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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 除夕夜上吊事件 云见星返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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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银灰色的天空悠悠地飘下,像漫天白色的蝴蝶在迎风起舞,北风如刀子一样一阵阵呼啸着。一辆马车奔驰在茫茫雪地上。
马上就要过年了,人们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孩子们在雪地上嬉笑奔跑打闹着,“噼噼啪啪!”烟花炮竹声也在不断响起。
马车“嘎----”地停了下来,马夫回过头来冲着车里说到,“少爷,今天咱们就在这里休息吧”,说着车里帘子后伸出一双手,原子仪跳下车,对着车里说“见星,今日我们便在这里休息吧。”他掀起帘子。帘后露出一张苍白又俊美的脸,目若含星,发如墨染,年约十四五岁,微微点头。
云见星与原子仪一起来到一所漂亮的院落门前,管家早就等在门口了,他急忙迎了上来,说到,“老爷昨日就交代了,说今日朋友之子要路过咱们家,叫咱们好生招待二位公子。”原来这里是京城张员外家的别苑,地处城郊,风景绝佳,院落美丽精致,是张员外二夫人的居所。
原子仪和云见星一路随管家进入内院。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内院,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只是时值隆冬,树木草叶上皆是落雪。
刚进了院子,二夫人就迎了出来,一群丫鬟婆子拥着二夫人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前。两人上前拜见二夫人,二夫人秀眉凤目,玉颊樱唇,竟是一个青春美貌佳人。
她身穿一件桃红刺绣窄裉袄,下着祥云百花裙,外面罩着石榴红绣金花缂丝白狐大氅,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上挽着整齐的发髻,发髻上带着黄金珠宝发簪,耳朵上是拇指大的珍珠耳坠,很是奢华讲究的一个人。
二夫人一手抚着几个月大的肚子,高兴地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二位公子一路风尘辛苦了,我家老爷特别交代了要好好招待你们。”说着赶紧把云见星和原子仪让进屋内。
原来张老爷在京中有事,无法赶来,特意叫二夫人代替他招待客人。
今夜正当除夕,丰盛的饭菜已经摆在桌上,鸡翅木嵌大理石的桌子上各色菜品琳琅满目,看得出二夫人为他们的到来做了丰厚的准备。
下人们穿梭来往,端菜倒茶,动作麻利。云见星人虽瘦弱俊美,却很能吃,吃饭时极为专注,一屋子人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孩子吃饭真香。
“见星,二夫人这里的饭菜好不好吃?”原子仪对着大快朵颐的云见星打趣道。
“好吃。”云见星边吃边说。
“哪道菜最好吃?”二夫人也笑盈盈的问道。
“罗汉大虾、串炸鲜贝、蚝油仔鸡、蒸鹿尾都好吃,谢谢二夫人。”说着夹起一个大虾塞进嘴里。
“这孩子。”二夫人笑着看着云见星。她吃的不多,身孕影响了她的食欲,只是手里端着茶来解腻。
忽然一个婢女进来,在二夫人旁边耳语了几句。二夫人脸色一沉,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耳环上的珍珠跟着摇动,面色似隐隐有怒容。继而转头对婢女问到:“怎么府里新进的牛黄又不见了?”
云见星和原子仪见状立刻停下筷子。
二夫人转向两人,又带上笑:“惊扰到两位了,一些家事罢了。小红,给两位公子加菜!”
饭后,管家领着两人前往客房。走在长廊上,只见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院内假山奇石很是工整,每走一步景致都不相同。看得出主人在造景上颇下了一番功夫。
“二夫人真是个讲究人。”原子仪对着云见星小声说。
前边的管家回过头来,笑着说到:“二夫人就是治家严些则个,下人们都怕他。”
待到客房,管家推开门,“二位公子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床褥都是新的,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云见星走进屋里,这里的一切都很好,锦绣的床褥细细地熏了香,地上铺着波斯地毯,花梨木的书桌,坚实光滑的端砚,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些字画。
云见星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院外响起了鞭炮声,孩子们在放烟火,只见烟花像一条条活龙一般徐徐上升,接着在天空中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二夫人在丫鬟婆子们的搀扶下到院门口看烟花去了。原子仪也跑出去看热闹。
是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云见星在心中默默想到。记忆里和父亲一起放烟花,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父亲让他骑在脖子上,在人群中观看天空中五彩缤纷的烟花。
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云见星推开窗户,望着一轮圆月,往事浮上心头。
那一年他才九岁,他爹官至刑部侍郎。忽然有一天,不知为何被人参了个玩忽职守罪,被皇帝判处全家流放至漠北。在那最苦的几年里,父母相继去世,就在他原以为人生就这样度过的时候,新任皇帝却突然下旨,赦免了他全家,令其返回京城居住。
只是父母已经去世,只得他一人返京。舅舅一听说这个消息,就立刻让表哥原子仪接他回家。
云见星赶了一天的路,很是疲惫,躺在床上渐渐进入梦乡。
外边热闹非凡,房间里却安静无比,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过除夕,自从随父母被贬到漠北,他就再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人间幸福了。
大院的房顶上蓦地越过一个黑影。
炮竹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下来,众人都返回休息。一夜黑甜睡到天亮。
“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划破宁静,云见星在朦胧中,猛然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就直奔后院。
此时众人已经聚集在后院,一群人围在后院的仓房门前惊呼着,尖叫着,云见星拨开人群,只见房梁上挂下一条绳子,二夫人就悬在房梁下,脚下是一把踢翻的绣墩。
此时的二夫人,早已不是当初那般光鲜明艳,颜面青紫,眼白外露,甚是可怖。
管家匆匆赶了过来,一见这情景就跪地不起,放声大哭:“夫人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啊!天啊!一定是那个婆娘,一定是她害死了你!!”声音无比悲怆凄惨。
云见星无奈,赶紧招呼众人把二夫人放了下来,试探鼻息,已经是冰冷且毫无气息了。
二夫人躺在地上,云见星取下她脖子上的绳子,仔细观察她,发现她脖子下有一圈痕迹,看颜色,至少已经死了三个时辰。
她的右手背上有一道擦试过的痕迹,仔细看,还留有一些不易察觉的血迹。
顺着这淡淡的血迹,云见星往上看,血迹隐没在手背上的袖子里,他掀起袖子,发现二夫人的右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似是被刀斧状的物体所割伤,顺着伤口流下血迹,只是在袖口处被擦拭掉了。
而从她的外衣上并不能看到袖子上有什么破损的地方。云见星忽然看见二夫人的外衣袖口,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总觉得哪里不和谐。
云见星觉得这是个很怪的事情,回过头环视周围人,一众人围在二夫人身边,有的惊恐不安,有的木呆呆的,有的小声啜泣,有的不敢近前。
管家坐在地上大哭不止。云见星问道:“管家,你所说的害死了二夫人的人是谁?”
管家止住了哭声,擦了擦脸,说到:“我家大夫人是京城贵戚家的小姐,老爷不敢把二夫人接到家中,只敢让咱们一众人侍奉二夫人住在这京郊别院里,说是等生下公子,就把二夫人接回京城家里。大夫人无子,二夫人即将分娩,她派了随身侍候的李嬷嬷来训话,想是二夫人受了恐吓,一时想不开就自尽了....”
云见星问到:“李嬷嬷呢?”
“我在这里。”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老婆婆,服饰端庄得体,气质从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嬷嬷。
李嬷嬷慢慢说到:“我家夫人听闻二夫人即将分娩,派我来探视,这是夫人的好意,并没有什么训话。我家夫人虽然无子,但是出身贵戚的小姐,二夫人生下儿子也一样尊我家夫人做嫡母,我家夫人并不需要忌惮谁、训斥谁。
昨日我去看望二夫人,还送了她几样安胎药,她很开心地收下了,还说回头要去拜谢我家夫人。”
听到这里,云见星正要说话,突然看见地上有一点点红色的痕迹,他蹲下身仔细验看,原来是血迹,圆形的血迹,
他抬头看看房梁,这近九尺高的房梁,离地面并不近,二夫人如果要搭绳子上去似乎并不容易。
云见星站在二夫人踢翻的绣墩上,抬头向上看
即便是自己这个身高,想把绳子甩到房梁上也并不容易。结合血迹、伤痕、衣服...这是一件很怪的案子,看似自杀,实则是谋杀。
云见星心中一动,对表哥说:“子仪哥哥,你武功好,帮我看看房梁上绳子下的痕迹。”
原子仪三步并作两步蹬着木箱跳上矮柜,又借着矮柜跳上房梁,站在离绳子不远的地方看去。
房梁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但是有一条清晰的痕迹,是绳子滑过房梁时蹭掉了灰尘留出的痕迹。“果然如此。”原子仪心中想着,冲着云见星点了点头。
云见星眨了眨眼睛,回过头来,对着众人说到:“二夫人并非自杀,是被谋杀身亡。”众人登时议论纷纷,管家大声说:“云公子,我等已经派人去回了老爷,只等明日老爷回来发丧呢,这等家丑不可外扬,怎么你又说是谋杀!”
云见星微微笑着说:“大家不要惊慌,听我慢慢说来。”
房顶上有人坐着看戏,手里一边抓着烤兔子吃,一边撇了撇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