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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因缘际会自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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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墨这话一出口我就笑了,只是没说话。
大周等级森严,皇族与平民之间还好,可如果是入了贱籍的……
只怕是这些自诩清高大臣可不会允许自己和那种身份的人有半分瓜葛。
御书房内的气氛彻底僵滞下来,马首辅一众显然自认是清高的佼佼者,平日里最不屑的便是贱籍小人来往,而如今,他们却站在这里向我堂堂大周公主讨要说法。
哦,还是为了一个平日里避之不及的妓子。
我眼瞅着他们几个抖着身体,朝着首位上的男人跪下:“陛下,臣等身体不适,今日暂且告退。”
几人离开的时候身体僵硬的十分明显,不知是被席墨气的还是被自己笨的。
席墨也气急了,毕竟他都做出早朝亲告妻子这种事了,结果眼瞅着却要不了了之怎么甘心?
“陛下,臣——”
“爱卿,你暂且退下,朕和皇妹聊聊。”
席墨不傻,知道这一离开此事只会就此终止,可他毫无办法。
我看着他离开,冷淡的开口:“驸马,你给本宫在公主府候着。”
这事没完。
直到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茵,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像是在问我值不值得和一个妓子争夺一个心不在我这里的男人。
可我总觉得他这话里带了些不明不白。
就像那天我跪求他赐婚,他的目光同样复杂。
我神色淡淡的,“我的东西,纵然再不喜欢,也不想被一个妓子脏了,”
“皇妹,其实朕当真怀疑过你对席墨的感情,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为兄担心过了。”
兰香确实死了,而且死相凄惨,他倒是低估了他这个皇妹的心狠手辣。
敢下杀令就必然知晓席墨会因此恨她,而完全没留后路这种做法……绝不存在喜欢一个人的可能。
这样,很好。
刘帧面上带了抹笑,语气不明:“阿茵与席墨有多年情谊,朕自然有所耳闻。”
“阿茵不必动气,”没等我开口他又开口:“这样也好,既然阿茵这般明事理,那朕自然也放心,”他又状似不经意道:
“阿茵可还记得,答应过朕何事?”
我嘴角含笑,对着高位上的人遥遥一拜。
自然记得。
镇远侯府功高震主,刘祯早就容不下席家了。
而我答应帮他,条件却是为我和席墨赐婚。
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是午后,而我一踏进院子就见到了席墨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
他看到我的刹那脸色又白又青,看这样子是等了许久。
我甚是好奇的看了他半晌,直到他被我打量的忍不住脸色铁青我才笑出了声。
完全不掩饰的笑声把面前的男人气的更是够呛,我问身侧的秋儿:“他怎会在这?”
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恨不得离我的房间八丈远,甚至根本不愿踏进公主府一步。
没想到我问出口的话秋儿尚未回答,席墨先忍不住了:“……是殿下命我在这等候!”
我一愣,语气略带迟疑甚至不可置信:“然后你就在这等了我三四个时辰?”
因为意外,我甚至都忘了自称“本宫”
而席墨脸色一瞬间涨红,当即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耍了!
“既然公主无事,臣告退。”
咬牙切齿的说罢转身就走,像是有鬼在追。
我甚是迷惑,好笑的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身影。
……席墨啊,我的驸马要是永远都这么可爱就好了。
不过我当真不是故意戏耍他的,刘祯的耐心明显不多了,我还是得好好想想,她的这个好兄长是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刘祯此人踩着皑皑白骨上位,看似仁慈温和,却不动声色的大权在握,没有人比我更知晓他是如何登上的皇位。
只是席墨,我有些舍不得。
可这锦绣繁华的长安城,容不下他啊。
秋儿告诉我,席墨离开公主府后回了镇远侯府。
意料之中,毕竟他是恨不得离我八丈远的。
我眼也没抬,应了一声吩咐道:“让卓齐跟着保护他。”
镇远侯府:
席墨其实不是想逃离谁,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呼吸的地方。
可面对父亲的话,他只觉得更加难堪。
镇远侯坐在高位上,看着儿子的目光深沉复杂。
“阿墨,你对刘茵……”
席墨狠狠的闭了闭眼,没说话。
镇远侯怎会看不懂自家儿子的想法?
年逾五十岁的当朝镇远侯当即冷下脸,沉声警告:“阿墨,你应当知道她是什么人!”
席墨近乎狼狈的错开视线,闭了闭眼:
“……我自是永不会忘,她的歹毒。”
时至今日,席墨还记得当时站在御书房内间如遭重击的感觉,如兜头而下的冷意,丝丝蔓蔓,深入骨髓。
昔日刘茵以为不会有人的御书房里,他在内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彼时少女满不在乎的嫌弃模样,至今牢牢的印在他的心里。
“……皇兄,我怎会喜欢他?不过是为着阿兄你罢了。席墨的性子就如同木头一般不解风情,还没有个一技之长,弹琴唱曲都不会,这样的男人我喜欢他什么?也就他把戏言当了真,傻子一样,好哄骗的很……”
“而且皇兄,席墨那样的家世我是不能放心让他娶了别家的女子的,谁知道镇远侯府有没有颠覆咱们刘家皇权的想法?我看就我收了他刚好,一举两得,左右他那张脸还好看些,等皇兄你动手我估计也就看腻他那张脸了,到时候这种余孽任由皇兄处置就是了……”
短短数语,每每想起,痛不欲生。
皇家啊,不愧是刘家的血脉!
席墨在镇远侯府待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秋儿这丫头看我的眼神又不对劲起来。
而且这丫头还不回掩饰自己的心事,我长叹一口气,看向她:“又怎么了?”
秋儿是从小跟着我的,与我关系早就不只是主仆,可此刻却跪在我下首,“殿下,奴婢不明白,您为何要把驸马越推越远……”
可真心想在一起的人,怎么会这样做?
公主明明……那般聪慧。
利用强权逼迫那般高傲的男子成婚,甚至是逼杀将军喜欢的女子……这一桩一件都不该是她了解的公主会做出的事。
我闻言前笑不语,
是啊,因为我,席墨确实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沦为了长安城的笑谈。
尚公主者,不会掌握实权。
但席墨的身份毕竟摆在那,他不从军从政显然不可能,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个五品官都尉将军,且因为的缘故,自此以后官职不会升,只会降。
秋儿不懂,我也不需要她懂。
席墨出身世家,镇远侯府门楣显赫,如果不是尚了公主只怕功高震主,我那个好兄长怎么也容不他的。
我与席墨的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过着,直到那天刘祯再次招我进宫。
我知道,刘桢他终于忍不住了。
回到公主府后,我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再开门时,看着目光担忧的秋儿平淡的吩咐:“召驸马见我。”
我与席墨成婚以来,这是我第一次以君臣之礼要挟。
天边暮色沉沉,我伫立门外良久,直到看见席墨衣角踏入我的院子。
书房里。
我与他之间已经很少有这般平和相处的时候,我望着下首沉默不语的人,轻声喊他:
“席墨,”
“皇兄说,要打仗了。”
席墨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声音冰冷:
“这与我有何干——”
“阿墨,”我垂了下眸子。
“边疆来犯,民不聊生,百姓何其无辜,你我之间的恩怨暂且搁置又如何?”
我和他总角相识,自摊牌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再这样唤他。
而我知道,他的心里有着大周的家国天下,即便没有我,他也必定会率军出征。
长安城里因为尚公主而人人捶胸顿足的小将军在这样的时刻,他比任何人都要来的勇敢无畏。
只是我还是要算计他一次。
席墨站在下方,就在想要松口缓和了语气说些什么时忽然察觉到不对。
味道不对!
这香……
自从他进入房间以来就一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而现在他整个人眼前缓缓晃动起来,如果不是扶着桌子他险些站不住!
刘茵!
“……你,又你做了什么?”
我走到他身前,望着满脸潮红的他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冰冷的唇,终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阿墨,我们的洞房之礼,你还没补给我……”
其实我所下的药只有催情的功效,我到底还做不出真的要在他昏迷不醒的情况下强上了他,毕竟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两个人都记得才好。
所以我一直都知道席墨毅力惊人的好,却未想今天的香秋儿许是下重了,席墨只是冷着脸望了我好一会儿,突然将我拦腰抱起走向内屋……
我听到头上他隐忍克制又似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好,我补给你!”
一夜荒唐,氤氲情欲眯眼,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他眼底曾闪过汹涌热烈的情绪,转瞬即逝。
晨光初露,短暂的相对无言过后,我看着他起身整理衣衫站在帘外的身影,知道他要走了。
忽然叫他:“席墨,”
他似是动作一顿,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我缓缓起身,掀开帘子,赤脚走下床,一步步的靠近哪个身穿铠甲的男人,少年似是恢复了往昔的英勇无畏。
我忽然拉住他的领口,在他猝不及防的睁大的眸子下,缓缓吻上他的唇,一触即离。
她的动作来的突然,席墨尚未来得及躲开,就见那从未真正给谁弯下过腰行过礼的大周公主
忽然后退一步,毫无征兆的对着他盈盈一拜——
晨曦微光里,刘茵朝着他弯了弯眼睛。
席墨听见她声音平和、坦荡又坚定:
“刘茵盼望将军打败敌寇,率军凯旋,还我大周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