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科医生》Stethoscope

8、第八章 因为一个良

　　早上查房的时候我先去和王童童交代了术后的注意事项，和内镜室核对了操作的时间，去看方秀琴的时候梁川已经走了，但她的床头柜放着半碗喝剩下的米汤。
　　“怎么样啊您？喝了米汤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儿子让我先少喝点试试，要是不难受我一会儿就把剩下半碗也喝了。”她说话的神情很高兴，看来是病情完全好了。
　　“好，那您要是没有不舒服，就让梁川中午给您带稀粥，可以就点儿榨菜或者酱豆腐。”
　　“好，好，好，谢谢你啊田大夫，这次多亏了你啊！”
　　“没有，您客气了。”

　　查完房我去内镜室看王童童的ERCP，我到的时候，王主任已经穿好铅衣站在操作间里了，因为这项操作是在射线下完成的内镜操作，所以需要穿着铅衣进行防护，病人半趴在诊床上，嘴里放着口垫。操作间的金属门紧闭着，我透过铅玻璃看着里面的动向。王主任左手拿起内镜手柄，右手执镜，这时麻醉师给王童童进行麻醉，王童童因为有点紧张而加速的心率逐渐下降到60多次，身体也软下来。王主任右手将内镜送入，直到看到操作部位，下面就是ERCP操作中最难的部分，插管，就是将导丝从十二指肠顺利地送入胆管。业内有一句俗话：“ERCP最大的难题就是插管，第二大难题也是插管，第三大难题还是插管。”足见这个步骤的重要性，这一步如果顺利，后续就容易得多。如果遇到困难插管的话，里面的操作大夫急的一身汗，外面的人能看得睡过去。王主任将导丝送入，开始在射线下看导丝的走行，我在外面的显示器上看着导丝不听话地走错了路，拔出来，再送，还是不对，再拔出来......看来今天插管不顺利。我在外面了二十分钟，终于进了胆管，我松了一口气，就回病房了，把术后的用药开了出来。还好，插管后取石的过程还算顺利。
　　王童童清醒后觉得症状好多了，我床旁查了查体，看了看引流管里出来的胆汁，觉得稳定了，就回办公室了，正好看到来给方秀琴送粥的梁川，我俩都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刚转过头打算进办公室，回头叫住正要进病房的他。
　　“对了”
　　他回头看我，“嗯？”
　　“哦，那个你急诊看过的病人，我们今天做完ERCP了，过两天我们造影要是取干净了，就可以去切胆囊了，你们科方便的话安排一下床位吧。”
　　“哦，行。”
　　“那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吧。”
　　“嗯”他点头。

　　我回办公室把白衣换了去食堂吃饭，等电梯的时候看见梁川从病区出来了，就一起等电梯，气氛真是透着尴尬，这位大哥真是高冷啊。
　　下楼后他一直和我同路，也往食堂走，我斜眼瞄了他一眼，他回看了我一眼，我转回头，继续进了食堂。他一声不吭，打完饭倒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向他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刚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我一抬头，老顾。
　　“唉，晓晓，吃这么多啊。”
　　“我翻个白眼，找打啊？”
　　“哈哈，能吃点儿好，我这是夸你。”
　　说话他也吃起饭，他看了一眼我旁边的梁川，余光中梁川好像并没有抬头，继续吃自己的饭，所以老顾依然觉得这个人和我们没一丁点儿关系，继续和闲扯。
　　“唉，戴雨要结婚了，你俩这么好，肯定要去吧？”
　　“你怎么也知道？”我狐疑看他，老顾比我大一届，但大学的时候因为都在学生会的宣传部，所以才认识的，戴雨当时也在宣传部，但没想到戴雨结婚会通知他。
　　“那怎么了，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赔笑，“我就是想着你这么帅抢了新郎的风头怎么办。”
　　他还真信了，倒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嗨，我也为难，哈哈，确实是有点儿招眼。”
　　“我当然会去，我是伴娘。”老顾并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意料之中。
　　余光中梁川倒是突然看了我一眼，我暗自想看什么看。
　　老顾问：“你知道他老公干嘛的吗？我都不认识。”
　　“也是医生，麻醉科的，嗯，比我小两届，也是咱们学校的。”
　　“哟，姐弟恋，戴雨挺厉害啊，不过这婚礼岂不是男女方的同学朋友一大堆大夫了。”
　　我轻笑，“还真是”
　　正笑着，旁边一个身影嗖的站起来走了。我抬头看了一眼他背影，瘦瘦高高的身材，医生多数有的书生气，和一点点傲慢的拽气。
　　“哎？你认识他吗？”顾思淼问了。
　　我回神，“哦，普外科的梁川，他妈得胰腺炎了，住我们科了。”
　　“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他也不说话，呵。”他哼笑一声，好似有点不满。
　　其实关他屁事。

　　吃完饭顾思淼非要让我陪他去医院花园遛食，说是吃饭碰巧遇上不容易，春天中午的阳光不错，暖洋洋的照着，反而有点庆幸听他的出来转转了。
　　回到科里换上白衣，中午值班的李菲见了我就说，“田老师，王童童腹痛加重了，中午吐了一次，术后2小时的急查化验已经送检了，还没出结果。”
　　“好”，我拿上听诊器去看王童童，病人的腹痛往腰背部放射，而且肠鸣音听诊很弱，八成是胰腺炎了。
　　我对王珂珂说：“你爸爸可能出现术后胰腺炎了，我们现在要按照机型胰腺炎给他治疗，你一会儿去护士长要一张表格和笔，给你爸爸记录每天尿了多少尿，排了几次大便。”
　　王珂珂点头，我回办公室，还在洗手的时候，电脑就响起了危急值的报警。

　　危急值，临床工作中的报警器，当一些检验测值或者影像提示急危重症，需要禁忌处理时，辅助科室会向临床医生报告危急值，检验危急值除了病原学培养以外一般是电脑系统报警，影像危急值一般由诊断医生电话告知临床医生，因为这些信息必须确保送达，所以需要记录被告知人姓名。

　　我擦完手看了一下电脑，淀粉酶飙上去了。急性胰腺炎，三条诊断标准中已经符合两条，诊断成立。我登记完危急值，把治疗急性胰腺炎的医嘱开具出来，然后告知护士站处理医嘱，再告知王主任王童童术后胰腺炎的消息，作为术者，我要告诉他，看看他有没有需要特殊指导的治疗。
　　王主任回复说看了医嘱，就按照我的处理，观察病情变化，必要的话复查一个CT。
　　想起跟梁川说过这个病人，给他尬了一条微信：胆石的病人先不转你们科了，术后胰腺炎了，等胰腺炎治好了我再联系你。
　　他回复：好，跟着一个OK的手势。

　　术后胰腺炎，作为急性胰腺炎最常见的三大病因以外的第四大病因，随着ERCP技术的兴起和普及越来越常见，因为胆管和胰管是共同开口于消化道的，所以说真的，再高的高手，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病人一定不会发生术后胰腺炎。但急性胰腺炎，无论病因，无论年龄，都可以发展成为重症胰腺炎，最严重的情况进ICU，器官衰竭，危及生命。

　　所以术后胰腺炎是我们在ERCP术前必须交代的风险，也是术后较为棘手的情况，曾经我们有一个术后胰腺炎的病人转到ICU治疗了一个月才出院。因为一个良性疾病发生严重的并发症其实别说是患者和家属，我们医生也是不愿意看到和接受的。

　　下午查房的时候，方秀琴正在和她爱人视频，说自己好多了，见我来查房就挂掉了。
　　“您怎么样，今天喝了一天流食，有不舒服吗？肚子疼？恶心有吗？”
　　“哎呀，田大夫，没有没有，我觉得我好啦，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我笑道，“着急出院啦，看来是真的好了，您这次胰腺炎考虑还是高血脂引起的，给您加了降脂药，但是临出院前得做个胃镜，排除一下其他原因。”
　　“啊？还得做胃镜？我是胰腺炎，和胃有什么关系啊？”
　　这是梁川端着米粥正好进来，我点了个头示意，然后跟方秀琴解释：“我们是怕漏掉一些少见的病因，这样您要是这次不想做，过阵子在门诊做也可以，我明天可以给您开出院带药出院。”
　　“太好啦！听见了吗儿子，田大夫让我出院了。”
　　梁川湾起嘴角一笑，“哼，哪是人家让你出院，是你非要出院吧。”
　　我轻笑，看到梁川弯着嘴角的侧脸愣了一下神，长得还真挺帅的。
　　方秀琴撇嘴，“要是我病没好，我非要出院田大夫也不会答应啊。”
　　“好好好”，梁川无奈道，然后对我说：“谢谢啊田大夫，这几天麻烦你了。”
　　“没事儿，应该的，阿姨这次胰腺炎也不重，回去慢慢恢复饮食吧，反正你也是大夫，要是觉得加重了你在跟我说，降脂药你盯着点儿，千万别停啊。”
　　“好”
　　我出了病房，想着太好了，这尊高冷男像不用总来我们病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