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扬千里

1、无

　　1月，黔城的冬天裹着呼啸的寒风如约而至。

　　窗外白茫茫的。

　　飘飘洒洒的雪花，孤寂的落下来。一束车光扫来又瞬间消失，窗外、窗内，在这一刹那间，忽然成了无边静寂。 “小谌？……容谌！”

　　容谌一个激灵，抖了抖，收回窗外的目光，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安正泉和曾晓玲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电视剧男女主角的音量有点儿大，容谌一开门就感觉耳朵隐隐作痛。“舅舅，舅妈”

　　“我爸妈来电话了是么！？”容谌两眼发光小跑过来。

　　安正泉偏向他:“啊，不是，你父母可能还在忙，是安静找你下去玩。”“和他们一起去玩一会儿吧，今天晚上的雪下的刚刚好。”曾晓玲也附和道。

　　正说着，安静这个小丫头从房间探出头来，“小哥，对面小胖子老找就找我们下去玩了，你不准不去”说完。又转回房间拉着挣扎的安阳出来，“哥，快点快点。”

　　想来是挣脱不来了，还好容谌刚才出房间的时候就已经穿戴整齐了，他这个表妹可是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

　　“兄妹俩穿厚点，回来了就把你们的寒假作业写一写。”曾晓玲摸摸她的心肝女儿，又为她戴上了一个粉色的毛线帽，叮嘱了安阳照顾好妹妹。

　　容谌见无人将目光转向自己只好抿了抿嘴角，神色专注地看了看屏幕偌大的液晶电视。

　　从小在亲戚间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刚开始他会打滚哭泣，现在不会的。

　　他已经长大了。

　　安静不耐烦妈妈的唠叨，挣脱了她的手，拉着旁边的容谌推着同样不情愿的哥哥下了楼。

　　刚刚好 ，推开房门便看见了对面同样开门了的小胖子。

　　容谌看见李洋瑞白白胖胖的抱着满怀的零食，正期待的望过来，在看见他之后一秒的凝滞。想来他应该是没有邀请自己和他们一起去玩的。

　　才中学的小孩子哪里懂得掩饰自己的喜欢与讨厌。

　　李洋瑞将怀中和眼中的欢喜都给了安静，他语文不好，他只觉得他这个同班同学的女生真的十分好看。但她却常常忽视自己，总和容谌这个小子一起玩，有点烦人。

　　而且总是看见容谌待在安静家，不过不回家就不会被老爸老妈打 ，他想想又挺羡慕容谌的。

　　“安静，安静，我们现在下楼吧。今天晚上雪下的刚刚好”李洋瑞挤开了容谌 ，拉着安静。

　　“笨蛋，我爸爸说这是瑞雪。”

　　容谌努力跟着他们的步伐，刚刚安静将得来的零食分别给了他和安阳接着，她只嘴里塞了一颗棒棒糖。

　　走吧

　　容谌向安阳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彼此那看见了无奈和同情。

　　人们等待整整三个季节，渡过春夏秋的光点，在这个瑞雪中放弃无感，不畏惧风雪，务自将人间烟火藏在了冬天里。

　　小区楼下早已堆砌了一个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雪人。

　　寒冬的雪淅淅沥沥，点缀了深暗的夜晚。

　　哇。

　　容谌抬头看这深夜的天空，仿佛听见了黑白交接处传来的喟叹。

　　真好看。

　　雪悠悠然然地栖落在孩子们的发顶、衣梢上。

　　“打雪仗！打雪仗！”安静兴奋的大喊。她抓起一把雪朝容谌和安阳扔过来。

　　李洋瑞吸引她的注意力“哎，安静，我和你玩”。

　　随后用雪沫撒她。

　　见哥哥们的神情无动于衷，于是安静只好将战场转向李洋瑞。

　　后来，容谌将满怀的零食放在亭子的桌子上看着他们三个在外面兴奋的打闹。

　　安阳本来不想和两个小孩子一起玩的，无奈妹妹的狂野，想起妈妈的叮嘱，还是将手中的零食一并交给容谌了。

　　“哥 ，李洋瑞扔我，你快帮我”。“小哥，你也快来”。忽视李洋瑞瞬间移来的气呼呼的瞪视，被脂肪挤的滴溜溜的小眼睛，容谌心里好笑，无奈的看着他们笑着摇摇头。

　　他若去了那安静的零食柜便装不满了。小区里与他们同龄的小孩挺多的，还特别馋嘴。

　　这场雪好似是冬天特意下给孩子们的。

　　“哥！李洋瑞又扔我”。

　　“小胖子，和我一决雌雄 ，欺负我妹妹算什么英雄”。

　　“哎，我错了，大哥，我当你妹夫行么”。一会儿，李洋瑞不堪他们两兄妹的联手，上躲下藏起来 。

　　小区楼下的一家三口在推雪人，前面一点的地方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甜蜜地打着雪仗。

　　除了容谌待着的这一处格外寂寥，仿若融进了路灯下的亭子倾斜的影子。

　　容谌看着那家的父母整整孩子的衣裳，嘴里说着什么，手抓着孩子的手呼热气，满脸的担心，满眼的疼爱，半成品的雪人静静的陪伴着他们。

　　不断有笑声传来，经由他的耳朵，他感觉眼眶湿湿，也酸涩得很。

　　不知道看了多久，月亮满了树梢，雪人孤零零、白晃晃的耀着眼。

　　它的围巾是那家人留下的，是温柔的灰格子。

　　熟悉的笑声逐渐放大，拉回了容谌。接着，安静的雪球向他砸来，那雪球偏离了她想要的轨线，容谌看着它从眼前一路带过，正正好将他看了许久的雪人带飞了头。

　　雪沫碎的满地。黑色圆石做成的眼睛咕噜咕噜滚到旁边草丛不见了。

　　“啊！这么好看的雪人！对不起对不起”，安静满脸歉意。

　　容谌快步走过去，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俩块圆石。

　　安静“小哥，你在找什么？”

　　容谌回答道“刚刚飞出去的眼睛，是两块圆石头。”

　　“石头有什么好找的，随便找一个就行了，”李洋瑞不爽，又想要得到安静的赞同，“你说是吧安静。”

　　雪依然悠悠然然地下着。

　　第二天，容谌一起床路过走廊就看见舅妈在房间收拾衣物了。舅舅在那对兄妹的房间揪他俩起床。

　　因为舅妈的娘家出了事，临近过年，便回老家过完年再回来。

　　本来舅舅是让他跟着一起去的，被舅妈在背后使劲拧了，再开口也就欲言又止。

　　后来容谌自己举了不去的理由。

　　出事了他跟着去也是添麻烦，他也这么大了，可以料理自己了，没事儿，我有问题就去问问王爷爷等等。

　　其实在他们下去玩的同时舅舅们便收拾差不多了。

　　舅舅邀着安阳和安静去洗漱，边走边转头叮嘱他的小外甥“冰箱里放着你舅妈做好的菜，过年要拿出来吃。”

　　安静安阳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立马清醒了。

　　安静瞪大眼睛“爸爸，小哥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安阳在一边不赞同的望着容谌，“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容谌身上一下子多了俩双压迫的目光，只好再次将那些解释搬了出来。

　　这时候安正泉一手一个脑袋带着去厕所，“好了，快点刷牙，回来就看得见了。”

　　下午小区里红红火火的，一派过年气象。一辆小轿车沿着绿化带出来，曾晓玲将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开了车门。

　　“小哥再见，等我们回来，”安静眼眶含有眼泪，泪痕满脸，安阳在旁边一脸嫌弃又一脸赞同的看着容谌，容谌看着蓦然也感觉眼睛有点酸。

　　“自己在家好好的知道么，”安正泉为俩人系好安全带，开车前回头看了眼容谌 。

　　容谌挥挥手，等车子不见了就上楼了。

　　呼。

　　容谌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许久，心里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转头看见桌子，他突然想起来桌上的圆石。昨天晚上天太黑了，路灯也朦朦胧胧的，另一颗圆石没有找到。

　　于是他迅速起身穿上衣服，抓起那块石头又跑下楼。

　　还好雪人的位置比较偏，并没有受到其他损坏。容谌揉了一个小雪球，放在雪人的颈上。

　　就差两个眼睛了。

　　他低身拨开草丛，又根据昨晚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圆石。

　　将它们小心的安在雪人头上，又划出雪人的嘴巴。

　　前前后后看一遍，容谌才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他想，和昨晚上的一模一样了。又看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走回去了。

　　在楼梯间遇见了隔壁的王爷爷，“娃儿，一个人上老头子这吃饭咯。”容谌笑着拒绝了王爷爷的好意。

　　目送王爷爷进门，容谌也关了门。他此刻感觉惬意，打开了电视，坐躺在沙发上，一个人也不想吃饭。

　　等他从一片欢声笑语中清醒过来，外面天空一片漆黑，周遭谧然。

　　此时安静安阳俩人的吵架声会很大，充满整个空间，如果他们依然在这里的话。

　　整座房子他只听到了电视的声音，窗外汽车行驶的声音好像也消失不见了。好像世界就只剩他一个人。

　　他心里一下一下的滋生出很多张慌。他现在有点想去王爷爷家了。

　　容谌起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客厅里、厨房里、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路过窗边，恰恰看见了路灯下那个小小的雪人儿，他默想，要是有人能陪着他就好了。

　　半梦半醒之间，容谌总感觉鼻子底下痒痒的，“阿嚏，”这下彻底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

　　窸窸窣窣间，他翻个身正准备在眯一会儿“啊！你……你是，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人影立在窗前。

　　那个黑影遮住了光，容谌看不清他的脸，迅速滚到另一边拿起枕头，他紧张咽了口口水，假装凶狠道“你怎么进来的？！你是小偷？再不走我报警了！”

　　容谌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后退，“啊”的一声人仰马翻，他从床边掉下来了。

　　一声轻快的笑从黑影扬起的嘴角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