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手札·三节·迷雾 ...

  •   拥抱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两个人靠的这么近,却看不见彼此的脸。

      我松开抱着毒药腰的手,眨眨眼,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了什么,颓废地低下头。他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零散乱开的头发,空洞无光的瞳孔里依然映不出任何色彩。他的眼里再也存不下我,犹如两条相交的直线,就算曾经有过交集,到头来依然各走各的路,即使回头,徒留背影。

      “今天我见到……季焰火了,”我轻声叹气,“他看起来还是那样子,他娶了市长的女儿,那个美丽的女人是那么的幸福地偎依在他身旁。但他却说,再也回不去了。”

      我轻轻捧起毒药的脸,“无法挽回吗?”

      我放下手,站起身来,一字一词咬道,“的确无法挽回。明天……你跟我去看看蒙奕吧。”说完将毒药搬到轮椅上,他的体重好轻……推他到院中的大树下,再一次从书桌上将爷爷的手札拿起,按捺住不安的心,细细地阅读起来。

      【我出生在一个陈姓的大家庭,四周无不充斥着恶心的腐败感和令人压抑的空气。记忆中,
      我只被大人们抱过几次,然后是无休止的私生子无用论。我很害怕,从不敢撒娇,只坐在冰冰凉凉的圆盆里,玩着可爱的玩具,捏一下会叫出声的鸭子,乖乖地等妈妈回来。可妈妈从来没回来过,恩礁总会抱着我说,我还有他,还有他……】

      【只有恩礁愿意抱抱我,家人在我眼里似乎很忙,那时候我不明白,原来我不被他们喜爱。外婆在我小时候还抱过我,后来抱不动了,也或者是我不习惯被抱,我总是不喜欢被人太靠近,除了恩礁。直到现在,无论是男是女,如果他们太靠近我,我的身体会产生自动排斥的反应,全身起着鸡皮疙瘩,心脏揪起,难受,太难受了。所以除了恩礁,我不愿意任何与我太接近。】

      【外婆的事,小时伙伴的事,父亲一家的事……我都没有多少印象了。八岁前的记忆,都太模糊了,或许太难过了,我潜意识里将它们掩盖了。偶尔想起小时候恩礁噙着温柔的笑容我就满足了,我这么想,但是,梦里,小时候的我却常常在白蒙蒙的浓雾里哭泣。】

      【自从我会走会跳后,我压根不想待在这窒息的空气中,我想我是早熟的,我尽量往外跑,远远地,不到天黑决不回去。后来我有了一个非常难听的绰号,好像是“山头人”,瓯越本地话的意思绝对不好听。可我不在乎,我会骑着外公的小破三轮车到处走,用吃奶的力气推出去,我独自吃力地骑,这很简单,尽管累。我会在午后的时候躺在桥头的长石椅上,惬意地睡午觉,不管不顾,忽略到处的指指点点,反正没人管我,我碍着他们啥事了,要是当时我会骂的话,我还真会骂些什么的,那样就更像“山头人”了。也许是这样,所以大家都不跟我玩。因为他们家人那些不甚好听的话,‘我们不跟山头人玩’我想他们大概这么想。后来我想其实恶毒的语言并不可怕,但那些从所谓大众认同的忠厚老实的人嘴里吐出残酷冰冷的话,才让人真正觉得可怕。】

      【可每当这时候,恩礁都会无声地哭泣,我不知道他哭什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多泪水。他为什么这么难过,看他哭,他紧紧抱着我,嘴里念着‘对不起’。其实恩礁一直是很懦弱的,他就那样懦弱地让我怜惜。】

      【我可以长时间盯着河流,怔怔地看着,眼神出离。有人告诉过我,我的眼睛是经常性的无神,没有焦距,看不清我的情绪。有人说眼睛是心灵之窗,是灵魂之地,我又想,当时,我的灵魂跑哪儿去了呢?】

      【不止一次,我瞒着大人爬上高高的大树,瞪着双脚,不止一次地摔下,膝盖处一片一片淤青,身体刺痛地发出警告也没有能够阻止我的行动。我喜欢躲在树上,密密麻麻的树叶会成为我最好的保护伞。我喜欢奔跑,记得每当我要挨别人打时,我总飞快地跑,跑出房间,跑下楼梯,跑出家门。他们从不管我的,他们就那样漠视了我的存在。也许,得不到他们的爱,我才那样疯狂地拽着恩礁,生生将他拖进了我的地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时候的我永远坐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盆中,没人在旁边,我总在依依呀呀,似乎自得其乐。】

      【过了好久,他才推开了门,之后再也没有离开。】

      【于是,他就好比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拽住,永不放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手札·三节·迷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