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捡的》宋怀词

5、第五章

　　那杯水好像让沈拾忆冷如冰的外壳融化了些许，他话还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至少能听进别人的话了，让他吃饭就张嘴，能坐起来后让他去散步就抬手要抱，乖巧得简直像个按照沈拾忆的外形打造的芭比娃娃，让白意恍然都感受到了养成系的快乐。
　　之前给沈拾忆做手术的老专家每天都会亲自过来看看他的状况，他在病房里像个亲切的邻家大爷，绝口不提病情，只问沈拾忆今天心情如何，胃口如何，不要挑食不要熬夜，似乎跟白意一样只想将沈拾忆养得白白胖胖的，可出了门，他拿着一堆报告，一脸严肃地告诉白意，“小沈伤口愈合情况良好，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做康复训练了，拖太久会影响他的恢复效果。”
　　白意点点头，“我今天…就跟他提提。”
　　“白先生，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甚至从上周你就开始这么说，”老专家把手揣进白大褂里，“小沈情况特殊，之前提过一次，他却对康复训练的态度很排斥，但他目前已经出现肌肉萎缩的症状，希望你能尽早说服他，不然他真的没办法再回舞台了。”
　　“他本来就没办法回去了！”白意打断他，“他排斥的原因是您所谓康复训练的效果，跟他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也给您看过他的舞蹈资料了，您亲口说的，这些舞蹈难度系数太大，他现在的身体绝对不可能再完成。”
　　“但是一些基础的…”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基础的舞蹈水平，”白意一提起这个话题就开始钻牛角尖，“他这一辈子都在追求完美，追求越来越好，现在您告诉他只能跳基础性舞蹈，甚至一辈子仅限于这种水平，他不可能接受。”
　　白意将头发揉成鸟窝，待情绪稳定后又开始道歉，“抱歉啊医生，康复训练的效果我一开始就知道，每次一提到又对您发脾气，我很抱歉。”
　　老专家不在意地摆摆手，“我这辈子看得最多的除了病人就是情绪不稳定的病人家属，你自相矛盾的原因是你自己心里都没接受他的康复训练效果，所以不敢开口对他讲，这点我能理解，但还是那句话，不能再拖了，康复训练必须得做！”
　　白意去吸烟室抽了一根烟，等烟味散得差不多后才回了病房，护工大姐提着水壶时差点撞到正要进门的他，拍拍胸口道：“吓我一跳，白先生干什么去了啊，头发都整乱了。”
　　正在看电视的沈拾忆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白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将冲天炮一样的头发往下扒拉了几下，他头发多，又是个自然卷，平时出门前都要花大量时间做造型，别人更是碰一下他头发都不行，但现在每天为了早早来医院陪沈拾忆，都是随便定个型就出门了，刚在医生办公室揉了几下，让勉强定了个型的发丝们恢复了自由。
　　头发不受管束，对于白意来说就跟没穿衣服似的不想出现在人前，特别是在沈老师面前，社死程度加倍，就像不穿衣服偏偏两只手还被拨开不能捂裆一样，要真有个地缝他二话不说就钻了。
　　“那个沈老师——”白意连门都不想进，就伸着头勉强露张脸出来，“我有点事儿要先回家了，明儿再来看你，午饭和晚饭我这边已经订好了，到点就有人送过来，你晚上早点休息，电视别看太久，下午张姐推你去楼下——”
　　“我想出院。”
　　“——走走。”白意碎碎念叨完才反应过来沈拾忆刚轻声说了什么，他霎时忘了自己那自由飞翔状的头发，快步走到沈拾忆跟前，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沈拾忆声音平平，但却如通知般复述道：“我要出院。”
　　“别呀，你这才做完手术，都没恢复好呢。”
　　“已经做完两个月了，陈医生说术后状况很好，如果不进行康复训练的话，随时可以出院。”
　　陈医生，那个说话像挤牙膏一样的不靠谱医生，白意觉得手术后依然让姓陈的做沈拾忆的主治医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但白意的注意力很快被康复训练四个字吸引，“你不做康复训练？”
　　沈拾忆没回答，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为什么啊，”白意不理解，“你的手术很成功的，医生说如果好好进行康复训练，你甚至能重返舞台……”白意此刻像沈拾忆更渴望舞台的人，”沈老师，你不想回到属于你的舞台吗？”
　　沈拾忆定定看着白意，淡棕色的双眸久久不动，久到白意想起自己还顶着一头鸟窝发型开始不好意思地闪躲时，他才扯着嘴角道，“一点都不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