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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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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火锅店是他们常来的,味道确实不错,白意偷瞄了几眼,感觉沈拾忆的心情应该没怎么受影响,胃口挺好,谢均酬忍不住跟他说话时他也都应了,这才稍微放心了点。
吃得差不多时白意和周鸣跟另一个哥们儿聊合作的事,一个没留神谢均酬都坐到沈拾忆身边去了,白意看两人神色如常,谢均酬又是个稍微带脑子的,因为也没多管,专心谈生意上的事。
期间周鸣他们想抽烟,白意一个挨着一个全揪到外面去抽。
周鸣吸了口烟,“这就是你藏了两个多月的娇吧?”
“我藏什么了,今儿不是让你看到了吗?”
“哼,是让我逮到了!要不是我正巧遇到,再过两个月你估计也不带出来让我们看一眼。”
白意摇摇头,不置可否。
周鸣又撞了撞他肩膀,“我看谢均酬也知道他,他是不是就你天南地北跟着追的那个小明星啊?”
“什么小明星,”白意不爽地撞回去,“人家不混娱乐圈,纯艺术,懂吗?”
“不懂,”周鸣叼着烟笑道,“不过长得真好看,难怪你喜欢那么多年,而且气质也是真他吗好,阿毛平时那么咋呼的,今儿都变成淑男的,刚给你们家沈老师敬酒时还脸红了。”
“我可去你的!”对面的阿毛踹了他一脚,不过还是承认道:“是,难怪老白喜欢这么久,我现在都变成沈老师粉丝了,以后有他的表演带我一起去啊!”
白意扭头看了眼窗外,没说话。
“但你也太没出息了,”周鸣照例教训他,“何睿说一句你就急眼了,宝贝成那样儿,以后估计没地位。”
“别瞎说,”说到这个问题,白意觉得正好跟大家说一声,“我和沈老师啊,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关系,不要当着人家的面儿瞎调侃,第一人家对我没兴趣,第二人家也不喜欢男人。”
周鸣道:“长那样儿怎么可能不喜欢男人。”
白意差点气笑了,第一次听说性向还是靠长相区分的,但这帮兄弟都是靠谱的,他说出来了他们就不会瞎闹了,省得让沈老师尴尬。
四五个男人在外面站了半个多小时,硬是等烟味散的差不多了才进屋,进去后白意发现谢均酬连沈拾忆的微信都加上了,此时正在跟沈拾忆绘声绘色说什么民族舞,说到兴奋时还搜了视频给他看,因此懂事的在刚才谢均酬的位置上坐着,没去打扰他们。
倒是沈拾忆看完视频后就把目光移向白意,“抽完了?”
“嗯,”白意点点头,“累吗,我带你回去休息?”
沈拾忆轻声说好。
谢均酬明显意犹未尽,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当看到白意抱起沈拾忆时瞬间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沈老师……你的腿……”
“谢谢你的邀请,”白意看到沈拾忆露出他在舞台上经常带着的礼貌微笑,“不过我受伤了,以后都没办法跳舞了,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合作吧。”
谢均酬脱口问道:,“怎么会受伤呢,是因为杨乐言吗?”
白意知道杨乐言,沈拾忆的经纪人,也是那天跟沈拾忆发生争执的人。
但谢均酬怎么会下意识觉得沈拾忆受伤和杨乐言有关系呢,他那天并不在场,最近也没有关于沈拾忆的新闻,白意看了谢均酬一眼,但还是没说什么,小心抱着沈拾忆下了楼。
开车回家的路上白意对沈拾忆说:“抱歉啊沈老师,今晚让你见识了一群神经病。”
沈拾忆有些累,但却睡不着,闻言笑了笑,“没事,今天挺开心的,真的。”
“杨乐言……”白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我那天在酒吧街看到你们好像在争执,后来你就出车祸了,你出车祸的事,和他有关吗?”
沈拾忆没有回答,白意瞬间就后悔了,果然不该问的还是不要问,正想补救两句时,沈拾忆终于说话了。
“有关,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拾忆看着前方渐渐排成长队的车流,此刻只想回到白意家睡觉,“至少我不是他推的,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前面的车正在缓慢移动着,白意却并没有看到,也听不到身后滴滴的喇叭声,他侧头看向沈拾忆,“为什么?”
“回家再说好吗,”沈拾忆这时候还能开出并不好笑的玩笑,“我虽然主动撞了一次,但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车祸。”
白意同意了。
走走停停,白意花了20多分钟才开回家,之后沈拾忆又表示身上火锅儿太重,他想先洗个澡,白意也同意了,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洗个澡淋一淋混沌的脑子。
两人再坐下已经是1个小时后,白意窝在沙发上,像个乖巧的学生等待沈拾忆给他授课,看得沈拾忆都没忍住笑了,本来就不算沉重的心情更轻松了一些。
沈老师讲课之前先提问,“你说你是我粉丝,对我了解多少?”
于是白意就开始做粉丝汇报,从沈拾忆跳过的舞,得过的奖,表演过的国家一一说起。
沈拾忆问:“那我的家庭呢?”
白意瞬间没了声息。
沈拾忆几乎很少谈论到自己的家庭,但白意知道他的父母都还健在,甚至有时舞台会给他们几个镜头,但白意都没注意过。
“我父母之前都是一般工薪族,直到有了我,或者说,直到我开始学舞,”沈拾忆看着白意认真的模样,又对他笑了笑,“在我小时候他们的收入还不错,就说可以让我学一个兴趣班,我选了古典舞,而且我好像很有学舞的天赋,至少老师是这么说的,还推荐我去参加了各种比赛,我获得了不少奖,还有奖金。”
“最开始钱并不多,我父母也没当回事儿,直到我初中的时候,代表全省参加了一个全国性比赛,获得了第一名,还有2万块的现金,还有人请我去拍广告,酬劳比奖金更高。我父母突然觉得,让我读书就是以后能找一个好工作,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何必再走弯路呢。”
“以前跳舞是我的兴趣,我每天下了课都会期待,后来读书反而变成业余的了,我为一场又一场的表演或者比赛筹备着,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练功,压腿、踢腿、压肩、甩腰……这些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爸妈每天都在我耳边说,我就是为跳舞而生的,是它让我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小孩身上有了光,我要一辈子爱跳舞,要为了跳舞奉献自己。”
沈拾忆笑, “他们用来骗我,我用来骗你们,”他捏紧手中的纸团,脸上没有泪,也没什么表情,只像陈述事实般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跳舞,我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生病,因为只有生病那天我才可以不用早起,不用练功,不用听到那些鬼话。”
“后来我上了高中,成绩一塌糊涂,但他们却很高兴,因为有公司愿意签我,为我举办专场,这意味着我父母的收入又增加了,不过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场反抗,我让他们每个月都给我1000块钱,不然就罢演。”
“你要钱做什么?”白意轻声问。
“攒学费啊。”沈拾忆道:“我父母那时候觉得读书太浪费我的时间了,连高中都不打算让我读了,我从高二开始就自己付学费,不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钱的确是个好东西,所以18岁以后,我就决定自己管钱了。”
“你父母会同意?”
“肯定不同意啊,骂我翅膀硬了,白眼狼,没良心,还有什么白养我了,反正很多话,我被纠缠烦了,就搬了出去,后来他们就不给我联系演出的事了,打算断了我的收入,”沈拾忆继续笑,带着几分嘲讽,“但赚钱的是我这个人啊,只要我还在,哪里会没有演出的机会,但我没单独签过合同,怕被骗,就请了一个经纪人,也就是杨乐言。”
白意听到杨乐言的名字终于出场了,不自觉坐直了些。
“他当时刚好30岁,在18岁的我面前,言谈举止,特别是思想方面让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我折服,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社会规则,还说以后会让跳舞成为我的自由,反正很多现在我都说不出口的矫情话,但那时取得了我的信任,甚至还帮我去说服我父母,缓和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他以后,父母对我的限制和管教少了很多,我觉得都是他的功劳,于是对他更信任了,在车祸那天以前,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信任的人。”
白意不忍心的问:“他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让沈拾忆失去了世界上的唯一。
“他其实……”之前说道父母时沈拾忆都表现得很淡然,似乎对于他们早就失望了,但说起杨乐言时,白意看到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其实一开始就是我父母派过来的人。”
“什么?!”白意惊得跳了起来,那个陪伴在沈拾忆身边将近12年,获得他人生唯一信任的人,居然从最初的陪伴就是谎言?
“你父母为什么让他接近你你?”
沈拾忆失笑,像笑听了40分钟还没听到本堂重点的学生,但又像在笑自己,“你说还能为什么,关心我吗?自然是为了管控我的钱啊。”
“我年前看中一套房,和中介约好从海外演出回来就过户,结果付款时发现所有卡里一分钱也没有,全部被人转走了。”
这个知识点白意不用听也答得出来,“是杨乐言转走的。”
沈拾忆点点头,“他知道我所有银行卡的密码,这种操作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我把他约到酒吧,说不还钱就报警,他告诉我……”沈拾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似乎还影响到了他的声带,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开始发抖,“他告诉我,钱都被他们三个分完了,已经分完了…我父母还有杨乐言,联合起来布了个局,只为了骗我。”
说到最后五个字时,沈拾忆的声音带着已经掩盖不住的哽咽,白意上前握住他还在发抖的手,沈拾忆抬起头看着他,发红的眼圈可怜得像白意小时候养的宠物猫,让他忍不住将人抱住,像那时给小猫顺毛那样轻抚沈拾忆的后背,可猫的身体热热软软,沈拾忆只有嶙峋突兀的骨头。
他怎么那么瘦啊,白意心里想,也不知道好不好养胖。
沈拾忆没有哭,或者说泪水被他忍下去了,他在白意耳边断断续续呢喃,“只要他们说一声,我会把钱给他们的,但就是别骗我…”白意只是抚着他的后背,直到过了很久,感觉他的呼吸越来越沉。又等了十多分钟,觉得人彻底睡踏实了才敢稍微动一动,将他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