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生烟》苏沉鳞

5、流云轩对峙

　　“二姐姐这是去哪儿了？大老远就看见姐姐慌慌张张地回来。”颜初涵手拿团扇，慢悠悠地走进来。

　　“三妹妹之前从未和我说过话，怎么现在这么关心我？”

　　一见被戳穿，颜初涵心虚地扇了扇团扇，说道：

　　“我们都是颜家的女儿，都是一家人，关心姐姐自然是应当的。”

　　“妹妹也是怕姐姐做了不该做的事，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让颜家蒙羞啊。”颜初涵定定地看着苏青青，想从苏青青的反应中看出端倪。

　　苏青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哦。”

　　“你！”看着苏青青不急不慌的态度，颜初涵气急败坏。

　　“我要告诉父亲！你不顾家族廉耻！”

　　“三妹妹这是作甚？”

　　颜初涵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初洛走了进来。

　　“今日二妹妹一直都在我房中，三妹妹若是不信，问我房中女使即可。何来不顾家族廉耻一说？”

　　“否则，就拿出确凿的证据，伤了姐妹和气可就不好了。”初洛冷冷地说道。

　　“你……”颜初涵气极，却又无可奈何。

　　“墨璃，我们走！

　　颜初涵气冲冲地带着墨璃离开。

　　——

　　菡萏馆正殿。

　　“回来换衣裳？”

　　“我方才进她屋中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她换下来还没来得及藏的旧衣裳。”

　　颜初涵顿了顿，凑近低声说：

　　“那衣裳不仅脏兮兮的，而且还破旧不堪，好似被什么东西撕破了一样。”

　　宋沅柔听闻后嗖地站起身来。

　　“莫非……她真被人糟蹋了？”

　　宋沅柔在屋中踱着步，得意道：

　　“好啊，这么快就让我拿到把柄了，等老爷知道了此事，看她还能不能在这颜府待的下去！”

　　——

　　已是亥时，苏青青洗漱完毕，正欲就寝，颜夫人房中的林妈妈忽然到访。

　　“二小姐，夫人叫您速速去流云轩，老爷也在。”

　　苏青青大抵猜出来所为何事，并未多说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林妈妈稍等我一下。”

　　苏青青换好衣服，跟着林妈妈来到了流云轩。一进门，便看到颜德远和脸色阴沉的颜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神色紧张的颜初洛和一脸得意的宋沅柔。

　　颜德远的神色晦暗不明，端起茶水呷了一口，说道：“二丫头，你今日在何处？干了什么？”

　　“父亲，青青今日一直都和我……”

　　“让她自己说。”颜德远打断初洛的话，定定地看着苏青青。

　　“回父亲，我今日和初洛姐姐一起嬉笑玩闹，我们俩人无趣，便在听雪阁的庭院一起玩蹴鞠。现在虽是秋季，但正午的日头依旧毒辣，我便让南槿回到菡萏馆等着我。”

　　苏青青缓缓地说道。

　　“那你为何神色慌张地回到菡萏馆，身上还带着十里香的酒香？”旁边的宋沅柔一针见血，质问道。

　　“换衣裳是因为我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还被石子划破了，至于酒香……我不知宋姨娘何出此言。”

　　“胡说！初涵明明闻到你身上有十里香的味道，那十里香可是怡红院独有的，你一个大家闺秀，竟偷偷溜去那种地方，衣裳还破旧不堪，若说无事发生，鬼才相信！”

　　“宋姨娘。”颜夫人一脸不快，拧眉道：

　　“我房中的嫡女，还轮不到宋姨娘来说教。”

　　宋沅柔听闻此话，立马跪在颜德远的面前哭喊道：

　　“老爷！沅柔也是为了颜家着想，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颜家收了一个不三不四的人做义女，这是要落人口实的啊，以后初涵，初洛在外怎么做人啊！还有谁愿意娶颜家的女儿！”

　　“二丫头，别怪为父无情，若宋姨娘所说属实，颜家恐怕留不了你了。”

　　“父亲。”苏青青神色平静，“女儿所说皆为属实，若宋姨娘执意认为女儿说谎，那便拿出证据来，女儿虽身为义女，但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来污蔑女儿的名声。”

　　“好……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下午，我便派金福去怡红院打探，这会子估计快回来了，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宋沅柔神色愠怒，恶狠狠地说道。

　　苏青青粉唇轻抿，拳头紧握，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想骂大街。

　　“这个宋姨娘我和她无冤无仇，她是不是有病，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现在的她无非是在赌。

　　结果无非就是两个，是或不是。

　　回想在怡红院发生的事，脑海中浮现温俨的模样，苏青青眼眸低垂，睫羽微颤。

　　“老爷——”小厮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平静。金福脚步匆匆，看到如此大阵仗，便跪在了颜德远和颜夫人的面前。

　　“金福，二丫头到底有没有去怡红院？”颜夫人紧皱眉头，厉声询问。

　　“奴婢……”金福看向一旁眼睛快瞪出火的宋沅柔，欲言又止。

　　“你若不说实话，我便叫人牙子发卖了你！”颜夫人看着他那样子，狠狠地说道。

　　“是……是......夫人，奴婢不敢不说实话。”金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刚才奴婢去怡红院打听，问那里的老鸨张妈妈，张妈妈说……”

　　“从未看到过二小姐，也不知道二小姐所为何人。”

　　“什么？！”宋沅柔听闻此话，立马站起身，气急败坏地指着金福。

　　苏青青深吸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松了开。

　　“宋姨娘如此气愤，是想看到颜家的女儿名声扫地吗？”颜夫人暗自松了口气，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冷冷地看向宋沅柔。

　　颜德远脸暗沉下来，说道：“宋姨娘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爷！老爷！你要相信妾身啊！一定......一定是这丫头搞鬼！”

　　颜德远看着宋沅柔哭哭啼啼的样子也是烦了，语重心长地说道：“青青是我们颜府的恩人，你为何执意要与她过不去？你就这么想看着她名声尽毁，去投江，去死吗？”

　　“宋沅柔，禁足菡萏馆，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来！”

　　“是！老爷。”

　　两个婆子搀着宋沅柔走了，宋沅柔还在不死心地哭喊着。

　　颜夫人：“好了，二丫头，这一晚上你受惊了，快回房休息吧。”

　　苏青青福了福身，向颜夫人和初洛道别，随后带着南槿离开了流云轩。

　　一路上，旁边的南槿忍不住说道：

　　“这宋姨娘也是个没脑子的，不过姑娘今日......实在是太险了。”

　　苏青青放缓了脚步，低声说道：“今日我和初洛姐姐回来的时候，本想从侧门溜进来，谁知侧门紧闭，我俩只得钻北面围墙上的狗洞。”

　　南槿听闻此话，差点笑出了声。

　　“姑娘......和大姑娘......去钻狗洞？”

　　苏青青：“不光如此，我还卡在那洞内出不来了，一位名叫云礼的男子将我救起。听他说，他是来找大哥哥的。”

　　南槿：“云大人和川哥儿原来都在一个夫子门下读书，如今先后都中了进士，成了同僚，自然关系更亲近些。”

　　苏青青“哦”了一声，今日她瞧着云礼，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又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似乎与这里的旁人有所不同。

　　天色已经黑透了，一轮弯月被云遮住，月光微弱。秋季的夜晚比白天凉的多，此时又起了北风，发出呜呜的声音，银杏树的枝叶随着北风飒飒作响。

　　苏青青缩了缩脖子，裹紧身上的袍子，沿着石子甬路，加快了脚步。

　　苏青青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黑影闪过，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谁在那儿？”

　　苏青青猛地向旁边看去，甬路旁是草地，只见草地上只是落满银杏树叶，并未瞅见人影。

　　南槿刚才也明明看到了一个黑影，可环顾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

　　“姑娘，兴许是哪个守夜的小厮，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南槿颤颤巍巍地说道。

　　苏青青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北风四起，她拉着南槿，匆匆回到了菡萏馆。

　　——

　　今日下午的怡红院。

　　等阿霖走后，老鸨连忙来到温俨的包厢，赔笑道：“温大人，这新来的妞不听话，扰了您的兴致，您可千万别……”

　　话还没说完，温俨从袖子里掏出钱袋，放在茶桌上。

　　“别的我不想听，你只需知道她从未来过这里。”

　　这话听得张妈妈一愣一愣的，但银子不收白不收，连忙向温俨道谢。

　　走出了厢房，张妈妈掂了掂手上的钱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心里美滋滋的。心里转念一想，方才错认了人，只怕是得罪了哪家的姑娘，但看那丫头的样子，也不像是哪个大家的千金，一般人家的闺女都对此地避之不及，也不知谁家的女儿，竟大摇大摆地来窑子。

　　能让温大人这么护着的，还是头一次见。

　　待苏青青和阿霖走后，偌大的包厢只剩下温俨一人。

　　将杯中的十里香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眸间，眼尾带着猩红，眸子变得更加阴冷深邃。

　　此时，隔壁传来女人娇媚的声音。

　　“张大人~奴家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