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66、花灯幻夜（上）

　　“叔叔，买元宵吗？”

　　小丫头清脆的声音盈耳，在嘈杂繁华的河洛市坊也很有穿透力，一下叫住了步履匆匆的许幻。

　　许幻闻声停在摊位前，好奇视线落在这对母女身上。

　　母亲年轻清丽，乌发低挽，双手沾满糯米粉，她欣慰无奈地看了眼女儿，笑着招呼客人：“来点元宵吧，过节就剩这几个了，便宜点儿给你。”

　　“是啊是啊，来点儿吧。”小丫头笑语附和，年纪小小却毫不羞怯，落落大方地指着竹箩里刚滚好的雪白元宵，很是自豪。

　　远处恰好有烟火乍起，灿星雨，落人间。

　　哎！好像，今夜便是上元夜！他和白泽确实没有买元宵……果然是忙晕了！

　　昨夜，他们云游西南五城刚回到洛城，前脚才落地，金刚降魔杵便发出异光，指引两人。

　　寻光而去，经过一番查访，发现原来是有灯灵作祟！

　　佛宗中有“一灯能破千年暗”的说法，可破黑暗，照千世，在神、人、鬼三界都有此用。

　　供灯也有讲究，正月十四夜，为“神灯”，放在家中神位、宗祠前，供奉神明。十五正夜，为“人灯”，放在门窗、床头，可避虫蝎，送给小孩可保平安健康。十六之夜，为“鬼灯”，放在丘陵、墓地、原野，可使游魂脱离鬼蜮，返归人间。

　　此灯灵名为“小游”，是盏不折不扣的“鬼灯”！

　　据制灯的老板说，那盏“小游灯”已流落到了河洛市坊，今夜河洛灯会，很有可能被逛灯会的人买回家去。

　　“鬼灯”落人间，只怕提此灯者从此家无宁日，宅无安生，许幻与白泽暗道不好，匆匆赶到河洛市坊，一看之下傻眼了。

　　河洛市坊果然是近来爆火的游园胜地，名副其实得人多热闹。火城灯市，鼎沸热闹，到处是穿汉服的游人。

　　彩袖高髻的女孩们手里提着各色花灯，相顾笑语盈盈。男子们持剑与萧，衣冠明楚，结伴而行谈天说地。

　　也有全家齐出游，大人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小孩子们簪花戴彩，提着兔灯、狮灯、虎灯、花灯，你追我闹，叫嚷嬉笑，谁也管不住！

　　这么多灯！要找到猴年马月？！

　　担心“小游灯”徒生事端，许幻与白泽相视一眼，默契认命地决定挤进灯会，分头寻找灯灵。

　　许幻边走边找，刚才有舞龙队伍喧闹盘旋而过，他被熙熙攘攘看舞龙的人群挤到后面，一转身，撞上这个元宵摊位。

　　说起来，好久没吃手工元宵了……他有些馋山楂和桂花馅，就忙里偷闲，暂忘正事，一口气把竹箩里剩的元宵都包圆了。

　　小丫头开心极了，娇俏地将元宵筛干净糯米粉，拈在盒里交给母亲称重。母亲也是实诚人，果然给许幻又便宜了好几块钱，想着早点卖完早点收摊，回家过个团圆节。

　　称重完，许幻利索付了钱，小丫头很活泼地笑眼问：“叔叔，用不用再滚一滚，这样煮出来更好吃！”

　　“还能滚吗？”

　　“能！”

　　小丫头说着又麻溜地接过元宵，沾过水倒在竹箩上，从旁边的竹盒里抓了一大把糯米粉，撒在元宵上，双手拿着竹箩一滚一滚，本就白胖的元宵又大了一圈，圆滚滚地愈发招惹稀罕！

　　眼前“滚元宵”的这一幕，有趣好玩，小丫头的鼻尖一抹白，令许幻恍惚想起小时候的趣事。

　　小时候，他和姑姑姑父住在一起，过节三个人围坐一起吃元宵。

　　窗外放着烟花，碗里的大元宵煮了很久，煮得软烂暄绵。汤里加了山楂和桂花，颜色微微泛粉，喝起来热热黏黏，暖胃暖心。

　　后来，超市里多了款速冻“汤圆”，许幻见了嘴馋，央姑父买来煮。但是，分不清“汤圆”和“元宵”的区别，煮得时间特别长，最后煮成了一锅黑芝麻面片汤！

　　喝起来……很奇怪。

　　现在，许幻长大了，早就知道，原来北方的叫“元宵”，是用糯米粉滚出来的。南方的叫“汤圆”，是用糯米面包出来的。

　　“好了！叔叔，给你！”小丫头乐呵呵的叫声打断了许幻的回忆。

　　“小丫头真能干啊！谢谢你啦。”许幻笑眯眯接过装好的元宵，竖起大拇指夸奖她。

　　夸得她母亲都跟着笑，欣慰又欢喜地看着女儿：“听到了没，这个叔叔夸你呢~”

　　“听到了！妈妈，我今天是不是表现的很好！”

　　“是啊，等会儿收了摊，妈妈给你买花灯，你不是一直想要兔子灯吗？”

　　灯！找灯！

　　许幻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拎着手工元宵，马不停蹄继续寻找失落的“小游灯”。

　　每家卖灯的摊位都去看了，树上挂的灯他也没放过，走了一大圈，还是没有线索。

　　唉，这可怎么办？正发愁时，前方长廊传来欢呼叫好声，人群兴奋大喊“点灯！点灯！”，瞬间吸引许幻的注意力。

　　他把元宵贴身放好，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幽深长廊横挂千灯，灯亮大半，辉煌摇晃，光影之中有人清隽穿行，衣着朴素，气质出尘——是白泽！

　　这是在？

　　只见白泽随手拨弄花灯垂下的红穗，穗中字谜掉落在他手心。

　　白泽轻轻打开，只消一眼，答案便脱口而出。

　　廊顶花灯应声亮起，和煦暖光映照出花灯纱幕上的隐藏痕迹，答案随光浮现，摇曳生动，与白泽所说分毫不差！

　　好！不愧是白泽！

　　这里的字谜偏难，旁人最多猜对四五盏就已不易，而白泽竟然凭一己之力点亮了大半花灯，怪不得引来众人围观。

　　一盏接一盏，一谜连一谜，白泽并未被旁人影响，抬头望着接连被点亮的花灯，神情之中并无喜色，始终谨慎耐心，默默用灵力探问。

　　许幻也感知到了灵力波动，他知道白泽在这里猜迷点灯，并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在争分夺秒寻找“小游灯”！

　　可这样下去还是太慢，许幻当即发挥“嘴功”，开始忽悠旁边的人也去试试。

　　说得天花乱坠，慷慨陈词，好像猜对一个就是天才，猜对两个就是奇才，猜对三个就是惊世之才！

　　众人被他说得热血沸腾，都兴致勃勃地走进长廊，走到未亮的花灯下，开始猜谜。

　　虽然正确率不高，但是人多力量大，很快廊下的千盏花灯都亮起来，明辉如昼。

　　许幻趁机凑到白泽身旁，催动灵力抹开金瞳，扫视浮华千灯。而白泽也悄自燃起青灵之焰，焚逐“小游灯”留下的不祥气息。

　　“我能感知到，‘小游灯’就在不远处！”白泽低声道。

　　“嗯。别惊醒它。”许幻小心说。

　　两人从长廊中间的花道退了出去，避开人群，曲曲折折，七拐八绕，走到一座凉亭前。

　　本以为亭子偏僻，无人前来，没想到提灯的男男女女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在周围一对一对的抱着，倚着。

　　许幻不经意地转回目光，避开前方不远出那对亲亲我我的小情侣，结果视线一转，旁边又是一对窃窃私语的有情人。

　　这是撞了什么情侣窝了吗？！

　　好在他有白泽在身边，莫名多了好几分底气。不就是对象吗，谁没有吗！

　　白泽不知道许幻脑补的画面如此丰富，他还在思索“小游灯”的下落，与许幻并肩走在月下，被风吹的眉目微凉，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些。

　　“凝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许幻，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些灯。”

　　“灯，可我总觉得哪里奇怪……就好像，被困住了一般。”

　　“你是说……”许幻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凉亭，桌上放着一盏纸灯，上书“善缘”二字，灯光摇摇昏暗，却恰好能照亮桌后的方寸之地。

　　光明与幽暗之间，隐约有一对紧抱亲吻的人影，抵死痴缠，衣衫不整，绵绵水声回荡凉亭。

　　许幻吓得瞬间伸手捂住白泽的眼睛，却还是慢了一步。

　　白泽的脸很红很烫，但被隐在黑暗中看不分明，许幻虽然捂住了他的眼，可是堵不住他的耳朵。

　　亭中痴缠者的声音是如此熟悉，仅仅是听喘息，白泽都心跳加速，万分熟悉。

　　白泽口干舌燥，坚定压抑下羞耻颤抖的声线，故作平静清忡地问：“是我和你？”

　　许幻动了动喉结，哑声回：“好像是……”

　　善缘无量！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卷入幻境，还在幻境里看到如此放荡不羁、冲击力十足的一幕！

　　这姿势他只试过两次，白泽当时就羞得不愿睁眼！现在直接上演真人版，救命，遭不住啊！！！

　　仿佛听到了许幻的心声，石桌上的花灯烛光暗一瞬，再亮回原来时，后面紧紧相拥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了。

　　还好，还好。暗中偷看的许幻忙不迭安慰自己，讪笑对上白泽羞涩躲闪的目光。

　　就在此时，远处又放起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市坊中心的空地上唯美绽放，引人诗兴。

　　千百年前，有位诗人写下“知否。良辰美景，丰岁乐国，从来希有。杯行且与邦人，共开笑口。”

　　如今，“小游灯”在等待许幻和白泽的到来，共开笑口。

　　只是，福祸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