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捡的》宋怀词

4、第四章

　　沈拾忆的反应让白意始料未及，他以为他会接受不了，甚至偷偷吩咐护工收走病房里的锋利物品，怕他伤害自己，但转念想起自己看过的采访和纪录片，沈拾忆似乎是个内敛的人，这种人一般不会有这么大张大合的情绪，他又让夜间的护工留心观察，沈拾忆会不会在夜里偷偷流泪。
　　但都没有。夜间护工说沈先生的确整晚整晚睡不着，但都是疼的。
　　白意心疼得又给他开了几瓶镇痛泵。
　　被撞散的似乎不止沈拾忆的舞蹈路，还有他的情绪，他每天醒后没有表情，没有需求，没有话语，就只是盯着天花板看，看累了就睡，睡醒了又看，把护工都看得心里发毛，总担心沈拾忆哪天精神崩溃做出些极端事情。
　　白意觉得自己要先崩溃了，他推了很多工作，白天找心理咨询师询问沈拾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下午就拿着咨询师的建议去沈拾忆身上测试，找各种话题和他聊，可惜他距离沈拾忆的生活太遥远，唯一作为纽带的舞蹈也是如今彼此讳莫如深的话题，因此每天的聊天内容只有吃饭和天气，像个永远相亲不成功的直男。
　　“沈老师，要不要喝点水？”
　　照例得不到答复，可白意看着病床上的人已经干到起壳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将吸管凑到他唇边，“沈老师，喝点水吧。”
　　沈拾忆不为所动，白意却不像平时那样放弃，人也凑了过去，像哄孩子般轻声道：“求求你了，喝点吧。”
　　浓密的睫毛慢慢眨了两下，沈拾忆竟然难得的将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挪到快凑到他眼前的人脸上。
　　白意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是白意第一次离沈拾忆那么近，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从遥远的地方看沈拾忆，以前看清他的脸都是通过大大小小的屏幕，但那些都跟真实的沈拾忆不一样，真实的他，更好看，更让他心动。
　　手上一空才让他回过神来，沈拾忆不知什么时候拿走了他手中的水，干瘦的手握着水杯时都显出清晰的骨节，此时正一小口一小口嘬着吸管，干涸的嘴角在水的滋润下终于有了丝血色。
　　白意是个惯会蹬鼻子上脸的主，给他个星星他就敢要月亮，此时又凑到沈拾忆身边问道：“沈老师，今天天气真好，我推你去窗边晒晒太阳吧。”
　　今天太阳的确很给面子，光线明亮却不晒人，沈拾忆病房正对着花园，白家别墅的后花园也种满了花花草草，白太太每天细心经营着，没事就给白意展示自己的宝贝，所以白意对于一些花啊草啊的都能说上两句，此时像个导游一样，给沈拾忆噼里啪啦说着，沈拾忆期间没开过一次口，但目光都顺着白意的食指走，让白意说得更起劲了。
　　两人隔着落地窗一直晒到下午，沈拾忆似乎只用眼都会累，白意还在给他擦手，人就睡着了。
　　白意轻轻摩挲着半握在手中的指，沈拾忆的手指白皙又纤长，白意知道还很灵活，会挽各种好看的花式，但上手一摸，掌内满是厚厚的老茧，想必都是多年练功时一层覆一层留下的，一个人28年的努力，一个夜晚，一辆车，就毁了。
　　他突然又开始难过起来，将脸埋在沈拾忆掌内。
　　沈拾忆被手中温热的触感扰醒，垂眸看着床边只露出一头黑发，不时还泄出几声哽咽的人，目光还是如水般平静，呼吸略微沉了沉，又闭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