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68、灵泉诡话（上）

　　俗话说“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这不，善缘寺三小僧结伴云游，到了灵泉山附近的荒郊野岭，有惊无险除完邪祟，口干舌燥，结果三人的杯子都空了。

　　善心仰头倒了倒水杯，最后一颗水珠顺着杯壁滴落在起干皮的嘴唇，他小心翼翼地抿嘴舔掉，嘟囔抱怨道：“早知道就和那两个道修一起结伴走了！”

　　“我看你是看那位小女冠好看，乱了心。”法诚手不停在包裹翻找，嘴上不忘呛善心。

　　“我哪有！”善心瞬间红脸，声音都大了一倍，他扭脸看坐在旁边沉默不语一脸平静的小师弟，心里又是羡慕，又有些小生气，“弘愿出火太猛，险些灼到那位女冠，我这不是担心吗！”

　　“你还说呢！当时若不是弘愿用离明焚火诀救你，你早就被拖进蛇巢。”法诚边呛善心，便在背包里左右翻找，终于翻出仅剩的一个橘子！

　　“啊！橘子！”善心眼睛发光，一把抢过橘子剥皮掰开。橘子瓣沁出的水汽格外诱人，他给自己和法诚两块瓣数一样的，瓣最多的那块塞到小宗主弘愿手里。

　　弘愿接过橘子，一愣之下小声道了谢，小瓣小瓣慢慢吃。

　　善心把自己的这部分一口塞进嘴，沁凉的酸甜汁水一下充斥口腔，解救了他干涩的口舌。善心闭着眼正在回味橘子的清新，法诚把自己的那部分掰了一瓣又塞到善心嘴里。

　　善心睁眼，嚼着橘子眉开眼笑。这还没完，一直沉默的弘愿又掰了两瓣放到善心手中，引得善心感动地凝望弘愿：“弘愿……”

　　三人中明明善心年纪最长，但性子最为跳脱，是咋咋呼呼的团宠。法诚心细胆大，婆婆妈妈，是三人中的最操心的主心骨。而弘愿今年刚满十三，稚气未脱，却老神在在，活脱脱修闭口禅的冷面佛童，话少活狠，执掌天下万火，将一切邪祟业障焚燃俱灭！

　　“原来你们在这儿！”树林里突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

　　“是你！”善心一下就听出少女的声音，腾地起身，兴奋地冲来人招手，“小女冠！”

　　小女冠轻盈地走上前，马尾辫在脑后有节奏地一甩一甩。她巴掌大的小脸并不白皙，是那种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一对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最稀有的黑曜石，精气神满满，充盈着朝气的生命力。

　　“是你……”善心看到少女身后紧接着出现一人，脸瞬间又垮了，“疯道士！”

　　跟在少女身后寸步不离的高大少年听力极佳，将善心骂人的称呼听个清清楚楚，但他微微一笑，并不计较。佛门道门历来不合，双方见面至少在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没想到这个白脸小僧出言不逊，比起他人的虚伪，倒显得真实有趣。

　　法诚听到善心又犯口戒，无奈地迎上前，冲两位道修问好并道歉：“真是有缘，又遇到两位。善心师兄无心之言，实在抱歉，请别放在心上。”

　　高大少年点头示意，尽显大度。小女冠一眼扫过三人背包旁东倒西歪的空水杯，细心道：“你们没找到水源吗？我们这里有！”说完回头看自家师兄，撒娇道：“师兄，送他们一点水吧！”

　　善心法诚受宠若惊，见面前两人如同见到救苦救难的大罗神仙：“啊啊，谢谢谢谢！救渴如救火，我们太需要了！”

　　少年道修解下背包，掏出一个巨大的塑料水桶，震惊面前的三小僧。

　　“你们道修这么能喝水吗……”善心长大嘴巴喃喃，被法诚拍了下头，赶紧打住。

　　有水就是娘！三小僧感激地拿着杯子到大桶前接水，轮到善心时，他别别扭扭地对少年道修低头，下定决心嗫嚅：“谢谢！那个，我以后绝对不叫你疯道士了……”

　　少年道修盯着善心光秃秃的头顶，心中却是一百个不信：“哦。”

　　给三小僧水杯倒满，少年道修的大水桶里还有半桶水。他问师妹还要喝水吗，师妹笑着摇摇头，眼神却一直悄悄瞥向仰头喝水的法诚。

　　喝饱了水，三小僧终于恢复了活力。法诚擦擦嘴角，突然奇怪地问：“咦，你们不是下山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小女冠笑说：“你们呢？除完邪祟不是也要下山吗，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双方相互对视，瞬间面色凝重，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这座山，他们出不去！

　　他们可能误闯入了某个诡阵！这阵与善缘寺后山的“迷途知返林”不同，也与两位道修了解的玄门阵法有异，所以才折腾这么久，难以出去。

　　“啊，这可怎么办？！”善心哭丧脸哀嚎，凄凄惨惨戚戚，“早知道我就不跟着上山了！我一个又没开灵智的普通人，干嘛怎么跑来送死。”

　　善心虽然入善缘寺最早，时间也最长，但悟性却不行。法诚与弘愿先后开启灵智，法诚继承善缘秘法，修行“金刚怒目境”；弘愿身负火神之力，为了控制用火能力，专门修行“离明焚火决”。

　　只有善心各种方法都试了，还是没找到入门之法，这次下山云游，却被戒律堂的笑了大师强硬要求与法诚和弘愿一起，难度指数直线飙升。

　　别的小僧下山云游，化化缘，传传经，做做力所能及的好事，便已功德圆满。可是跟着法诚和弘愿，就要打怪除祟，刷爆装备，简直就是地狱模式！现在好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现在被困荒郊野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是可恶！

　　一直冷面沉默的弘愿忽然开口：“师父去灵泉寺。”

　　“对哦！”善心当即破涕为笑，兴奋拍掌，“我怎么忘了，白泽宗主说要去灵泉寺参修！白泽宗主在，那未果师兄也在~哈哈哈，就等他们来找我们吧！”

　　得意的善心冲小女冠安慰：“别担心，我们肯定能出去！”

　　小女冠与自家师兄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相同的意思：这傻白甜小僧善心的变脸技术真的很厉害！

　　黄昏时分，灵泉寺半掩寺门，夕阳缓缓拉长，树影依旧婆娑。白泽与许幻跟随接引的黄袍僧侣，平静地朝寺里走去。

　　路过殿前的影照壁，白泽停下脚步，盯着照壁墙上的山水浮雕，眼神犹疑，若有所思。

　　许幻心细地停在他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白泽摇摇头，示意许幻继续跟随僧侣的前行，一直到了大雄宝殿。殿上盘坐个心宽体胖的中年僧人，笑眯眯的样子与身后供奉的大肚弥勒有八九分相似。

　　“弥勒”笑呵呵开口：“白泽宗主，好久不见哇！”

　　“恩泽上师，罪徒已离开佛门，入了红尘是非处，实在担不起‘宗主’一名。”白泽合十手掌言道。

　　灵泉寺恩泽上师腆着大肚惫懒坐正，打个嗝儿无所谓道：“称呼而已，不重要不重要~”

　　“不知上师请我们前来所谓何事？”白泽正色问道。

　　“唉！”说起这事，恩泽上师无忧无虑的大胖脸拧成了一朵菊花，“事情是这样的。最近灵泉附近总是出现异动，可惜我门无开启灵智之人，听说您在山下云游挂单，我心想不如请您前来帮忙看看。天下佛门是一家，找您出手……这不也省点香火钱，嘿嘿！”

　　“灵泉寺财政如此紧张？”许幻奇道。

　　“这位就是未果大师吧！果然英武！”恩泽上师认出这是与白泽一起云游的师兄，红脸解释道，“我们寺年久失修，早就入不敷出，本想趁夏天借着‘灵泉’的噱头吸引香客，可没想到异象一件接着一件，我们也不敢宣传了，生怕出什么事，可担待不起啊！”

　　“哦，究竟是何异象？”许幻问。

　　恩泽上师随手从供台上拿起个放干巴的嘎啦苹果，啃了一大口说：“这个嘛，不可说……”

　　从大雄宝殿出来，许幻贴近对白泽说：“这个上师，请人帮忙怎么还神神秘秘？”

　　白泽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过他的手心写道：“画魂……”

　　许幻马上懂了，用口型重复：“灵泉山有只画魂？”

　　白泽点头，牵引许幻来到灵泉寺门口的照壁，指着上面的浮雕问：“看出什么了吗？”

　　许幻映着仅剩的晦暗日光仔细端详，发现照壁上雕刻的重山、飞泉、林木、桥亭、古寺……一笔一划，一刀一刻，分明就是灵泉寺的景色！

　　而这浮雕画壁中，依稀有四五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蜷缩在山林深处，不知出路。

　　“是善心他们！”许幻惊讶，难怪他们一路走来都没有碰到云游的三小僧，手机也联系不上，本以为是在路上错过了，没想到三人是被吸到这山水浮雕中。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道门中人。”白泽看着多出的两个人影，猜测出身份，他又抬头看了眼晦暗的天色，凝重道，“先让他们入寺吧，夜里山上不安全。”

　　“嗯。”许幻闻言，默契地手拂画壁，山林之中凭空出现一条直行小路。

　　白泽淡然立于墙边，仰头抬臂，以指撞钟，画中古寺的铜钟鸣响彻天，震动灵泉山群鸟归巢，天边霞倦云回岫。

　　被困于荒山野岭的五人都站起身，仰头寻找钟声而来的方向。

　　循着日落的最后一丝光明，他们看到古寺的一角飞檐，而面前树枝拨开，出现一条挂着灯笼的小路，迎接他们朝未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