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没有我》周身泥泞

9、手札·二节·折子戏

　　【寂寞如斯，爱如潮，一直看你，挥挥手，我还在原地。】

　　【我一直和恩礁，还有他妻子，在长沙度过了十一年，那一年，1937，我十九岁。】

　　【去年12月西安事变，宋子文赞成和平解决，与宋美龄前往西安，同张学良、杨虎城与共产党进行谈判，和平解决西安事变并就国共联合抗日达成一致目的。】

　　【今年七月七日——晚上十时，日军向卢沟桥上中国守军开枪，并炮轰宛平县城，制造了卢沟桥事变（七七事变），开始发动侵华战争——国共两党决断中国全面抗日战争开始。】

　　【也可悲的是，在这天，我离开了陈恩礁，在我生日的这一天。】

　　【形势越来越严竣了，国人的怒火一触即发。我感觉压力越来越大……我的选择是什么？家族的选择和我的选择……大哥陈果夫现仍任江苏省政府主席。蒋宋孔陈，四个家族紧紧联系在一起。】

　　【我不愿按照家族的路线走，我不是傀儡，我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抱负，在那种家庭里，我在他们眼里，根本一无是处。我知道大哥和二哥的组织“中央俱乐部”（Central Club），在以后也一定会形成为一个很有权势的组织；我知道他们的“清党”□□，他们培植亲信，排斥异己，国民党就是他们进行独裁统治的工具；我也知道这次国共合作后又是再一次的国内战争。】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同志的诗词永远有一股止不尽激昂之情。】

　　【前两天家里发电报来通知我，要我投奔大哥，给他办事。是通知，不是商量，他们从不考虑我怎么想。我在煎熬着……不，我只是陈英夫，爱着恩礁的英夫，有满腔报国热血的陈英夫。】

　　【我仍然记得那天的天气，昏昏沉沉，从远方传来的压抑，波动每个人的心弦。那女人今天刚好有事，她同学远洋回来了，一班人聚会，恩礁不好去，更何况还有我。恩礁特地为我煮了一碗长寿面，还亲手为我做了一桌子菜肴，都是平时我爱吃的。从我有意识以来，每一年的七月七日，都有恩礁陪着我，但自从他成亲以来，已经很少两人一起过了。】

　　【看着恩礁在厨房忙碌的样子，我心里涌起浓浓的甜意。像个丈夫般看着妻子为自己帮扶的模样，但心情却很快低落下来了，就像偷来的东西，隐隐不安。我抱住恩礁的腰身，将头埋在他的脖颈下，狠狠嗅了下，然后明显地感觉到他一瞬的僵硬，却很快放松了下来。】

　　【“怎么了？”他停下手上的事情问。】

　　【“你……什么时候给我答复？”我有些闷闷地说，却抱得更紧了。】

　　【恩礁静了会，微微挣扎却弄不开才说，“英夫，不要这样。我不能对不起依飞，我也更不能对不起你，你还太小，我比你大16岁，以后你会恨我的，所以前两天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好吗？”】

　　【“可是你明明喜欢我，你对我有欲望，你的身体渴望我，而我……我也是。”我拉着他的手从我的脸上滑下，划过眼睛，划过脸颊，划过嘴唇，划过胸膛，一直滑下，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脸色有些发红，硬扯住他反射般缩回去的手，将他的手放在我的心口，恳求道，“求你，不要放弃我。”我一直看着恩礁的眼睛，他的眼睛闪过犹豫、挣扎，最后是下定决心般的果断。他用力扯回他的手，就像烫着般地退后几步，他低下眉头，声音喏喏，“英夫，菜快好了，你先出去，等会就可以吃了。”】

　　【我沉默地站了会，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但我仍说了句，“我不会放弃的，等我。”】

　　【我就在那天离开了长沙，甚至没有吃到恩礁为我准备的生辰宴，我的朋友在火车站等我，我要去战场。】

　　【我想活着回来，老人说过，只有心中有强烈的思念或是未达成愿望的遗憾，在战场上才会不顾一切地活下去。我要回来，既然恩礁认为我还幼稚，那么经历战争的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我要给得起他要的一切。只是……那时侯的我，还不明白……阻挡我们的障碍，不止只有这些。】

　　【我们的爱情就像一场折子戏，短短如斯，华丽如斯，脱掉华衣，还剩下了什么……舞台那么大，剧目那么长，在这之后上演的国恨家仇，已足够让人心碎不已。】

　　【我的青春耗掉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抗日的八年里，我忍受了八年的寂寞，诗经里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却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秋天。】

作者有话说

　　《折子戏》黄阅
还不错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