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地下有人》提笔为碎银

26、第 26 章

　　第26章精神损失费

　　“老东西胆子挺大啊，竟然敢在我们阎王老大的头上动土，是不是不想活了！”

　　李晟抓起地上的眼珠子，往眼窟窿里塞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凶神恶煞地瞪着坐在地上抱作一团的老两口。

　　别说什么尊老爱幼，人类之所以弄出这么一个优良传统，那是因为他们受制于随着年龄变化的心智和躯壳，但鬼就是鬼，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

　　一旦成了鬼，就是另一番天地规则。鬼只有等级划分，强者为尊，你就算老得掉牙了，只要惹到了别的鬼，该挨揍也得挨揍。

　　老两口死后基本只在周边活动，平时见不着太多的鬼，他们也怕被其他大鬼当成小零嘴吃了。又因为死的时候脑袋就有些不清楚，死了之后多少会受到一点影响，所以常常忘了自己是鬼这件事。

　　刚才乍一看到李晟那血淋淋的鬼样子，他们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也情有可原。

　　等意识到自己也是个鬼之后，女老鬼顿时有了底气，指着李晟的鼻子破口大骂：“要死啦兔崽子，敢吓唬老娘，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玩意，敢跑到老娘的地盘撒野，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男老鬼也不是省油的灯，立马上前助阵：“妈的，哪家的狗杂种缺了大德，在我家装神弄鬼，信不信老子也跑去你家，天天蹲着吓死你老母？”

　　这骂架的气势哪还有刚才那无助弱小的样子，在旁边看戏的林晚忍不住在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

　　李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别人口中的泼皮无赖，骂这种没脸没皮的老东西他可太在行了。

　　李晟撩起袖子就开骂：“老不死的玩意，嗓门比你爹还大，占了我们老大的地盘，还敢在这骂街，脸比锅底厚，还在这跟你爹龇上牙，再嚎一句，老子把你们脑袋拧了塞马桶里，帮你们好好洗洗这张臭嘴。”

　　这两老鬼活着的时候就没被人这么骂过，气得魂魄乱颤，半晌都憋不出一个好屁。

　　男老鬼气不过：“小兔崽子，嘴巴比茅坑还臭，你爹妈要是不管你，我来管，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他说着就扑过去，李晟也不是好惹的，一巴掌就甩过去，他毕竟是一名在地府员工手册有备案的鬼差，自带加成的鬼差buff，对这些小鬼有天然压制。

　　李晟这一巴掌下去，男老鬼的脑袋顿时360°的大旋转，如同被拧开的瓶盖，“啪叽”一声，就血淋淋的掉在地上了。

　　脑袋轱辘滚了一圈，刚好滚到了林晚脚边的位置。

　　林晚没防备，本能低头，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当即就和男老鬼气得猩红的眼珠子对上了。

　　林晚：“……”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老头子！”

　　女老鬼瞧见丈夫的脑袋掉了，发出凄厉的叫声，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鬼和人的不同，以为自家老头被李晟断头弄死了。

　　她跑过去，抱住丈夫的脑袋，正要干嚎，就发现了屋子里除了那个没素质的臭嘴鬼，还有其他人（鬼）在。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让女老鬼下意识打了一个冷颤，干嚎也卡在了嗓子眼，半晌发不出声。

　　女老鬼抱着男老鬼的脑袋，瑟缩着肩膀，弱弱开口：“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和我老头子在自己的家，可没招你们，就算是鬼也要讲王法吧。”

　　男老鬼刚才对上林晚眼睛的时候，也被她那张煞气十足的眼神吓到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就是，我们在自己家，又没招谁惹谁，你们太过分了，我现在就去地府找阎王爷伸冤，让你们去十八层地狱吃吃苦头。”

　　两个老鬼的消息滞涩，还不知道鬼门已经关闭了，只知道有些鬼有冤屈可以去地府找阎王爷诉苦，他们舍不得家人，怕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因此死了之后就一直在附近游荡。

　　林晚强撑着面瘫脸，发出冷笑：“自己家？我怎么记得这家的房东姓林。”

　　林晚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灵牌，女老鬼姓陈，男老鬼姓唐。

　　两个老鬼闻言，心虚的面面相觑，没什么底气的辩解：“你记错了，以前确实是姓林，后来被我们买了，就是我们的了，我们把自己家弄成阴宅不犯法吧？”

　　“就是，你们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进来，就是私闯民宅，看你们年纪小，我们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赶紧走吧，不然我就到阎王爷那里告你们一状。”

　　两个老鬼自动把林晚归为了女鬼的行列，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人是没办法看到鬼的。

　　“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李晟冷笑，抓起其中一个骨灰盒，给林曦打了一个眼神。

　　林曦没有领会到，李晟知道她是个纸人，只能无奈指挥：“你拿另一个。”

　　林曦看向林晚，见到林晚颔首，她才抓起另一个骨灰盒。

　　女老鬼急了：“你们想做什么！”

　　男老鬼也吓得跳起来，脑袋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自己的身体前，身体弯腰，双手将脑袋按到了脖子上，脑袋摆正后他就想要去抢，李晟作势就要丢出去。

　　“还不说实话是吧？我现在就把这玩意砸了，反正人都死了，这玩意也不过是一堆灰。”

　　“使不得！孩子，使不得！”女老鬼激动地拍腿，骨灰没了她和老头子还怎么投胎？虽然他们现在不想投胎，不代表以后不会投胎啊。

　　其实有没有坟墓，有没有骨灰都不影响投胎，只要你活着的时候没有犯什么大错，都可以去地府领一个投胎的号码牌，慢慢等着就是了。

　　但两个老鬼又不懂这些，当了鬼之后很多事情也是道听途说的。

　　“我们也不想住在这里啊，谁不想要有一个正经的坟墓，家里的孩子不懂事，我们也没办法啊。”女老鬼终于肯说实话了，她瞪了一眼身边的老头子，”还不是你当初出的馊主意。”

　　女老鬼先自家老头一步死的，那时候就是老头子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男老鬼也叹气，倒苦水：“这两年的房价倒是降了不少，但墓地的钱是越来越贵，而且还不是一劳永逸，到期了还得交钱，要是不续费，那些杀千刀的玩意不得把你从坟墓里刨出来，换谁来也受不了啊。”

　　两个老鬼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原来当初女老鬼病死的时候，男老鬼的身体也出了毛病，吃药治病要花不少钱，家里还有小孩要养，实在是囊中羞涩，男老鬼就打起了这间凶铺的主意。

　　这间凶铺闲置了十来年，男老鬼记得房东和自己差不多岁数，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处理，想必早就老糊涂了，忘了还有这么一套铺子。

　　男老鬼又听人说现在买墓地不如买个房子做成阴宅，房子好歹还有七十年的产权，比买个丁点大的墓地划算多了。

　　所以他就和儿子商量用这间凶铺当阴宅做坟墓，能省下好多钱。

　　只是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他们也不敢大动干戈，选来选去，就选了院子里这间小厨房。

　　除了更能掩人耳目，男老鬼也自学过一些风水，看出了院子的天井煞，这东西对人有害，对鬼就是不错的养魂之地。

　　所以他还特意嘱咐儿子等他撒手人寰之后，也要把骨灰和牌位放在这里，第二年，他也死了，死后也和自家老婆子团聚了。

　　直到今天，已经四年的时间了，一直没有人发现这件事，他们早就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刚好左右两边都是商住一体的铺子，经常在大晚上还吵吵闹闹的，他们是老人了，受不了这么吵闹的环境，于是就时不时的跑去吓唬这些租户，把这些人吓到再也不敢开店，他们也能清净许多。

　　这就是为什么左右两家店总是遇到怪事的原因，也是传闻中真的见鬼了，只是这个鬼并不是当年的受害者，而是两个鸠占鹊巢的老东西。

　　“你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晟冷笑，“想用房子当阴宅，你们倒是自己去买啊，据我所知，有些地方专门有这种楼房出售。”

　　男老鬼苦笑：“这不是没钱嘛，反正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女老鬼点头附和：“而且我们也只是占这么小个地方，也没有去屋子里啊。”

　　“说得好听，我看你们是贪院子里的这些阴气吧。”

　　作为鬼，李晟就算不懂风水，也能感应到这地方的阴气适合养魂，阴气重的地方有了鬼，这地方的阴气也会随之上涨，两者相辅相成。

　　长年累月下去，周边的人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林晚这个人间活阎王存在的意义，本质上就是要她减少这些灵异事件导致的死亡率。

　　她可以不管人类正常的生老病死，或者别的什么意外，因为那是他们的命数，没必要和天道争命。

　　但如果鬼在做乱，她就有责任了。

　　白天和包子铺的老板交流，林晚就看出她眉心发黑，也就是常说的印堂发黑，晦气缠身。

　　林晚稍微推理一下因果关系，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正是路边那道一直吹出阴气的细缝导致的。

　　如果说院子是天井煞，那院子的围墙和隔壁的墙又是另一种，名为天斩煞，形成了穿堂阴风。

　　如果只是简单的天斩煞，还不至于吹到马路对面，但偏偏旁边就是这间阴宅，阴宅里住着两个老鬼，才导致阴气日渐浓郁。

　　随着日积月累，那股含有阴气的气流才能穿过街道，直接吹到对面的包子铺。

　　若是碰上魂火不稳的，早就出人命了，那老板一家若是再继续住下去，恐怕也快了。

　　一堆麻烦事堆积在一起，让林晚升起了些许的火气，当即冷声打断两个老鬼的诉苦，拿着手机问：“你家里人手机号码是多少？”

　　和鬼讲道理没用，还是得找人，毕竟鬼可没办法在别人家里布置阴宅。

　　两个老鬼看到林晚的手机，终于意识到：“你是人？！”

　　他们仔细看，才发现林晚的脚结结实实的踩在地上，地上也有人的影子，但凡他们刚才认真一点，其实是能感应到林晚身上的活人气息的，只是他们被李晟吓得六神无主，没顾得上。

　　“有什么问题？”

　　林晚抬起眼皮看过去，两个老鬼看她冷冰冰的样子，立马摇头。

　　就算是人，身边还有鬼帮忙，想必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听说有些人就喜欢养鬼驱使，说不定眼前这个就是，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竟然养鬼，也不知道家里父母怎么教的。

　　两个老鬼暗自腹诽着，李晟见他们不配合，一巴掌拍过去：“没听见活阎王大人跟你们说话，反了你们了。”

　　两个老鬼茫然，阎王爷是谁，他们当然知道，但活阎王又是什么东西？这不是他们活着的时候专门骂那些恶霸的词吗？

　　李晟见他们一点都不上道，立马介绍：“给我睁大你们的鬼眼看好了，这是酆都大帝钦点的人间活阎王，往后人间会有专门的地府分部，这就是地府分部的老大，你们这些在人间游荡的鬼，以后都归我们阎王奶管。”

　　林晚汗颜，阎王奶算是什么称呼？不过叫阎王爷也挺别扭的，阎王奶就阎王奶吧。

　　两个老鬼表情古怪，什么地府分部，什么阎王奶，他们从来都没听过，自古以来他们只听过阎王爷，地府那也是在地下，哪有在地上的。

　　最重要的是，三岁小孩都知道阎王是男人，哪有女人当阎王爷的。

　　还阎王奶呢，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他们胡诌的，欺负他们老两口没文化吧？

　　林晚一看就知道自己这个实习的活阎王对这些普通鬼来说毫无威信可言，她也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

　　“我是不是活阎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占用了我家的房子，要论私闯民宅，也该是你们家不经过允许，就占用我的房子。”

　　林晚冷着脸的样子很难不让人信服她的话，两个老鬼本来就心虚，一起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久过去了，正主居然真的会找上门，率先找到的还是鬼。

　　林晚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把你孩子的手机号给我。”

　　“我们都死了这么多年，哪里还记得什么电话号码。”男老鬼想要装傻。

　　“嘭——！”的一声，吓得在场的人和鬼齐齐看去，就瞧见林曦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她手上的骨灰盒已经摔在了地上。

　　那是老头鬼的骨灰盒，看到这一幕，他差点没晕过去，这时候林曦已经抢过了李晟手里的骨灰盒。

　　李晟刚才只是吓唬他们的，他生前好歹也是人，丢人家的骨灰盒想想也怪不道德的，没想真的摔了。

　　可谁让林曦只是个纸人，纸人没有普遍意义上的灵魂，自然不懂人类对于肉身的执着，更不懂什么叫做轮回，她只知道林晚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而这两个老家伙就是让林晚不开心的源头。

　　她不想林晚不开心，所以要给这两个老家伙一点教训。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女老鬼连忙制止，见林曦只知道看着林晚这个人类，她又对林晚说：“姑娘你倒是管管你家小孩啊！哪有一言不合就摔人骨灰的，这也太、太……”

　　女老鬼想说点不好听的话，又怕自己的骨灰盒也遭殃。

　　林晚也没想到林曦会这么生猛，要不是形象不允许，她都想给她竖一个大拇指，叫一声“曦姐”了。

　　两个老鬼生怕林曦疯起来会干出把他们的骨灰洒点水，然后拌一拌这种丧良心的事情，连忙把儿子的号码告知了林晚。

　　打了一次，那边没人接，又打一次，那边看到是陌生号码，又选了拒接。

　　林晚很有耐心的一次次打过去。

　　连番打了五次，那边可能是怕有急事，终于肯接了。

　　“哪个？”

　　林晚：“我姓林。”

　　“我管你姓什么，有毛病吧。”那头的男人无语地呛了一句，说完后，他猛然想起什么，安静了几秒，才小声试探：“哪个林？”

　　“你爸妈现在住在哪个林家，我就是哪个林。”

　　那头安静了许久，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打错电话了。”

　　林晚瞟了一眼两个紧张兮兮的老鬼，从他俩的表现就能看出这儿子恐怕也是个不老实的。

　　林晚也不想和他废话：“那可能是我打错了，我去报警查查，到底是哪个缺德的在我家的铺子弄了个阴宅，这狗东西也不怕损阴德。”

　　那头的男人急了：“你怎么骂人呢，小姑娘家家的有没有家教。”

　　林晚老神在在的说：“我又没骂你，你怎么反倒急上了？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还得报警呢，让警察好好查查，也顺便把里面的骨灰倒进下水道，冲一冲晦气。”

　　男人终于妥协了：“别报警，我现在马上过来把东西拿走。”

　　那边匆匆挂了电话，看来是在赶来的路上了。

　　林晚看向还在林曦手里的骨灰盒。

　　啧，只是把东西拿走？

　　说的倒是轻巧，到时候这缺德的玩意要是不留下点精神损失费，林晚就直接把骨灰掺水喂他嘴里，别说墓地了，骨灰盒的钱都省了。

　　这个“恶毒”的想法冒出来，林晚沉吟思索，看来她还是有点做活阎王的潜质的。

　　姑且认真做做看吧。
　　虽然到现在为止也只是个实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