“我也没钱了,不介意的话,这个给你?”
      “……”

      冬颉带着她在市井的街道里穿梭着,先是去马厩买了两匹马,随后去杂货铺买了帐篷,毯子和干粮。就这样逛了一个时辰,路丝也没有见到半个旅馆的影子,终于忍不住发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他挑选着铁器铺的□□,时不时拿起一把细细端详,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准备物资回温莎。”
      “温莎?我不是说了,我不跟你一路么?”路丝又生气又无奈,“快些找个旅馆把我安顿下来。”
      冬颉放下了手中那把做工精巧的复合弓,似乎对它不甚满意,“你去旅馆做什么?”
      “我……”
      “等着被抢劫?还是等着被人认出你的身份,刺杀于此?”他淡淡道,一字一句却十分犀利,逼问得路丝一时语塞。他又掂量起了另一把白金的弯月形雕花大弓,眼神中闪过光亮,“依我看,既然路无处可去,不如继续跟着我,总好过独自一个人,落个不明不白的死法。”
      路丝冷哼一声,道,“恐怕跟着你,我才会死得更不明不白吧。”
      冬颉眼神中闪过笑意,挑了挑眉,挽起长弓试着手感,“原来是场误会,我看你跟了我一路,还以为你不舍得分别呢。”
      “你……”她气得哑口无言,语塞了半天才扔下一个“告辞”,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可还不等她踏出两步,便听见了窄巷的另一头响起了一个粗粝的叫喊声:“冬颉,你竟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路丝抬头望去,便看见一个魁梧黧黑人高马大的壮汉出现在了面前。壮汉臂膀粗壮无比,棱骨分明,右眼上嵌着一道深深的刀疤,眼窝凹陷可怖,脸上的胡子像钢刷一般,显得凶神恶煞。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喽啰,看上去也是不好招惹的货色,一个个持着钢刀铁戟,眉目狰狞地瞪着他们。
      她顿感不妙,低下头想要掉头溜走,不想掺和这场恩怨争斗。谁料为首的壮汉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大声喝令道,“去,把那女人抓来,她与冬颉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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