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科医生》Stethoscope

9、第九章 像的人最多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在病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可是我一个门都打不开，我对房间里说：“开门，病房的门不允许锁。”可是没有人理会，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所有病床都是空的，铺的整整齐齐，我来到护士站，想问问怎么回事，可是护士站也没人，我怎么叫人都没人理我，我一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病号服，我不明所以，快走到医生办公室，一开门，是一片漆黑，我吓醒了。
　　醒来觉得头晕脑胀，出了一身的汗，天色微亮，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分，打开台灯，觉得嗓子生疼，拿了体温计，试了个体温38.2℃，真是莫名其妙，我亲爱的扁桃体又来给我添乱了，到客厅的抽屉拿了一片退烧药，吃完多喝了点水，喝水也嗓子疼，回床上躺着，给科主任卢主任发了个信息：卢主任，我早上发烧了，38.2，应该是扁桃体发炎，等退烧了再去上班，晚到一会儿。老年人到底是醒得早，回复我：好，有着急处理的跟同组大夫交个班。我答：好的，谢谢卢主任！
　　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再睁眼已经是八点半，我觉得是退烧了，也没再试体温，就穿了衣服，没洗脸直接出门了，打车来了单位。换完白大衣先去办公室把方秀琴的出院带药处方开出来，拿去给她，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到我很是高兴：“田大夫，你来啦，我早上去办公室找你，他们说你生病了，没来呢，我就想着我的药也不着急，等我儿子回头再拿也可以，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了，你正好就来了。”
　　“嘿嘿，我还好，就是早上发烧了，这个是您的出院带药处方，一会儿您去药房拿上药就能走了，等梁川回头给您办结账手续就行。”
　　“好嘞，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这么好的姑娘，真是的，那阿姨就走啦。”
　　“嗯嗯，您有什么不舒服再让梁川问我就行。”
　　“好好，回头让他请你吃饭啊。”
　　“不用客气，您慢慢收拾，我先去查房了。”
　　我又去看了一下王童童，他的腹痛已经比昨天好些了，看来他的术后胰腺炎不重，一会儿看一下今天复查的化验，如果没什么问题就让他今天开始逐渐恢复饮食了。
　　看完病人我直接去了急诊，挂了个急诊号，开了些药，没让急诊给我输，打包带回我们科，托护士给我输上液，输液杆放在我身边，我该干嘛干嘛，这是常事，其实也没什么可表扬的，网上总觉得医生带病工作很辛苦，其实主要是工不工作也得来看病，怎么样都是在医院待着，所以不太影响脑力工作，无非是不上手术，不做有创操作。我改完医嘱，写完病历，就倚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你输头孢干嘛？”
　　我睁开眼看着梁川正看着我的输液袋研究呢，见我睁开眼说到，“你也不夹一个流空报警器，闭着眼睛一会儿回血了你都不知道。”
　　我直直身子，“这不是这么多大夫吗，总有人正好看到。”宝莉姐回头对我一笑，我也笑笑。
　　“你怎么了？”
　　“你听不出来啊，化扁，没事儿。”我病着不舒服，就对这小子态度差了些。化脓性扁桃体炎，简称化扁，发病的时候高烧咽痛声嘶。
　　“哦，我来拿我妈的出院证明。”
　　“哦哦，我已经打印好了”，说着从手边拿起来递给他，“给，别忘了监督她吃降脂药。”
　　他接过去低眼看着，“好，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我们科因为停药复发的太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来，“行，最近麻烦你了，还把你累病了，等你好了请你吃饭吧。”
　　我苦笑，“不用客气，我真不是因为你妈妈累病的。”
　　他眼睛一斜顿了一下，“不赏光啊？”
　　他这么说，我再拒绝就不合适了，“好，等我好了敲你一顿。”
　　他抿嘴一笑，“走了，你注意身体。”
　　“拜拜。”

　　这两天为了输液方便，再加上本来也不舒服，就住在了值班室没回家，我妈说要到我住处吃饭，因为不想告诉她我生病了，就谎称约了朋友在外面吃给推了。一天晚上去食堂吃晚饭，正低头吃着，一个人拍我右肩，我往左一回头正好看见一脸失望的老顾。
　　“你怎么这么没意思，女孩儿还是笨一点儿的好。”
　　我笑，“嘻嘻，你夜班啊？”
　　他绕过餐桌把餐盘放在我对面，“是啊，你也夜班啊？”
　　我点点头，“嗯”，我也不想告诉他自己生病的事情，他知道了又要啰嗦半天，“你最近忙什么呢？今年申请国自然了吗？”
　　他抬眼对我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笑他，“你知道吗？戴雨说她婚礼上要按照有没有国自然分桌哦。”
　　“什么？！”他笑。
　　“哈哈哈，带侮辱人性质的”，笑大声了嗓子又开始疼，咳嗽了两声。
　　“你声音怎么不太对啊？”
　　“哦，最近出门诊病人太多了。”
　　“出门诊慢慢看，别着急，你就是太容易着急了。”
　　“说得容易，后面的病人都急的跳脚。”
　　“哎，你啊”，他边说边摇头，“有时候真觉得你根本就不需要男朋友，好像别人都是给你添乱的。”
　　我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眼神又躲开，低头小声说着，“啊...我这脾气这么强势，谁离我近了也容易伤着。”
　　我低着头默默了一会儿，随即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去了啊。”
　　他低着头哦了一声，也说什么，我就走了，临出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背影，他还是低着头，专心吃饭，干净又孤独。
　　一年前，老顾临出国前说要请我吃饭，我还以为要走了是大家聚在一起为他送行，谁知就我们两个人，不过我也没多想，我问他那边有什么特色好吃的，他说穷乡僻壤的哪有好吃的，不过如果有好东西一定给我寄回来，我高兴地说还是顾师兄好，他就顺着问：既然我这么好当我女朋友怎么样，我愣了之后笑说太熟下不去手，以后同学校友见面也麻烦，他撇撇嘴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让我别后悔，说本来想着临走前帮我脱单，这样他走了也放心些，这下只能靠我自己努力了。
　　后来我也想过老顾和我的关系，我其实不明白他为什么有会这个想法，我们相识十几年，也许在男人眼里太熟了是个优点，但对女人来说，太熟悉的感觉更像兄长，也就更难心动，如果说他哪里不好，那就是他和我很像，像的人最多做朋友，我们都是一意孤行的同类。

　　晚上我在办公室闲坐着边输液边看电视剧，值班的赵妍去会诊了，一会儿门开了，我问，“这么快就回来啦，啥病人啊？”
　　一回头看见是老顾，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我眨眨眼，转回身，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你骗我，我收了一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人，叫你们科会诊结果来的不是你，你们科同事一说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没值班，你是病了才住在医院的。”
　　“本来也没多大事，怕你叨叨我啊”，我噘嘴，看样子装委屈卖惨才不会被他念叨起来没完。
　　“哼，你下次再骗我试试看，怎么样，还发烧吗？”说着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从白大衣兜里拿出一个压舌板，“来，啊~~~”
　　我翻白眼，但只能照做，“啊~~~”
　　他看了看，“还好，脓点已经消了。”
　　“你这样脱岗不行吧？”我催他回去。
　　“我们科值班都是双岗的，出来一会儿没事儿，同事正带着你们科大夫会诊呢。”说着，他把带来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盒西瓜切块，他见我两眼放光高兴地笑了，“我就知道你爱吃西瓜，现在嗓子不舒服也爱吃清凉的。”
　　“谢谢师兄~”
　　“现在知道师兄好了吧？”
　　我连连点头。
　　“你们科有筷子吗？”
　　我回头指给他，“那个柜子里有好多一次性筷子。”
　　他帮我拿过来，看着我吃了几块后满意地笑笑，“那我回去了，你输完液早点睡。”
　　“知道啦，夜班平安啊~”
　　“呵。”
　　他走后我看着一盒西瓜出神，要说彼此相熟，知根知底，老顾分明是上选，可是时机和出场顺序太重要了。

　　我这病来得快，去得倒也快，同事们都笑说我还是年轻，每天也没耽误上班病竟然也能好。我的病好了，手里的病人王童童也好了，我给梁川发微信，告诉他王童童术后胰腺炎好了，问他什么时候有床能转科。他答明天就有张男床。我谢了他。他又问我：“对了，你的化扁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谢谢。”
　　“那明天请你吃饭吧。”
　　我下意识想推，一想到跟这么个高冷的帅哥吃饭，想想就噎得慌，可是也确实没找到借口，“好啊。”
　　“那明天下班医院北门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