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当君怀归日》南淮无雪

2、似梦

　　“琼华派的试炼，不过如此。”
　　菱纱看着那个清俊的侧影，微微有些怔忡。“不过……如此？”
　　“无非是些外物罢了。”
　　“……”
　　“在琼华，我遇见了两个人……不，或许是一个人吧。他们……那么相似，相似的仿佛天生就不分彼此。”
　　他自己的经历再寂寞冰冷，他的神情也总是冷冷淡淡，未见什么波动。
　　然而讲到琼华派的时候，他的眼中泛起的，除了永远深深藏着的一分寂寥，还有三分温柔，三分迷惘，两分惆怅，一分不甘。说话间，也变得柔缓起来。
　　“两个冰雪一样的人，在那样张扬热烈的花树下，用双剑舞出那样明亮灿烂的光芒，交相辉映。那样的景，看一次也就够了。”似乎是仰慕的意味。
　　“那为何……”菱纱欲言又止。是了，旧事不是都说的清楚了么？何必再提，徒惹伤感。
　　见菱纱沉默，他微微笑起来，依旧是那样清淡的笑，略弯的唇角风流点点。继续说道，“你所知道的，俱是实情，然而那些你所不知的，总会让事情的结局出人意料。”
　　“你可知我为何会救下梦璃，而非师妹？”对于还是师妹的夙玉，他从未直呼其名。菱纱隐隐觉得，那个美丽至极的女子对于云叔，从来只是师妹而已。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了。
　　“梦璃虽为貘类，却因初生且灵力近于仙而无妖气，琼华一派其实都认为那只是个人类的女孩子，师妹也一样，她从来不知道……”
　　“……”
　　“因为，我于人类而言，也是异类。”
　　“云叔……”
　　“无妨。”依旧笑了笑，他说，“似梦非梦，皆在红尘……这七百年里，突然想起了些很久前的事，像做了场梦般。”
　　“我原是六界之外，一个执念化成的灵。”
　　菱纱一惊：“那岂非是……”
　　“逆天之相。那又如何？天道纵是有常，然而偶然的例外何尝不是一种必然。师父告诉我时，我已然没了什么争胜的心思。或许还有一些无人可依，无处可归的孤单，然而。我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没什么不一样，也没什么可喜可悲的。”
　　这也就解释了，云叔为什么会在那样的时候，那样的地方被人发现，为什么白衣女子无法伤害他，为什么等待在忘川的灵魂七百年不散。
　　“是他。我是他的一个执念，他创出了我，也是始料未及。是他让我被世人当做异类，也是他引我入琼华。”他的脸色依旧淡淡的，仿佛谈论的只是别人的事情，他不过是个见证者。
　　“终究有一天，这件事情要解决。菱纱丫头，如果有一天，云叔不再是这个样子，而是另一番面貌，菱纱可不要惊讶。”
　　他侧过脸去，忘川河上幽幽波光反射在他墨蓝色的发梢，散在削薄的肩臂上。
　　菱纱觉得，她或许会，就要一个人，等在这忘川河上了。眼前这人，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过往，太深的心思，太善的品性，通透的七窍。这世上，怎能容许这等人物长存。这红尘，怎能忍心伤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