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言歌》荷风入帘

35、第三十五章

　　扔捧花的环节到了，原来在座位上的一些年轻的男女已经挤在了舞台下引颈而待。

　　师娘手中香槟色的捧花鲜嫩欲滴，骄傲地代表着人们对爱情的期许。她拿起话筒，对着底下等候的人说道：“请大家原谅我的私心，我今天想把捧花送给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台下来宾有些微的骚动，师娘看着身边的新婚丈夫，那男子拍拍她的肩膀，给予她极为肯定的目光。

　　“我要把它送给我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人——我的前夫。我要感谢他五年的陪伴和照顾，也感谢他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鼓励我寻找真我，感谢他在我提出离开时的成全和守护。如果没有他，我可能终其一生不知道自己所求为何物，也不可能遇到我现在的先生。现在我遇到我的幸福了，我希望他的幸福也能早日到来。”

　　话音刚落，众宾客明显表现出了两种不同的反应。

　　拼命鼓掌，脸上一派欣慰的多是女方这边的亲朋，他们都是知道新娘和何士勋的前尘往事，为二人如今的感情感到欣慰。

　　附和着鼓掌，脸上着诧异尤其是吃瓜表情的多是男方亲朋，新娘的私密往事，想是新郎也不会到处跟人交代。

　　贺聪此时跟男方亲朋的反应一致，也看得有点懵。子叶跟他解释道：“师父和师娘家里是世交，两人都是一心忙事业，感情比较迟钝的人。当时眼瞅两人都两人都30岁出头了，婚姻大事还没着落，二人就在着急二人婚事的家里人安排下稀里糊涂地结了婚。后来的事就是师娘刚刚说的了，他们觉得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是他们这样的，或者说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爱情，二人协商之后，和平分手了。”

　　贺聪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醋意顿生，“你师父意识到他和你师娘之间不是爱情是因为你的出现吧?”

　　子叶狠狠地拍了他的头，“就你想象力丰富，不能是我师娘遇到了现在的这个老公啊？”

　　子叶说完不理他。那边舞台上，何士勋已经在众人的起哄中上台接过了捧花。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笑容，只是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些沙哑，他说：“谢谢，愿目之所及皆美好，心中所求皆有得。”

　　他似乎是对师娘说，眼神却落在子叶的方向。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子叶与他隔空相望，心中默默祈求，希望这捧花给自己的师父早日带来属于他的幸福。

　　婚礼结束，子叶和贺聪二人返回了酒店与众人汇合。

　　周超和刘禹洋早早地等在了大堂。周雯雯和安婷婷磨磨蹭蹭地下来，带着宿醉的憔悴，比子叶刚起床那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互看一眼，笑了，又互掐起来。

　　“你这也不行啊，瞅瞅你这眼睛肿得跟金鱼似的。”

　　“你先多喝点水润润喉吧，都变公鸭嗓了还在嘚逼嘚。”

　　子叶赶忙制止，“一会可是去我家吃饭，我爸妈年纪大了，可禁不起你们这么闹腾。”

　　二人互相盯着，像是要把对方盯出一个洞来，好在终于忍住闭嘴不再说话。

　　子叶家在城郊，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房。楼房半新不旧，却是刷成了漂亮的紫色，在这片临街的房子里面格外的打眼。后院格外让人舒适，虽然只有不到五十平，但却种满了各式花草，进门处甚至还有一道一看就属于精心设计过的园艺拱门。

　　叶爸叶妈早早地就等在家中，几人进门寒暄后在后院落座，叶妈妈给大家倒上了自制的水果茶，气味芬芳，入口酸甜解腻，让昨日喝了酒的几人均通体舒畅。

　　大家纷纷捧起场来，夸赞叶妈妈的手艺好，夸得叶妈妈脸上都笑开了花。

　　气氛融洽，贺聪渐渐放松了下来，再次接过叶妈妈给自己续上的茶，讨巧地说道：“难怪子叶这么漂亮，原来都是阿姨的水果茶滋润出来的，真是太羡慕了。”

　　叶妈妈是个好客的女人，看着这群来家里做客的年轻孩子，脸上笑容一直未断，“羡慕以后就常来。”

　　“妈，他们常年在南华，过来一趟不容易的。”子叶出声提醒。

　　安婷婷这时也赶紧接话，却暗藏针对某人的话锋，“是啊，南华过来还挺远的，不像我，三天两头就能吃到阿姨和叔叔做的饭菜。”她常年和子叶混迹在一起，和叶爸叶妈也很相熟了，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意。

　　她说完又挽着叶妈妈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撒着娇。

　　周雯雯哪肯示弱，走过去挽起叶妈妈另外一边的手臂，声音甜到发齁，“阿姨，我是子叶在南华的好朋友，我不管，以后子叶回长海我就跟着回来，您可别嫌我烦。”说完，还特意斜着眼睛看了安婷婷一眼。

　　桌上其余人见状，莞尔一笑，任她俩胡闹。

　　晚餐就安排在后院进行，伴随着草木的清香。入夜，栏杆上的彩灯也都纷纷亮了起来，十月的秋风微凉，却吹不散家宴的温馨与欢愉。

　　吃完饭，众人又陪着叶爸叶妈拉家常，期间彩虹屁不断地夸赞着子叶基因的优秀，哄得二老开怀大笑。

　　夜深了，众人纷纷告别，贺聪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酒店也没有我的房间，国庆假期我自己在外面订房也挺贵的。而且，明天的音乐会就在这附近，我过去也方便。”贺聪一口气说完三个理由，委屈巴巴地看着子叶，用小狗般的眼神无声地乞求着。

　　自从二人上次吵架后，子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力招架他这样的眼神，之前硬撑起来的冷漠因为昨天的事情又松动得厉害，这一会她只想逃开。

　　她走到其余人面前，干巴巴道：“那个，他没订上房间，今晚睡这里。”

　　她不敢看其他人，甚至连贺聪的名字都不敢明说，只用了一个代称。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挥手告别。子叶这才起眼来，却只看到周雯雯和安婷婷丢给她一个同样诡异的笑容。

　　贺聪兴高采烈地去抢着收拾厨房，叶爸叶妈执意不让。子叶性子直，不耐烦见这些推来让去的场面，随口说了一句，“让他去吧，在南华也是他收拾的。”

　　二老互看一眼，又看回子叶，她自知失言，赶紧解释：“额，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南华去同事家聚餐的时候，一般也是他收拾。收拾得不错，挺干净的，啊哈哈哈哈。”

　　她企图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贺聪趁机溜进了厨房。

　　二老拉着子叶坐在沙发上，一边一个盯着她。

　　“这是你同事？”爸爸首先发问。

　　“是啊，实习生，进公司快4个月了。”

　　“实习生？那比你小不少啊？”妈妈紧跟其上。

　　“实习生当然年轻了，妈，您这是嫌弃女儿老了吗？”子叶刚欲靠着妈妈肩头撒娇，却被另一侧的老爸扯得坐直。

　　“这孩子，你们……”叶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提气，“闺女啊，咱们家是清白人家，孩子还小，你这要是欺负了人家，你可得对人家负责。”

　　子叶听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爸妈，“不是，什么叫我欺负了人家？”她想起那死孩子之前逼迫偷袭自己的种种，明明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好吧。

　　她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她冤枉啊……

　　但是二老却笃定自己的女儿从小就是女霸王一样的性格，叶爸甚至指了指她的嘴角，逻辑自洽，“这怕不是那孩子咬的吧，你要不是想对人家干什么，他能咬你？”

　　叶妈紧随其后，逻辑闭环，“对啊，对人家干了什么还在其他人面前装同事，这不是欺负人家是什么？”

　　“爸！妈！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我们就是同事，同事啊！”子叶几乎要被二老的脑回路气炸了。

　　这时贺聪从厨房里走出，一副乖巧而又委屈的模样，“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怪子叶，我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她也是为我好。”

　　子叶一听，抓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就要扔过去。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更加坐实了她在二老心中女霸王的恶名。

　　叶爸扒开她的手指把遥控器夺下来，反倒用这凶器敲了敲她的头，“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你对人家好一点。”

　　子叶摸着自己的脑袋，那实实在在的疼痛让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她把怀中抱枕一扔，气呼呼地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贺聪则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背着叶爸叶妈对上楼的子叶扮了个鬼脸后，返回厨房继续收拾。

　　子叶回了自己房间后见爸妈并没有跟上来安抚自己，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冷遇。以往每次回家爸妈都是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今日方知自己是全程被嫌弃的那个。

　　冷遇让她愤懑，愤懑让她不甘。

　　子叶给自己找了个倒水的借口下楼，却看到沙发上自己的爸妈一左一右地拉着贺聪的手，正聊得不亦乐乎。

　　叶妈甚至还时不时地往贺聪嘴里塞一块水果，连自己从他们面前经过二老都没有发现，唯独贺聪给自己扔了个狡黠的眼神。

　　有一说一，贺聪样子生得俊，眉眼乖巧，确实是属于那种长辈看了就疼爱的类型。但是，看着他现在在自己爸妈面前挤出的那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子叶很想将拖鞋拍他脸上。

　　她刚刚翘起脚，叶妈一个眼刀甩过来，指着楼上，无声地命令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