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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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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时候起,容谌就不太喜欢开家长会。家长会的家长把教室坐得很满,只有容谌的座位上是空无一人。
乌云低沉沉的,容谌顺着人流走出了教学楼。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阵低呼,一颗颗硕大的雨珠掉落下来砸在人们的头上,以及地上。
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有人跑了起来,男女生互相推挤着,容谌小心的躲避人流。
容谌谨慎的站在旁边,各色的衣服从他身边晃过,吵闹声兵荒马乱的。
今天早上白灼怪不一样的,容谌若有所思。
兜着帽子埋头不停的走,容谌没有发现前面的人流自动分出一条空路来。
雨噼里啪啦的,世界喧闹的很。
白灼撑着伞,站在校门口定定的望着容谌。
小孩周围结伴同行的人都肆意的笑着,雨飘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刻小孩好像格外的单薄、脆弱。
人群和雨僵持着。
蓦然,容谌感觉雨声好像变小了,他正准备抬头刚好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下雨了不看路?”
是白灼的笑声。容谌捂着鼻子,心里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悄悄挨住白灼拿伞的右手的臂膀,笑着说:“帽子太大了,兜住眼睛了,”另一只手去扯帽沿。
白灼看着小孩笨拙的手,自然的抬起手想帮忙,在半空中突然僵住了。
少年人的手指白皙骨感,掀开了帽子。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不听话的翘着。刘海下是那双白灼总觉得湿润的眼睛,无辜懂事的。
容谌正准备随便抹几下头发,就有人先他入手了。男人的手轻轻的顺了顺他的头发,又拍拍他的后脑勺说。
“走吧。”
容谌只要站在白灼的身边他就很高兴了,所以他一路愉悦的回来。直到坐着刮洋芋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星期五开家长会的事情,顿时愁的不行。
本来他家亲戚挺少的,在城里的就更少了。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
白灼就倚在门口轻皱着眉看着一脸神游天外的容谌 ,怕他受伤,白灼只好走过去曲指弹他脑袋瓜子。
“愁眉苦脸的做什么,”白灼不经意间问。
然后看见小孩抬头一直盯着自己,一脸纠结,若有所思的样子。俊秀的脸蛋皱着,眉毛也偏离了原先的位置。
白灼故意不和他对上视线。
容谌想了又想,耳边回响起今天被逮着后老秦的耳提面命,说高三的重要时刻容谌必须得请家长去,说以前没有她也不计较了。
就差在容谌面前喷火了。
“白灼,”听到小孩声音,白灼嗯了一声。
容谌眼神闪烁,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脸发烫了。
“我亲爱的白老师。”
“我尊敬的表哥。”
“我敬爱的……,”还没有说完,白灼打断了他酝酿的声情并茂。
白灼温和的笑着,深邃的眼睛此刻牢牢的与他对视,好像在估量容谌要干什么。 “停,有什么话直接说。”
“……”
容谌不绕弯子了,直截了当的说:“星期五下午家长会,你知道我没有亲戚在这边的,但是我们班主任死性要求,必须得有家长到场,所以你能不能……嘿嘿。”一口气说完之后朝白灼傻笑。
容谌知道男人肯定会答应的。
肯定会答应的白灼听完了,他笑着说“这样啊~,”沉默下来好像是认真考虑的模样。
容谌跳起来,来他旁边使劲儿点头“帮我嘛帮我嘛。”
白灼眯眼说:“我想想啊,”绕过容谌,来到桌子前,要坐不坐似的。
容谌眼睛一直跟随着他,立马get到了,狗腿儿的拉出椅子,做了绅士手让他坐下来。
看差不多了,白灼制止住小孩想要帮他捏肩的行动,假装咳嗽两声,才矜持的点点头。
看着小孩得逞的笑容,白灼也不自禁的扬起嘴角。
容谌笑够了就准备去继续刮洋芋皮,这次吃饭的时间延迟了,他熬夜的时间也要延长了。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准高考生的无奈。
白灼在他跨步前把他推进了房间,无奈的说“不要熬夜了,饭好了我喊你,做作业去。”
容谌很感动。
回房间坚定的立誓,以后都要在男人面前表现他的作业是多么的繁多。
容谌静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好险,他差点就把我爱你脱口而出了。
无论怎样,容谌的家长会总算有次有人替他开了,以前白灼都不在。
晚上洗完碗,白灼细细的用帕子擦拭双手,悠然的走进容谌大开的房间。
容谌知道白灼进来了,就站在他旁边。他刚刚羞于求人,现在有点不好意思他看着自己写作业,男人好像什么都会。
容谌兀自内心煎熬,怕在他面前出错。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冒出来轻轻点了点试卷上,容谌听见白灼低沉性感的声音“重新算一遍。”
“嗯,好……”
容谌庆幸还好头发长了,遮住了耳朵,否则男人肯定能看见他的耳朵突然红惨了。
容谌感觉白灼一直盯着自己,他的耳朵已经越来越烫了。
心慌意乱的,自然算不出来什么。
俨然小孩的脑袋瓜子好像有烟冒出来了。
白灼轻笑。
过了会儿,一个身躯慢慢靠近,覆住了容谌,伸手轻轻覆盖上容谌正写动的右手,男人微凉的手带着他的手“这样,如此等于根号五。”因为弯腰低头,白灼的声音离容谌很近,吹动了他耳边的碎发。
“知……知道了。”既害羞与白灼亲密接触,又舍不得离得远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居然是赶作业。
容谌脸红的不敢抬头,心里悄悄的,快乐并痛苦着。
白灼不经意间扫了几眼,那本日记本早已经不在桌子旁了。
星期五下午五点。
容谌坐立不安很久了,从最后一节数学课到现在。等一下下课后家长会就开始了,家长们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进校园了。
同桌张倒是气定神闲的,支着下颚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
忽然他一下子睁大双眼,在桌子底下戳容谌的手臂。
容谌正陷入莫名的激动和心慌,被他打断颇有气头撇头看他搞什么名堂,只见他噘嘴呶窗外。
容谌怕他恶作剧,满眼戒备卷起眼帘看外面。
一下子也睁圆了一对杏眼。
教室门口的两棵银杏树四肢伸展着,大片大片细腻的雪花摇摇摆摆的泼洒下来,仿佛形成了一罩雪花的玻璃。像赶着趟,密接着掉落。
无暇的天空中俨然是雪花曼妙的世界。
容谌在这里待了将近三年,前两年的冬天似乎总是干冷无味的,了无生机的。
教室里的同学也都发现了久别重逢的天空中的雪景,个个躁动起来,平静的教室里一下子像夕阳下的菜市场。
最后几分钟了,他们的数学老师看了眼表,慢悠悠的合上书“那就上到这里,你们哟。”
没有老师的约束,赵书艺转过头来,也是一脸惊喜。
“哇,快看,快看。”
整个教室叽叽喳喳的,容谌感觉现在整个学校好像也是这样似的。
他的心现在是热的,只要一想到白灼正在往这里走过来。
雀跃的心情催促着缓慢行走的钟表。
又过了一会儿,走廊上一下子涌进许多的声音。
“哈哈哈,我家闺女要像你家学习勒。”
“嘿,没有的事,他们同学要互相扶持嘛。”
人未到,声音先传来了。容谌听出来了,声音最大的好像是赵书艺的爸爸。
接收到后面俩人的视线,赵书艺对她老爸的大嗓门哭笑不得。
容谌看着大人们立在窗口或笑容满面或严肃认真的寻找着自己的孩子,但是窗口没有男人高大的身影。
容谌一眼不眨地盯着窗口。
天空像在哭泣一样,冷肃的寒风凛冽的裹挟着四处飘散的雪花。
铃声一响,走廊上更加热闹了。容谌挤出来找白灼身影,家长们来的地方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赵书艺同她老爸说完话,见容谌好像有点着急,昨天晚自习容谌和她说过白灼会来,走过去拍他的肩膀,“等等吧,时间还早,老秦也还没有来呢。”
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赵书艺同时也有点担心了,容谌的眼睛好像有些红了。她怪罪于白灼怎么还不来。
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门口里有动静了,赵书艺看见老秦和他们的化学老师还有几个人匆匆的往这边过来。
使劲戳戳容谌的胳膊,因为他是背对着办公室的,赵书艺示意他转头。
容谌心里本来已经有点接受看不见人的平静了,转头后看见老秦后面跟着的高大挺拔的身影。
其他人容谌好像看不见了,只有男人像一帧一帧按下慢速播放的影片。他的心也随着晃动起来。
而清醒的赵书艺看见白灼不失温和的笑着,时不时微微低头和老师们说几句话,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最是严肃的小老头儿语文老师也是笑容满面的。
白灼身高腿长,身穿褐色的长风衣,暖暖的,闪闪发亮的,给予容谌无限救赎的。
“请家长们都进教室里,坐在自己孩子的位置上,家长会可以开始了。”
“哭鼻子做什么,”白灼过来摸摸容谌的头顶。
容谌用衣袖擦擦眼睛,闷闷的声音传进白灼的耳朵,“没有。”
眼睛明显红了,刚刚过来那瞬间白灼以为小孩是要落泪的。
容谌缄默不语,只呆呆的擦眼睛。
白灼叹了一口气,总归是自己惹了他,于是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白灼低声道:“是我来晚了。”
后门是关着的,学生忙着和自己的父母指自己的位置,家长忙着找位置。即使有人发现了后门拥抱的俩人,赵书艺有眼力见儿,无奈的帮忙放哨,挡着人呢。
容谌决定放纵自己一会儿,双手紧紧的、再紧一点的抱住白灼,仿佛要将全身心都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