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修师弟攻略手记》肖半仙

64、求你渡我

　　白泽将衣服抛给许幻，两人迅速穿好外衣，套上鞋，抓起黑伞朝外跑去。

　　下了楼，白泽松开旋转的黑伞。

　　黑伞飘在空中，就像乘着风一样，快速向某个方向飞去。

　　伞柄上坠的护魂符闪着光，在黑暗中为两人指引方向。

　　白泽和许幻不敢大意，沿路跟着黑伞。白泽还担心这黑伞会引起恐慌，用障眼法让路上的监控和偶尔出现的行人看不到。

　　跟着黑伞跑啊跑，终于来到一家医院。

　　这是一家私人专科医院，现在这个时候门已经关了，那把伞飘向上，从一扇打开的窗户飞了进去。

　　白泽数了数：“是五楼从右数第七个房间。我们要上去。”

　　“好。”许幻说。

　　医院虽然关门了，但是有扇小门可以进去，不过此时里面值班的人估计也困了，十分寂静。

　　白泽和许幻从小门进了医院，本来想坐电梯的，但是发现电梯正在整修，只能选择走楼梯。

　　楼梯上的灯都很苍白，两人一心往上跑，也没多在意。

　　他们来到那个病房，发现里面果然躺着一个捂着肚子的女子，眼神痛苦，容色憔悴。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女子紧咬贝齿，不想自己发出脆弱的声音，但是生育的痛苦令人难以忍耐，更何况她现在是魂体，每一次痉挛和收缩都让她的灵魂也随之黯淡。

　　看到许幻和白泽到来，女子虚弱地喊：“救我……”

　　白泽忙为其注入灵力，保证她的灵体不会变淡。

　　“去请医生啊！”白泽对许幻喊。

　　许幻急忙开门准备出去找医生，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医生也没办法给灵体接生啊！”

　　但是他们也不能任由这女子活活疼死啊。

　　眼前的女子灵体十分微弱，很有可能就会母体与子体同时碎裂，变成怨灵。

　　危急时刻，白泽想出一个办法，也许这样能让这位女子平安生产。

　　他冷静说：“换生咒！我来和她换生，你去叫医生来，她就有实体就可以生产了。”

　　“你疯了！”许幻大喊。

　　换生咒白泽之前在血蝶藤阵为了救人曾经施展过，是将对方所遭受的痛苦都换到自己身上，这简直是以命换命的法子。

　　如今这位女子正在生产，因为是灵体，所以医生都无法帮助其分娩。若是白泽与她换生，那么女子就能获得实体，顺利生产。

　　而白泽就会暂时变成灵体状态，同时遭受分娩的痛苦。如果出了任何意外，白泽的灵魂也有可能回不来了。

　　“我没疯！不然你要看她与子体的灵魂碎裂，永远变成怨灵吗！”白泽冰语反诘。

　　许幻看着一脸坚定的白泽，心里也知道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但是，白泽曾经遭受过一次换生咒，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他万万不想再见第二次。

　　白泽抽回给女子注入灵力的手，正要给自己施咒，突然被许幻抓住了手腕。

　　“让我来吧。”许幻认真说。

　　“你——”白泽讶然。

　　趁白泽犹豫，许幻突然用力，一把将白泽推出房门，并用那把黑伞设了道结界，挡在自己和那位女子身前。

　　他面带微笑，双手不停结印，飞快施展换生咒。

　　“白泽，真不好意思，你留给弘愿的善缘禁术我也偷学了。所以，你现在赶紧去找医生来帮她生产吧。”

　　许幻说着说着，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也开始不停抽搐颤抖。

　　整个人站不稳，捂着肚子坐到地上，一张俊脸痛苦扭曲，忍不住大声痛吟：“我擦，生孩子真的好痛啊！”

　　床上的女子渐渐有了实体，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感觉痛苦减轻了不少，但是还是能感觉自己快要分娩了。

　　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她虚弱地哀求门口的白泽：“大师，快救我，救我的孩子！”

　　躲在伞下暂时只有灵体的许幻也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咬着自己的衣摆苦苦哀求：“白泽啊，你快去叫人吧，我真受不住了。”

　　面对一人一灵的哭声，白泽攥紧拳头，飞快冲出去，请医生来救命。

　　也许是女子提前已经踩好了点，今夜医院刚好有值班的妇产科医生。

　　医生和护士忙把女子推进产房，推开白泽，专心帮助女子生产。

　　白泽在门口，听着产房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喊叫，惊心动魄。

　　有医生帮忙，女子应该能够顺利生产。

　　白泽赶紧跑回病房，撑起那把黑伞，小心翼翼的扶起灵体，躺到病床上。

　　黑伞之下，是无助地蜷成一团的许幻。

　　那位女子承受多大的痛苦，因为换生咒许幻也同样承受了多少。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整个人仿佛被卡车撞得七荤八素，已经疼到说不出话。

　　但是，他的身体没有那些器官，所有的疼痛都只能向内涌去，捅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得。

　　“疼疼疼疼疼疼！！！！”许幻崩溃地大喊，“我要死了！！！！！”

　　白泽握不住他的灵体，只能不停为他注入灵力。

　　“许幻，许幻！你撑住啊！就快生出来了！”白泽眼睛也红彤彤的，哑声鼓励他。

　　“我可以我可以！”许幻也给自己鼓气。

　　“我不可以！”痛苦让鼓气变成绝望。

　　这非人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最后一道槛儿。

　　察觉到女子就要到最后一步了，许幻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将白泽推出去，让他去渡化女子与子灵。

　　病房里空无一人，窗帘被夜风吹的跌宕起伏。

　　女子顺利诞下子灵，而许幻也在巨大的痛苦中失禁了。

　　一片狼藉。

　　子灵诞生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实体。

　　许幻躺在病床上，浑身被碾压的剧痛，汗水一瞬间从实体中爆发，顷刻浸湿了床单。

　　腿心又湿又热，他呆呆望着自己狼狈的身体，很想坐起来清理下自己，但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床上。

　　羞耻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闭上眼，恨不得一睡了之。

　　除了羞耻与痛苦，更多的是共情，许幻对那些愿意付出这么巨大代价诞生生命的人无比敬佩，也十分心疼。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想起自己姑姑，觉得她们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勇敢的人。

　　还有那个与他换生的女灵，她们是比神明还要值得尊敬的存在。

　　过了许久，门口有一道影子渐渐明晰。

　　白泽抱着一个小小的婴灵走进病房，月光在他身上描出一片银色的光辉。

　　“许幻，那位女子说想让你看看孩子。”白泽走到床边，将婴灵送到许幻面前。

　　“她没事吧？”许幻虚弱地问。

　　“嗯，诞下子灵后，她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离开前将一切的因果都告诉了我，她说很感谢你替她承担了痛苦，所以想让孩子见一见你。”白泽说。

　　婴灵的脸在月光下发着光，也许是与实体不同，刚出生的婴灵不会像瘦皮猴一样皱巴巴粉乎乎的，她已经有了一张粉嫩可爱的圆润脸庞，乌溜溜的眼珠子十分灵动。

　　许幻只看了一眼，就由衷的喜欢。

　　“男孩女孩儿？”他欣喜地问。

　　“是位小仙女。”白泽浅笑回答。

　　“真好。”许幻情不自禁地艰难坐起，想抱抱这个与他十分有缘的孩子。

　　如珍似宝，万分爱怜，他轻轻抱住这小小的婴灵，一扫方才的痛苦神情，耐心地逗她眉眼发笑。

　　白泽走到床边，拿起黑伞，为两人撑起。

　　时间差不多了，孩子要回到母亲身边去了。

　　那位女子的灵出现了，微笑着站在窗边，伸出双手，抱回自己的孩子。

　　婴灵咯咯笑着，眉眼弯弯好像两道浅浅的月牙，稚嫩又可爱。

　　她挥舞着小手扑向母亲，在月光中好像两小团软软的棉花糖，柔软惹人喜爱。

　　她们一起变成了无数的灵光，与母亲一起安宁地去到另一个世界。

　　许幻望着空荡的怀抱，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他扬起头问白泽：“她们走了？”

　　白泽缓缓收了伞，点头回答：“是的，渡魂安去。”

　　许幻“嗯”了一声，也说：“渡魂安去，自是善缘无量。”

　　魂安去，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白泽刚才就看出了许幻的狼狈，从隔壁房间翻出一条新裤子让他收拾好换上。

　　许幻一边换裤子，一边好奇地问：“她们是怎么回事？”

　　白泽边收拾凌乱的病房，边解释道：“我们猜的不错，这位女子是与道门的一位前辈高人在一起后有了身孕。后来前辈为了消除邪祟动乱，不幸殒身，女子马上临盆，知道噩耗后难产夭亡。”

　　许幻：“那怎么会变成‘魂孕母’？”

　　白泽：“那位高人当时为了保护她们母子，曾在女子生产前下了禁咒，因此女子虽死，但是灵体依旧在人间徘徊。她一直想生下孩子，等待前辈回来，但是都无法实现。后来有了执念，执念若不消除，就会变成怨灵。”

　　“原来如此。对了，医生那边你怎么办的？”许幻担忧地问。

　　白泽：“罪过罪过，我迫不得已用了障眼法，所以等会儿你下去时要小心些，她们都以为是给你接生的。”

　　许幻：“……”

　　白泽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包裹，又有些纠结：“不过现在孩子没了，可怎么办？”

　　许幻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他从灵识海中抽出降魔杵，凭空画了一个发着辉辉金光的圆圈。

　　“等我一下啊。”

　　他说着伸手探进圆里，一番探找，将一只橘色胖花猫吃力地拎了出来。

　　某·被拎在空中·猫爪耷拉·瞪圆猫眼·小花：“……”

　　许幻把不明所以准备张牙舞爪的小花揉在怀里，不好意思地对白泽一笑：

　　“那个，我为了撸猫，用降魔杵给小花开了特殊传送通道。”

　　小花无语愤怒：“喵！”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小猫咪只想咬死许幻。

　　白泽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

　　唉，他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帮许幻一起哄着猫主子了。

　　哄好小花后，一家三口伪装一番，补齐了费用，小心翼翼下了楼。

　　果然下去后，医生都劝许幻再休息一段时间，还给他说了好多如何坐月子的事。

　　许幻只能捂着脸，不停地点头：“多谢医生，多谢医生！我都记住了，嗯嗯。”

　　白泽抱着小花，心头涌出丝丝的欢欣与幸福，就这样看着他就已无上感激。

　　他们渡化了无数的灵，也许，是时候应该渡彼此，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