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闲话》随可

6、陆 也不一定就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日子，一只小鸟正在学着怎么扇动翅膀飞起来。
　　飞翔是鸟儿的天性，但懒惰同样也是，而这只鸟儿犹甚，一身懒骨头。 这只小鸟儿晒着太阳，微微眯着眼，懒洋洋的一派。它不太想学习怎么飞，因为需要不断的扇动着翅膀，那很费力气。而且鸟妈妈也只是想它早些学会飞，好向她的一众好友炫耀。
　　所以鸟妈妈一走，小鸟儿便蹲在枝干上晒太阳吹吹风，好不快活。

　　隔壁林子里出了个大新闻，说是一位鸟妈妈生了个翅膀不会长羽毛的小鸟儿。
　　作为一只鸟，最重要的便是羽毛了。翅膀没有羽毛，意味着那只小鸟儿从出生开始便被剥夺了□□的权力及飞的能力。
　　许多鸟妈妈的姐妹朋友都去拜访了她，安慰那位鸟妈妈说还年轻，可以再生些小鸟儿，在心里表示同情，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小鸟儿是个健全漂亮的小鸟儿。
　　那只翅膀不会长羽毛的小鸟儿——姑且喊它无羽鸟吧，因为那位鸟妈妈也是这么喊她的小鸟儿的。
　　无羽鸟好像被众鸟遗忘了，没有鸟注意得到它，连鸟妈妈也时常忘了无羽鸟的存在，没有给它准备吃食。每当这时候，无羽鸟就只能饿肚子，因为过了饭是鸟妈妈就不会再出门去觅食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鸟妈妈总是忘记给无羽鸟准备吃食。小无羽鸟只好自己出去觅食，可有个大问题，它不会飞。所以它只能沿着家的枝干去觅食。
　　枝干附近的吃食一般都会最先被找干净，但小无羽鸟运气不错，它找到了几个小蜗牛。
　　之后每当鸟妈妈忘记给小无羽鸟准备吃食的时候，无羽鸟都会自己出门觅食，但大多数时候都找不到什么可以吃的。

　　到今天为止，鸟妈妈已经五天没有给小无羽鸟准备一点的吃食。小无羽鸟每天都出门觅食，但几乎没什么收获。所以现在无羽鸟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但它依旧不得不自己出门去觅食，因为不觅食的话它一定会被饿死的。
　　小无羽鸟强撑着出门，头重脚轻地沿着枝干走着，它能感觉得到它体内的生机正在逐渐消散。幸运的是，它在枝干的尽头找到了食物。不幸的是，食物在枝干的尽头，无羽鸟够不着。
　　如果是平常，无羽鸟是不会去尝试够着它的，可现在小无羽鸟饿疯了。小无羽鸟考虑不到去够那食物的危险，或许知道，只是它已经不想管了。
　　无羽鸟缓慢地向着那尽头走去，枝干随着小无羽鸟的动作越来越低。
　　意外的是，当小无羽鸟够着那食物时，枝干都还没把它甩下去。小无羽鸟高兴地叼着食物，饥饿感褪去了些，缓缓地沿着枝干往回挪。

　　学了好多日，差点没被鸟妈妈啄秃头，小鸟儿终于学会了怎么飞。可能是因为小鸟儿是鸟妈妈一群姐妹里最慢学会飞的小鸟儿，小鸟儿在学会飞后就被鸟妈妈赶出门去自己觅食。
　　这天小鸟儿又没好好觅食，而是一只鸟耍玩去了。小鸟儿飞了好远，没注意，飞到隔壁林子去了。
　　小鸟儿一口气飞的有些久，肚子都有些饿了。于是小鸟儿便打算去找些吃的。
　　小鸟儿眼尖，很快便在一处的枝干头处发现了吃的。不过，小鸟儿没动，因为它发现了一只翅膀没有羽毛的小鸟儿在那枝干上，而且看样子好像在觅食。
　　小鸟儿猜那只小鸟儿大概就是之前大新闻里说的那只小无羽鸟了。小鸟儿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看着小无羽鸟迈着不太稳的步子慢慢靠近枝干头，一阵顽劣的念头漫上。
　　小鸟儿飞到地上叼了块小石头，待到小无羽鸟返回的时候，朝着它的位置投去，可惜不太准，没砸中无羽鸟。
　　小无羽鸟正小心地退着，忽然一颗小石子从旁边落下，没砸到它，但把它吓了个激灵，当下脚松了劲，直直往下坠，还没来得及想什么，便已是没意识了。
　　小鸟儿只见无羽鸟身形摇晃了下，突然就掉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小鸟儿一惊，急忙飞下去想瞅清怎么样了，却看见小无羽鸟脑袋磕破了流了一滩血，不知死生。

　　黑黢黢的小岩洞里，小无羽鸟悠悠转醒，一对小圆眼滴溜溜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脑袋后知后觉地发疼着。
　　洞外雷雨正作，小鸟儿嘴里叼着刚找的食物往着小岩洞的方向去。
　　小鸟儿浑身湿漉漉的，雨水打在羽毛上，徒增了许多重量。小鸟儿飞地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飞到岩洞里。
　　小无羽鸟正呆呆地想理清现在的状况，可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思考便生疼。
　　无羽鸟什么也没理到，就有一只小鸟儿撞进洞里来，嘴间还叼着些吃食。
　　盯着那只小鸟儿嘴间的吃食，小无羽鸟莫名地就感到饿了。
　　小鸟儿好不容易才飞回岩洞内，正甩着身上的水，就发现无羽鸟醒了，而且离它很近，甩水的动作便不由自主地轻了些。
　　小鸟儿照顾无羽鸟久了，现在一看小无羽鸟的样子便知道它是饿了，便把嘴间的吃食喂给了它。

　　日子一晃便过去许久，无羽鸟的伤也渐渐痊愈了。但可能因为伤到的是脑袋，小无羽鸟忘记了以前的事。
　　小鸟儿有些苦恼，按理来说，是它把小无羽鸟弄伤的，所以它得照顾无羽鸟。但现在小无羽鸟伤好全了就不关它什么事了，可偏偏无羽鸟又记不起事。
　　小鸟儿把小无羽鸟带到小无羽鸟家的门口，告诉无羽鸟那是它之前的家，让它自己回去，然后就飞到一旁的树旁，鼓励地看着小无羽鸟。
　　无羽鸟站在枝干上，不解地望着小鸟儿。小鸟儿费力地跟无羽鸟解释，一边啾啾地说着，一边翅膀扑哧扑哧地扇着。一番口舌下来，好不容易才让无羽鸟明白。
　　无羽鸟懵懵懂懂地看着那小小的窝，试探地走进去。里面没有其他的鸟儿，小无羽鸟脑袋左右晃动，这瞅瞅，那瞅瞅，一阵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

　　今天天气不错，不怎么有风，而且日头也不晒。鸟妈妈就带着小羽鸟出门学习怎么飞。小羽鸟很是聪明，很快就学会怎么飞。
　　因为是刚学会飞，小羽鸟还正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连羽毛尖儿都透着一股雀跃。歇息没一会儿就又飞起来，在天空中乱转。
　　鸟妈妈看着小羽鸟，内心由衷地为小羽鸟感到骄傲。小羽鸟的羽毛生的很是漂亮，又齐又亮。每次和其她鸟妈妈一起聚会是就会备有面子，其间谈起她们自己的小鸟儿的时候，其她鸟妈妈都是羡慕鸟妈妈的小羽鸟，既漂亮又聪明。
　　小羽鸟还幼小，兴奋劲一过，没飞一会便累了。见小羽鸟累了，鸟妈妈便带着小羽鸟回家了。

　　小羽鸟蹦蹦跳跳地跟着鸟妈妈回到了家。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一只鸟。而且那只鸟长的奇奇怪怪的，它的翅膀上是光秃秃的。小羽鸟正好奇着，想走过去看看，但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鸟妈妈尖叫着拖了回去。
　　小羽鸟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张口就想问鸟妈妈怎么了。但鸟妈妈好像没有听见，只是乱叫着想要把那只小鸟儿赶出去，还啄掉了小鸟儿身上的几根羽毛。
　　小羽鸟被吓狠了，呆呆地看着鸟妈妈好像疯了一样将那只小鸟儿赶了出去。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很熟悉，但小羽鸟就是想不起来。无羽鸟努力地回想以前的事，却只能想到在小岩洞里和小鸟儿一起生活的事。
　　小无羽鸟正苦恼着，也就没听到外边一阵扑哧扑哧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当它回神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着一只鸟儿领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鸟儿进来了。
　　无羽鸟看着鸟儿熟悉的身影，眼神一亮。它有预感，面前的这只鸟儿就是它的鸟妈妈。但是没有开口上前，面前地鸟儿便乱叫乱啄地把它赶了出去。
　　小无羽鸟无措地站在外面的枝干上，身上有些疼，有几支羽毛还被鸟妈妈给啄掉了。

　　小鸟儿本来以为让无羽鸟和鸟妈妈相见事情就可以解决了。就算小无羽鸟记不起以前的事，鸟妈妈也会照顾小无羽鸟的。可却没想到，小无羽鸟给鸟妈妈给赶了出来，而且是半点不留情，矢口不认小无羽鸟，说她只有小羽鸟一个小鸟儿，没有这种又丑又不能飞的小鸟儿。
　　事情发展成这样，着实是无奈。小鸟儿叹了口气，只好带着无羽鸟回小岩洞了。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许久，平平淡淡，无事发生。不过这些日子里，小鸟儿发现了小无羽鸟的些许异样。
　　这日小鸟儿刚觅食回来，就又发现小无羽鸟脏兮兮的，像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小鸟儿有些无奈，但也只是把无羽鸟收拾收拾干净，没说什么。其实之前小鸟儿有问过小无羽鸟是怎么弄的，不过怎么问无羽鸟都是一脸懵懵的样子，答不出来。问它是不是出去被其它鸟儿欺负了，但又说没有。既然问不出什么，也没有受什么伤，后来小鸟儿也就不问了。
　　不过，不久后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时间过去的很快，林子也从初夏的翠绿一片到现在只剩些枝枝丫丫。小鸟儿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够看的食物。没什么收获，但天已经黑了，再转也看不见哪里有食物了。不得已，小鸟儿只好带着那点儿食物回去了。
　　小鸟儿本来都已经准备好饿肚子了，回到小岩洞里，却猝不及防地见着了地上摆成一堆的食物。小鸟儿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显得十分震惊，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小岩洞这个地方也就只有小鸟儿和小无羽鸟，所以......是小无羽鸟弄的吗？小鸟儿疑惑地看看那堆食物，又看看一旁浑身脏兮兮又一脸骄傲求表扬的无羽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前段时间无羽鸟的异样也就有了解释。
　　虽然是想明白了，但小鸟儿还是惊讶。晚上的时候，小鸟儿和无羽鸟美美地吃了顿饱的。
　　第二天的时候小鸟儿觅食回来，又在小岩洞里发现了一堆吃食，还是小无羽鸟弄的。之后的几天，小无羽鸟天天都会弄回来一堆食物。小鸟儿很替无羽鸟感到欣慰，同时也提出想要和小无羽鸟一起去觅食。不过，小无羽鸟拒绝了，说那是它的秘密。争不过无羽鸟，小鸟儿也就随它去了。
　　于是后来的日子里，就变成了小鸟儿和无羽鸟轮流出去觅食。

　　小鸟儿一直以为小无羽鸟都没有记起以前的事，但其实不然，在小无羽鸟被鸟妈妈啄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恍惚想起了以前的事了。不过，无羽鸟并没有声张，而只是乖乖地跟着小鸟儿走回了小岩洞。
　　小无羽鸟也逐渐明白了小鸟儿是为什么这么照顾它，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但总是靠着小鸟儿喂食才能活，也不能保障它的生存。于是，无羽鸟就会趁着小鸟儿出门觅食的时候也出门去觅食。但因为无羽鸟不能飞，所以就只能在地面上觅食。
　　地面上的危险比起天空中大的多。鸟儿们本来都是靠着飞来寻食的，在地面捕食的竞争力很弱，十分不易。所以无羽鸟经常弄的一身狼狈也没捕到一点儿食物。不过，小无羽鸟平日里又不用考虑吃食的问题，也很有毅力，通过日复一日地努力，也渐渐能捕到一些食物了。
　　捕食能力增强的同时，也让小无羽鸟的身体发生些许变化。它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一只鸟了，翅膀的经久不用已经变得无力，喙与腿脚倒是变得越来越有力。生性原本应该是一只属于天空的鸟儿，到现在完全就像是一只生于地面的猛禽。
　　后来由于天气渐渐变冷，小鸟儿不怎么寻的到食物，被迫饿了几天肚子。无羽鸟思来想去，为了不再被迫饥饿，于是决定自己去弄食物回来。小鸟儿虽然惊讶于无羽鸟的捕食能力，但也没发现什么，小无羽鸟也就继续装傻充楞。

　　地面捕食的凶残是实实在在的，当无羽鸟学会在地面捕食的开始，就开始学会了杀戮与欺骗。一只弱小且不能飞的鸟，是地面上其他许多生物的美食。无羽鸟在地面捕食，就得承受住被捕食的风险。
　　不过，风险与机会同在。
　　眼睛是多数地面动物赖以生存的器件，如果失去了眼睛，也就等同于失去发现与捕捉食物的能力。大多数时候，动物们都不会将眼睛暴露给敌人，除了某些意外的时刻。
　　小无羽鸟的第一份食物的就是由一只眼瞎的动物“提供”的。只不过那只动物不是天生瞎，而是被无羽鸟啄瞎的。
　　柔弱的外表极具欺骗性，那只动物本来以为无羽鸟会是它的口中美食，却不曾想，小无羽鸟是故意表现出弱小可欺的样子引它靠近。
　　那只动物慢慢悠悠地靠近那一动不动的无羽鸟，盯着眼前的美味，忍不住低头想要嗅嗅。但意外于此时突然发生，原本紧闭着眼的小鸟儿忽然睁开眼，以迅雷之势啄向它的双眼。
　　无羽鸟啄瞎那只动物的眼睛后，便趁乱拖走那只动物之前丢在一旁的食物。

　　这天小无羽鸟出门捕食，一切都挺顺利的。不过在回程的途中，看见了一只令它意外的鸟儿——小羽鸟。
　　无羽鸟瞅了好一会儿，也只看见了小羽鸟。那大概鸟妈妈是不在这边了，无羽鸟看着小羽鸟若有所思的想着。视线落在一旁，一阵兴奋登时涌遍无羽鸟的全身。
　　一条大蛇啊～还就在小羽鸟站着的那枝干旁。不过，看样子它们是谁也没发现谁。这小羽鸟看着就好吃，会是那条大蛇中意的食物。小无羽鸟回想了一下饿肚子的感觉，以己度人，决定不能让大蛇饿肚子，毕竟那很难受。
　　无羽鸟在周边转了转，喙叼着块石头，瞄准好，往大蛇甩去，打算提醒提醒它不要错失了一旁的美味。
　　小石子准确地击中了大蛇，把大蛇给打醒了。大蛇似乎有些恼怒有什么东西把它给搅醒了，左右张望了会，然后盯紧了一旁的小羽鸟。大蛇吐着猩红的细舌，不动声色地向着小羽鸟靠近。等到距离合适的近的时候，猛地大张着口想要一口气把小羽鸟给吞了。
　　不料此时异变突生，一只身影闪过，将小羽鸟给撞到一旁。结果就是大蛇没吞到小羽鸟，反倒吃了一嘴的毛。
　　无羽鸟有些惊讶，它看着大蛇本来都要把小羽鸟吞了的，没想到原本不知道在哪的鸟妈妈竟然发现而且赶到把小羽鸟从大蛇的嘴下救了下来。
　　挺意外的，不过大蛇应该也不会饿肚子。毕竟，虽然小羽鸟是没有了，但鸟妈妈也是可以的。鸟妈妈是救下了小羽鸟，却也被大蛇给咬折了翅膀，现在已经是不能飞疼的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大蛇虽然有些遗憾，但都是食物，而且鸟妈妈还就在面前，动动身子张张嘴就可以吃到，倒也是不介意之前溜走的食物。
　　小羽鸟焦急地在空中转旋，一阵悲鸣。大蛇就着小羽鸟在它看来动听的啼鸣，慢慢享用着这偶然得来的美味。
　　小无羽鸟隐在暗处，愉悦地看着这场“意外”的发生又结束。

　　冬去春来，绿意随着春风攀上梢头。春日的暖意也融着春风吹进了鸟儿们的心，这是生命开始孕育的季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