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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008
      「我不愿那首歌只成为在时光恍惚过后搁浅的回忆」

      极小一段时间里,初对于云雀如同人间蒸发,她在的地方他不路过,他路过的地方她不在,草壁也没有再拿回一个一个被初认为“软绵绵”的布丁。

      生活回归到最初的位置,气息还在,人已非。

      初有意无意避着云雀,因为她暗自发誓过不再接近。即使在是否要给云豆送布丁的事上有犹豫,但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消失就消失得彻彻底底。
      Reborn曾经说过,在他认识的人里,初是对自己的决定最坚守的。
      唯有初自己了解,当她坚守到极致,这俨然变成一种观察事物的过程。

      阳光与教室的角度恰成45度。

      初右手撑着侧着的头,望着外面的绿树打呵欠。走廊上安静一片,椎名隔着一米的距离拿出笔捅了捅她:“这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场只有云雀委员长了。”
      “恩……”她维持原来的姿势不动,喃喃着椎名提到的名字。

      Hibari kyoya.

      你要让她怎么形容那种难以言说复杂的感觉。
      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匆匆路过或在她心里留下亦浅亦深的脚印,可不曾停留,但不同,云雀恭弥不同。

      云雀恭弥用他与生俱来的锐气停留在她的世界。仅用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的见面,仅用几乎是没什么的几句对话,竟然让以无坚不摧的保护甲为骄傲的她害怕到逃避。

      Reborn顶着一个和他身体差不多大的饭盒出现在初的课桌上。
      “你好。”他用自己独特的语调打着招呼。

      这话和这人一样,初觉得是暂时摆脱那复杂的救命稻草,她抬眼:“有事吗?”
      “帮我把这个交给云雀。”Reborn一脸正经地说完就想跳开。
      初左手毫不留情地按住他,语气生硬:“为什么要我交给他?”

      彻底消失没几天,又主动凑上去和献殷勤似的,以为她暗自发誓是纸上谈兵还是故作别扭?

      “我看云雀接下你的茶,我很有兴趣,”Reborn整理了下按乱的帽子,“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接下便当。”

      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初巴不得他根本没有出现,这分明是柳暗花明后的万丈悬崖。

      “我不是玩具。”她伸出手要把饭盒推下地。
      “有交换条件的哦。”Reborn玩着列恩变的球,自信满满初会有兴致的样子。
      “你说吧。”少女不出所料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事完之后……”他顿了顿,“我会给你一把‘□□’。”
      初的眼里忽地来了光彩,那是她梦寐的东西,可说出话的是Reborn,单他的话得细细考虑:“为这事值得?”
      “为了满足我的兴趣。”黑色西装的小婴儿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本性似乎是显露出来了。
      “别告诉我‘沙鹰’是列恩变的。”
      “货真价实的。”

      ……

      “那么成交。”

      ……

      虽然她有足够的资金和足够的渠道买到“沙鹰”,但来自熟人的免费之食仍是令人心动。

      □□,多边形枪管经精锻而成,很容易换成可调瞄准具,威力更是不容质疑的,可以说是难得的好枪。

      以前是有人拿枪抵着她的头她都不曾改变过决定,现在是用一把枪做交换,她就可以把坚守的决定抛到九霄云外。
      她承认她是恶俗了,她承认她的软肋是上好的枪。就算是万丈悬崖,她也抖抖衣服,拍拍土,闭闭眼就跳了下去。
      管它决定什么的,她此刻是按照Reborn大魔王的交换条件实实在在地拎着饭盒站在天台门口。

      她的任务,是为了满足Reborn的兴趣而让云雀恭弥接下便当。

      “先别说我不情愿,云雀怎么可能收下便当……”
      少女猛然意识到一个极严重的问题。
      徘徊不定,万丈的悬崖自以为跳了一半,没想到连步子都没迈完。

      Reborn……
      你可真是只狐狸。

      时间仿若沙漏般一点一点地流逝。
      初双眸微睐盯着天台门有几分钟了,中午的天气是密不透风的保鲜袋包裹着,烦躁感倾天覆地扑了上来。

      自己一面在逃避,一面又找着借口凭着一腔孤勇闯,以抽象的姿态在夹缝中自我矛盾。

      她空叹口气,将手中的饭盒抓紧了些,似乎烦躁感也随之退潮般平静了去。
      天台门轻轻地被推开,空旷的天台,四下无人,只有吹拂的柔风在迎接着她的到来。
      没有压迫的气场,没有一直犹豫着是否要见面的人,静谧德仿佛时间都瞬间停止,但她却感到一阵灵魂与身体抽空似的失落。

      迈着脚步走到天台的护栏边,初探出半个身子向天空望去。无论是经历过多少历史都存在的宇宙,它观望着潮起汐落,人世的喜乐悲哀,始终以同一姿态,它就是这个空间的记录者。
      假如自己也像它一样至始至终都扬着高傲的头颅,是否任何事都会简单些?那么此时,自己又会怎么样,事遵守约定在那个人身边,还是继续在这个被樱花所包围的小国家寻找着坚信的神灵?
      初知道这些疑问没有人能替自己回答,自己也纯粹是在找麻烦。把命运的瓶子都塞满矛盾,而忘却了它原本装着的东西。

      “算了,顺其自然……”
      逃也逃不掉,想也想不通,唯一选择是丢弃到角落,任它们自生自灭。

      “委员长,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上岛小姐了。”无声的走道里,草壁瞥见那个有点印象的班牌。
      “少了很多麻烦事。”云雀淡淡地回应着,草壁也只好噤了声。

      因他的走过而沉沉的教室,恐惧的眼神与胆怯的脸色,或许有人是心存不满。只是真的有很长的时间没有那抹安静的身影,安得自乐的样子,可以将莫名与奇怪融合得似若天成的女人。
      云雀下意识地看向教室里,单剩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可以吹到风的最佳位置,课桌上放着一罐茶,罐身上有着写得行云流水的“红”字。

      “红茶么……”
      云雀的眸子深得像是要把那罐茶给穿透。
      那个女人有意或无意来惹过他,又随随便便躲回窝里,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食吗?那这种行为和草食动物有什么区别。

      闷热的天气让原本冷静的人都变得容易烦躁。

      金黄色的光刺过窗户,一片晕眩。
      他最后望一眼红茶,左手将校服外套的下摆划出一个弧线,手很随意地插入口袋,气氛在末端缓和下来。

      “想太多了。”
      他提醒自己,目光恢复到十几秒前的犀利。

      草壁快步跟上去,隐藏在犀利下的爆发,他比谁都清楚。
      “你先回接待室。”云雀顿住脚步,微皱眉头,命令着对方。
      恭敬地点头:“是。”
      抬起头,云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委员长……”独留下来的人担心地唤了声。可惜空气将声音全部吞没。

      逆着风前行。
      风灌进云雀的校服外套里,声音在他耳边呼呼作响,大肆叫嚣着黑发男子的焦躁。

      他到底在焦躁着什么?
      是泽田纲吉那群草食动物又违反了风纪,还是骸又给他施了什么幻术?
      事实上都不是。
      就是焦躁,这股焦躁神奇地怂恿他独自向天台去。
      看来,奇怪的因子也会感染。

      云雀的步子渐渐平缓起来。
      如果不顺,那么,咬杀!

      刚开始放松的心,在看到微微打开的天台门的时候,顿时紧绷。
      泽田纲吉那群草食动物又来群聚么?
      “咬杀……”
      最后一个字消弥在他推开门看到景象的一刹。
      初双手抱膝蜷在护栏边,头埋在双膝间,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风蹑手蹑脚地溜过发间,卷起几丝长发,渲染了空气。

      时间定格。气息难以察觉。

      初昏昏然地想支撑起来,那个她所铭记的人,那个男子。

      可悲地是连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意识恍恍而去,一个影子背对着她,是一只断线的风筝。
      有那么一类人,他独立独行,站立于世间潇潇洒洒,他身边路人甲、路人乙鱼贯而行,他都可以不去计较,不去理会,可他经不起若即若离,哪怕他是冉冉升空的孔明灯,就要消逝在繁华,他也困住你,他不轻易许诺,你懂得,你还是任自己烈焰焚身。
      偏偏云雀恭弥就是这种人,又偏偏是自己遇见了云雀恭弥,顺其自然如此地不堪一击,早在第一次见到他不经意地温柔就飞蛾扑火似的陷进去,甘愿做一只没有脚的小鸟,只能一直飞,飞到死。

      云雀觉得有些异常,他没有心情在意。

      “慌不择路。”
      草食动物遇到危险都应该躲回自己的窝里,哪还有躲到敌人的阵地,一时吓得手足无措?
      这个女人每次出现都出乎他的意料,跳过他的思想,拨动他奇异的弦,此刻还……

      “居然睡了。”
      他走到往常的位置,枕着手臂躺下来。

      澄澈琥珀蓝的苍穹,像鲸鱼一样缓慢游过的云朵后面拖着些许云絮,刺眼不能直视的大火球却给所有天空之物镀上一层不胜凉风的娇羞。
      安抚一切。
      “哼,冬眠动物。”
      云雀被醺得困倦至极,喃喃句,眼睛不觉地闭上。

      一只荆棘鸟将梦境全部占据,凝噎沉吟,它啼出的曲调幽咽似低语,悲泣了光年。
      沉重地压过来让云雀从不安中醒来。

      荆棘鸟。
      一生只唱一次歌的奇特动物。从离开雀巢开始,便不停执着地寻找荆棘树。当它终于如愿以偿,就把自己娇小的身体毫不犹豫地扎进一株最长、最尖的荆棘上,和着血和泪放声歌唱。
      以身殉歌。
      绽放一次便就此离去。
      悲哀的生物……

      他起身,盯着仍在沉睡的初。
      还是他进天台见到她的那个蜷缩的姿势,像是镶嵌在了凉风中。
      难道她一动不动到现在?
      云雀拿出拐子,表情不自然,他察觉着初的呼吸。
      没有气息,捕捉不到她的安静,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呼吸,停止。
      因为震惊得难以言语,所以云雀握在手中的拐子微些地松落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停止呼吸。
      长时间的停止呼吸。

      他神情冷漠,眼神却似张叫人无所遁行的网,密密地罩在初的身上。
      他想不出令她呼吸停住的原因,没有一刻想过,再次遇见竟是以这样的结果。
      初依旧不变的姿势,气息仿若是光年以外的事,压抑的风胡乱地吹散了她的长发,将白色的校服吹得鼓胀起来,似一只迎风而逝的飞鸟。
      云豆在初的头上盘旋,始终不肯停下来。
      云雀忽然忆起那个梦境,那个被他悲哀过的生物。

      一生一次的歌唱,一生一次的绚烂。

      难道她是如荆棘鸟那般轻易地逝去?她明明看起来只一只雏鸟的样子,什么都还没开始寻求。假如她真已逝去,她所拥有的不过是结束的那瞬间的悲哀。

      云雀坚决地抓紧了拐子,大步走到初的面前。
      他是有些同情这个女人了,他竟是可笑地开始同情起对方。
      仅仅的几次见面几次交谈,他发现她不可自拔地沉溺于她自己一人的思想里,别人的行动、言谈,她完全忽视掉他们的下一步,大多的时候,这个女人更像是一只空空的塑料袋,飘到哪里,便是哪里。

      他同情的,是她不可一世的隐忍。
      就在云雀靠近的时候,初的身子条件性反射地蜷紧。
      本能的动作。
      云雀轻笑一声,抬起手中的拐子,在半空划成一道月华……

      暗中,有低沉的幽魅的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少女的警惕忽地全卸下来。

      ——别忘了你我的限期。
      ——如果你困扰的话,那就过来吧。
      ——如果你不安的话,我能够拯救你。

      一声一声,有节奏地掷落。少女有些动容。

      暗中的人朝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有着栀子花的气味,浓郁,仿若带着毒性的辛辣。
      疲惫感把初压得说不出话来。她想啊——
      你在我彷徨的时候出现,在我依赖的时候离去。你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是多么的不可信。

      伸出的手停留着,好像少女一定会去抓住它。

      这是她的唯一留恋。她唯一可选择的地方。
      这只手发出的是这样的讯息。

      少女自嘲地张了张嘴,说的话隐没在黑暗之中,那说的是什么,除了她本人没有任何人需要知道。

      幻想里的不现实,眼前的人才是要珍惜,可以救赎自己的人。

      她记得他清寒的身影,被风吹得衣袂连飞的样子。她记得他也温润过的眼睛,嘴角不经意淌过的柔和。她记得他的样子,如同记得自己去过哪些地方的那样的深刻。

      我离开了这里,我就再也找不到你,独一无二的你。

      那只手黯然地退去。

      ——真可惜呢,不过还有你我的限期。
      ——你怎样都将离开。

      初艰难地笑着。
      是啊,所以我明白了以后,就尽量地停留在他身边吧,我奢求自己在他脑中的记忆,一闪而过也好,联想而到也好……

      拐子在初的头上不轻不重地一下,让云豆惊得“云雀云雀”地叫了好久。初“啪”地一声站起身来,俯在护栏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

      大脑因许久缺氧造成视线模糊。
      她扶着额头,随意地看一眼朦胧的黑白色影子,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

      云雀盯着虚掩的天台门,叹气声轻得不着痕迹。
      初倚在墙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又想到被Reborn拜托的便当。
      “自作孽了我……”没等视线恢复清楚,她折返回去。
      云雀靠在护栏上闭目养神,初的回来使他非常的不解,她不是那种会傻呼呼地来说谢谢的人。
      初走到自己原先的位置,拎起地上的饭盒,无声地抛向云雀。
      饭盒被对方准确无误地接住。
      “给你的。”初背着身子,松了口气。
      云雀拿着饭盒,看着她离去的不稳的脚步,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地巧妙地勾起一个弧度。

      初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缓慢地走着。
      她的动作像极了迷失的旅人,没有目的地一直走一直走,怕的不是找不到目的地,怕的是这条路会走到尽头。
      她闭上眼睛数着步子,一阵睡意袭上来,一个趔跌,她从楼梯上滚下去,但是睡意太浓,盖过了本应有的疼痛。
      睡去前,被人接住,久违了的气息。

      “唉唉唉,我说你也太乱来了……”
      经过了长时间的深度睡眠后,初才依依稀稀听到有人议论的声音,像用利器刮玻璃般的不和谐。她睁开眼,满目不自然的白色,残余的浓厚睡意漫了上来,她翻过身,闭上眼,失去了对抗的兴趣。

      闭上眼睛,初梦见自己做了一个梦。

      断裂湖旁的鸢尾花上的精灵吹着短笛,不成调的曲子,小小的翅膀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咿咿呀呀,有秋千晃动的声音,有牛奶混着水果的味道,天上的白鸽扑梭着翅膀悠然地飞向远方。

      有谁,能在我沉溺于所有幻想之前叫醒我?

      初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满目不自然的白色铺上了一层芝士蛋糕的颜色,看起来柔和多了。

      “你终于醒来了。”

      “啊,是呢,”她坐起身来,对着说话的男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夏马尔。”

      褐色的因为被本人揉过而凌乱的头发,开玩笑的表情,除了他套在白色休闲西装外的那件白色医生大褂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实在是没有一点医生的样子。

      “我饿了,我要去找东西吃了。”没等夏马尔回话,她动作迅速地下了病床。

      对方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想听我为什么会找到你的原因吗?”

      “我说我饿了。”初又重申了一遍。关于原因什么的,她大概可以猜到是什么了,不过就算猜到,也还是想晚一点从他口中知道,一旦说出,就是事实了。

      她害怕过去,恐惧未来,只是这些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慌慌张张地在自己的世界逃掉,她可以把自己掩藏的很好,甚至有时让自己都忘了这些,可是这些都是事实呢,事实是没办法掩藏的。

      但是,晚一点好吗?晚一点让我真正察觉到。

      “唉唉唉,真拿你没办法呢,反正你也不在意吧。”夏马尔看着初坚定得仿佛就要去干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的表情,再也拿不出什么话去反驳。

      “那我出去了。”

      从医务室到教室的路程是短短几分钟,初走得是异常难受,一直都消却不去的晕眩感,视线模糊,脚步如刚学步的婴儿摇摇晃晃。
      有认识的同学上来想要帮忙,她咬着下嘴唇站在原地,见眼前伸来的手,不动也不出声。
      她把这看做施舍,她告诉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执意于自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但事实她逃不开,无法做到放下全身警惕去对待其他人,那个人也好,云雀恭弥也好,她生怕下一秒他们会与生命疯狂起来,变得腐朽不堪。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椎名立马就上前扶住了初。
      初是没办法拒绝啊,她手中都是汗,“没事吧”的的问句说了一遍又一遍。她没办法拒绝主动要给予她温柔的人,不曾问过她的意见。

      初是矛盾的结合体,她不愿别人帮助,可又拒绝不了别人硬来的帮助,她在不愿别人帮助的时候,心中一下坚决一下犹豫,她想自己偶然软下来又有什么不对?可瞬间固执得可怕。她表面上默许别人帮助的时候,内心极力的抗拒,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上岛同学,今天我做的是海鲜寿司哦。”椎名将饭盒与筷子推至初的面前。
      “哎?”初抬头惊讶地看向对方笑着眯起来的眼睛,低下头闷闷地半天才小声地,“嗯,谢谢......”
      开始享受午餐。椎名拉了张椅子坐在一旁很满意地和初一起吃。
      这个时候,这个就是所谓的“友谊”了吧?

      与此同时,云雀在天台上已享用完那盒初抛过来的寿司。
      初不知道那里面全是云雀喜欢的寿司材料,全被做成了高极寿司。
      这是他最近以来最安心的一次午餐,没由来的安心,没有咬杀的欲望就是安心了吧?

      云豆不时地扑着翅膀盘旋,柔柔的黄色细毛被风吹起如湖水里的涟漪,它的嘴边还余留着些汁水,空空的布丁盒翻倒在一旁。云雀不清楚那个女人的书包里究竟是放了多少布丁,以至于每次的见面她都可以倒出为数不少的淡黄色食物。
      不曾看见她自己吃过,还是说专门准备给……

      “麻烦。”他出言阻止了自己的思考。

      脑中闪过初蜷在护栏边的场景,无助,单薄,却不肯求救,不肯放下倔强伸出手。
      “云雀,云雀!”黄色的小鸟在掩着的天台门边上下飞着,有意在提醒他什么。
      “去看看吧……”他自言,心中又加上个不想看到有人在我的学校出事的理由。

      楼梯口有个女孩子不停地踱步,见到云雀走近便停了下来。
      云雀向她打量而去,亚麻色的长发上面绑了蝴蝶结的丝带,刘海长得低下头就遮住了眼睛,整齐穿着的校服,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缩的如一只小鹿。

      完全与她不是同一类型。
      她看见了他也是目不斜视,毫不停留地走过吧,全然不关己的样子。

      “你在这里多久了。”虽说是问,云雀一点语调都没有。
      “一直……很早。”女孩子的手指不安地绞着。
      “有没有看到个奇怪的女人过去。”
      “啊?”女孩子惊异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睛就真如小鹿般了,“没看到……”
      云雀没理会她的表情,修长的腿迈开了步子。果然是没办法靠草食动物的,他为自己的问话嘲笑了起来。
      “等一下……她,医务室。”女孩子很奋力地喊了一句,拉成了一道亚麻色的警戒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医务室?”云雀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与那个女孩子相反的方向迈去,另一个故事画上句号。

      云雀到医务室的时候,夏马尔在百般无聊地翻着手边的书,见到来人是他,望一眼,又继续翻着。两人僵持着,翻书的声音变得像是别扭的背景乐。

      “你来干什么?”夏马尔不情愿地开了口,他不喜欢和一个男人待太久时间,他对男人的态度一向不大好。
      云雀迅速地环顾周围,整洁如新,有被人专门整理过的样子。
      算了。他瞥了夏马尔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他要怎么问呢,根本就没办法开口,无论哪种问法都会显得出乎常理,他是在顾忌些什么了。

      云雀的脚下不觉得加快。
      或许去她班上看看会更好。他是这样想的。

      夏马尔愣了一会儿神,低下头,还是翻着那本书。他的眉头皱在一起。

      ——你要明白,不管你下了多大决心,你都不能接触他。

      云雀并没有见到初,不是因为他去的时候,她早就离开了,而是他在她班级的不远处忽然转身回了接待室。
      虽然他即便到了她的班级,她也不会在,因为初决定去会一会彭格列十代目,她得提前做好准备。但云雀被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冲击着,这才是他忽然转身的主要原因。

      “委员长,你没事吧?”草壁看到回到接待室一脸很火大表情的云雀,关心地问着。
      云雀径直走到办公桌,坐在了皮沙发上,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叮嘱:“草壁,你看着学校。”
      “是。”对方恭敬地点头。
      就算有疑惑,也不能说,尽职干好委员长吩咐的事情,这才是委员长真正需要的。

      云雀从没有现在这样强烈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吧,一定会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她?

      云雀怀疑过初,什么时候?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或许是他刚见初的时候,也或许是在那天吹风的夜晚。
      这个世界上怀疑过的东西太多,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如果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会被磨成沙漏消失不见,但那些东西,在此时,似乎一眨眼就要吐出来了。
      “Reborn,我要见彭格列十代目。”

      初找到小婴儿的时候,她就这样说。
      Reborn将头上的帽子拿下来整理,不予理会,她凑近了他,一字一顿地重复:“Reborn,我要见彭格列十代目。今天下午,一定要见。”
      “为什么要今天下午?”对方将帽子戴回了头上。
      “因为想见。”初脱口而出。因为想见,所以就见面,对她来说,理由什么的这时是不需要的。

      “你不会是担心我杀了他吧?”见Reborn许久不回话,她开了个并不轻松的玩笑,但感觉自己就要大笑一场了。

      她是要嘲笑自己,旧时的自己,或者是此时被怀疑的自己。
      哭是无谓的挣扎,笑是极致的表现。
      初难过的时候就一直笑,很疯狂的那种,直到自己的力气全部抽干,她还是不能自已地笑。Reborn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缩在一个角落里大笑,后来喉咙都笑得嘶哑了,她还蜷着身子,不住地颤抖。
      Reborn就觉得恐惧,偌大的房子里,全是初毫无顾忌的笑声,到最后都变得扭曲起来。经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初难过的时候,再也没笑过,不是一罐接一罐的喝咖啡,同嗜酒者般,就是蒙着头睡觉,几天不言不语。

      初太过极端,每一种方式都让人提心吊胆。
      最近,她平静得又太过异常。没有任何的起伏。时时在变,似乎每一秒的性格都不一样,猜不透她的想法,甚至有时感觉她就是这个世上的一个虚影。

      对于初的问题,Reborn低头轻轻地笑:“你怎么可能会杀了蠢纲。”
      “是啊,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接下了话。
      “说吧,要我帮什么忙?”Reborn把话拉回了正题上。
      “把无关的人都弄开,人杂了会很麻烦。”
      “那见到蠢纲你打算说什么?”
      “不知道……”

      Reborn用列恩变成的拐子,很重地打了一下初的额头:“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卑微,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初捂着被打的地方,眯着眼睛由衷地短暂地笑了:“我可是一直很强悍的,我想做的事我就一定会很努力地去做。”
      “又是一个笨蛋……”Reborn压低了帽檐,很快地消失了.

      初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强悍,努力,我都不知道它们的概念是什么……”

      并盛这个小镇已经初见凉意,这个夏天就快接近尾声了,云雀握着拐子往校门口走去。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不远处徘徊,他停下来,眯缝着眼睛仔细去看。
      “那个女人?”
      发现是初,他手中的拐子不觉握紧了些。

      初紧张地在校门口踱步,时不时停下来思考着什么。
      等一下要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吗?彭格列十代目,虽然调查上说他是个难以拒绝别人请求,心肠极软的人,但这种事情很难说,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伪装自己。
      如果说起伪装,自己更胜一筹不是吗?
      想到这里,初稍稍松了口气。她向校园里望去,云雀快速地藏了起来,他紧盯着初的一举一动。
      说到这时候,他应该把她叫到接待室去进行风纪教育才正常,毕竟上课的时间却在校门口走来走去。
      可云雀却抵触着这种行为,等下会发生什么吧?只要跟着这个女人,总会有什么事会出现的。

      快知道了呢。
      初的身子靠在墙上,眯着眼睛小憩一会儿。
      天空的颜色似被微醺的蓝,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纱,有灰色的鸟从空中飞过,拖着一条细细的白烟。
      快到秋天了呢。她吸吸鼻子,可以嗅到空气中清静的味道。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来并盛时还是初夏,树影筛着日光,听得到蝉的鸣唱,那时自己执意得根本不会考虑后果。后来,是遇到了他吧?
      想到这里,初笑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与这样的男生有过场Alice的奇遇。自己会有顾虑,自己的生命里会留下这样一个人。
      她不相信命运,但相信自己遇到的人,遇到的事,真实得触手可及。

      只是现在,让它们都结束吧。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特别是来自他的同情,可他对自己只限于同情吧?真是讨厌,现在一直要顾虑到他人的想法……
      初蹲下了身子,感到困扰无比。她还是对相信他人极矛盾,想去相信他人,又都难以相信。果然还是自己独自一人比较好吧?就自己一个。

      有些事不是说放开就放得开的,所以就许我独自把它们埋起来,就许我仅剩一点的骄傲缩回自己的世界,一直沉睡下去也好。也许,会忘记掉如掉入尘埃般的卑微感。那些连自己都弄不清的情感。

      初用力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弄不清,弄不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到时再说吧。她安慰自己。
      将校服上的摺皱扯扯,她又向校园里望去。她看到熟悉的黄色小鸟在一棵树旁飞落。清醒如她,她立刻明白了他的到来。
      是想要了解什么问题吧,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
      初从背包里拿出了个菱形的魔方,转了几下始终找不到正确方位。

      “没办法了嗯。”

      泽田纲吉慌慌张张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不久前还坐在座位上,听着狱寺和山本的鼓励声,却担心着一会儿的数学考试。Reborn利用那Dr.Belin的身份,说是要借用他一下,结果老师赔着笑脸就把他推出了教室门。
      这样也好,可以逃过一节数学考试。他侥幸地想,脚步轻快。总之不考试就是最好的了。
      走了几步他又担心起来。说是要见个很重要的人,不会是要试炼吧?天,更糟糕了……

      泽田纲吉有些退缩,他宁愿去考试了,大不了就是挨顿批评外加抄遍书,总比弄得满身酸痛好,那些惩罚他毕竟早已习惯。转念又想起不去见那个人,Reborn会对他的惩罚,相比之下,果然还是去见面轻松些。
      他缓慢地向校门口走去,他想着是尽可能地拖时间,说不定那人会不耐烦地走掉。

      云雀恭弥听见很轻微的脚步声,他望是泽田纲吉一脸无奈地朝校门口走去。
      彭格列……莫非那女人?
      “草食动物,咬杀。”云雀恭弥拿出拐子,他预备与彭格列十代目开展一场游戏。
      没料到的是泽田纲吉一下很急地跑了起来,那方是初站在的位置,她双手背在身后,头发极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束,低着头,刘海将她的眼睛遮住。

      突然刮起很大的风,云雀恭弥用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风,他看向初那边,少女抬起头,露出从没有过的神秘笑容:“呐,你好,彭格列十代目泽田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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