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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眼中第一道看见的光芒是彩色的,包含着人间所有的色彩溷入视网膜。鲜豔的花朵,万里的青空,覆盖在大地的亮绿色,就连白色都显得比死国生气而丰富。
      「这就是人间。」
      阎王锁站在天狼星身畔如此确定的开口,对方却忘怀的看着那一片无边晴空,像似没听见他说话独自呢喃。
      「在死国看见的天空,分不出云朵与苍穹的差别。」
      跟着抬起头,周围一切是未曾见过的色彩,与那片天空一般,不同于死国寂寥的单调。他出声附和,「是啊。」
      然而他们站立在阳光中,碧绿绵延的草地上却无法显现出两人的身影,即便一直仰首望穿了日落,见到满目惑人心神的鲜红,却仍留不下任何痕迹,甚至是一个脚印。
      红焰漫开天边延烧地平线,他手裡握着阎王,轻细却低沉的嗓音溷着徐风散开。
      「死神掌管死亡,除此之外,什麽也不会留下。」
      他转头看他,细长的眼裡时常闪烁着不明的光华,流转冲激。然而这次,那若隐若现的光芒却如此晦暗。
      「如果万物都有生存的意义,那死神生存的意义又在哪?魖族的意义又是什麽?」
      顺着他抬头的目光,天狼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然而对方仅是看了他一眼,恢復了平日嘲讽的神情,细长的眼瞳染上鲜红的色泽,「魖族生存的意义就是不断杀戮,就像死神一般,带给人类死亡。」
      暮日残阳如血,遍罩大地。

      ※

      两人肩负着镰钩随意而走,越过了一望无际的青绿平原,黄褐色人迹行走的土道渐渐显露出来。顺着小路继续走,便见路旁建起一栋栋小屋,起先每走百步或许才见一间,再过去却每走五十步,二十步,甚有两栋屋子相邻并立的,逐渐密集。
      周遭走动的人随之变多,人群带来的说话声、喧闹、以及从事各种动作的杂音……这时他们才忽然意识到似乎是走进了村庄中。
      「人类既低下又多言,专门做一些无意义的举动。这样的生物使你感兴趣吗?师弟。」阎王锁脸上始终不曾退下笑容,连说话的语气也显得高扬而愉悦。
      天狼星不吭声,回头瞟了他一眼,「我今天要留在这个村子,你若不想便自己走吧。」
      他长长的喔了一声,正想说话,冷不防一个小孩蹦蹦跳跳地穿过他的身体。两人没有形体,小孩在黄土不平的小道上一直跑不免便与他们撞上。
      不及腰身的小孩向两人前方奔去,跑了一阵后扑向在他们稍远处,一对夫妻的身上。
      「唉唷,怎麽回事?」
      背对他们被小孩撞到的男人发出沉重的吆喝,肩上扛着的重物也因此摇晃了一下。
      并肩走在旁边的女子亦因为冲撞而回头,见到小孩后浅浅一笑,蹲身放下手上提着的篮子,「迟儿来,娘抱。」女子抱起那孩子便没有手去拿放在地下的篮子,男人见状扛着重物弯下腰来,空着的一隻手提起篮子。
      「怎麽这麽顽皮?不是让你在家裡待着,怎麽跑出来了?」他对被抱在胸前的孩子这麽说,口气裡斥喝少倒是宠溺居多。
      女子听了横他一眼,有些嗔对,「早跟你说迟儿这麽小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家,万一出什麽事怎麽办?」
      「可妳……」男子以担忧的神色望了她一眼,将篮子挂上手腕,随即伸手想接过手上的孩子,「迟儿过来爹抱。」
      哪知道孩子看着他伸出去的手臂,竟然毫无反应,小嘴一扁,似乎挺不愿意。
      男子皱起眉头,模样看来有些严肃,又再重复了一遍,「迟儿乖,娘不舒服,爹抱。」
      女子见状呵呵一笑,但笑不过数声却勐然一阵急咳,逼得她忙将孩子交到他手上,免得摔伤了。
      孩子交手,小嘴扁的更弯了,眼裡汪汪的转的泪珠,似乎就要放声大哭。
      「迟儿,不许任性。」他板起脸来喝止。
      大约是男子生的本就威严,加上忧心妻子的病况而眉头紧锁,脸上可怕的神情连小孩都能受到震慑,只见孩子咿呜了两三声,竟然真的乖乖的收去了泪水。
      一阵咳嗽过去,女子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但仍是护着孩子,「怎麽这麽凶?你看迟儿都被你吓着了。」伸手去摸小孩的头,轻轻抚着似是安慰。
      男子抿唇,两手都抱着东西无力再扶持她,「能走吗?妳的病好似更重了,还是快些去让大夫瞧瞧。」
      她顺从的点头,「嗯。」又继续往前走。
      远远见了他们举动的阎王锁拍了天狼星一把,「我们跟过去看看。」嘴角挂着的是更加弯起的弧度。
      他不置可否,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但的确是跟着阎王锁先行的步伐尾随在那对夫妻身后。
      一路上偶尔听见那个女子几声轻咳,似乎不像之前咳的那麽严重,然而她每咳一次,男子便会停下脚步询问,每次女子都只是摇摇头,然后又继续行走。
      走不过多久便来到一栋草屋前,只见草屋门口放着许多板凳,有些人坐在板凳上扶着腰呻吟,有些则是腿夹着木板,更有些是与那个女子一样咳个不停的人。
      「看来住在这草屋裡的定是一名医者。」阎王锁下了这麽一个结论。
      天狼星白了他一眼,「那个女人生病了,自然是找医者。」言下之意似在说阎王锁话说的多馀。
      他咿呀一声,忽尔呵呵笑起,「想不到你来了人间,脑袋思乎聪明了些。」
      两人挟枪带棍的对话一阵,草屋门前的人已去的差不多,轮到那个女子看病。
      他们走进草屋裡,男人将身上扛着的重物与孩子放下,对着裡面一个坐在椅上,白鬚垂胸的老人弯身,「大夫,家裡没什麽值钱的,这点白米与鸡蛋充当诊金,请你行行好,替我妻子看看。」
      那个被称作大夫的老者点点头,指着身前那张椅子示意女子坐下,伸手去搭她的脉膊,「妳何处不适?」
      「大夫,我近月来一到夜裡便咳嗽,睡不下,亦吃不得,往往饭还没嚥下口就咳了出来。」
      他捻着长鬚,沉吟一阵,「夫人身体娇弱,先天似乎便不佳。而早晚气温改变,夫人体虚不能御寒,以致于寒气堆积体中甚久,日日夜咳。」
      「我开一帖驱寒的药物,多穿点衣物,最好早晚都能泡一次澡逼出寒气,如此看看是否能改善。」
      放开搭脉的手,老者提笔在白纸写了几味药方,将之交给男人。
      「多谢大夫。」
      男子又弯了次身,牵起女子往外走,而方才被放在地上一直没吭声看着他们的孩子见父母要走,连忙跟上挤到女子身边,伸出小小的手像是嚷着也要牵手。
      她朝着孩子一笑,牵起那隻小小的手,附在男子耳畔轻声说道:「孤雪,孩子走不了这些路,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去抓药吧?」
      男子低下头来看了一眼,又往她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
      两隻一直尾随的魖同时停下脚步,阎王锁开口:「看样子女人的身体不好,为了给她就医日子过得十分辛苦。」看了一眼那留在草屋裡的白米,又继续,「这男人只须除去她便可以解脱,何必还要徒增困扰呢?」
      「你又如何知道他们日子过得不好?」天狼星回应。
      他投来目光向他瞧了几眼,眼珠一熘转,「否则我们跟去他家看看,不就知道?」
      天狼星点头,先一步跨出了脚步继续尾随两人。

      ※

      那对夫妻牵着孩子折返回家时天已全黑,他们走进一栋简陋的小屋,推开腐朽的门板,木门转动时发出破旧的叽嘎声。
      伏在男人肩上的孩子已经睡了,嘴角流下的口水沾湿肩膀上的衣衫,晕开一块深色水渍。
      女子将露出棉絮的被子抖了几下,由上头飞下一些棉絮类的杂质,然后男子将睡熟的孩子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环顾四周,这栋小屋裡没有什麽东西是新的,大多带着些损伤与日积月累的髒污。
      空荡荡的牆上除了一些日常生活的锅碗,以及几件衣物再无其他东西,就连摆放在屋裡的家具椅子也有许多不是缺角坍塌,便是摇晃不定,难以使用。
      阎王锁投来一个眼神,指着那个摆放在屋子角落的褐色陶缸,「米已将尽,方才他们却还给了一袋米的诊金,就与我说的一样,不是吗?师弟。」说话间身形不知不觉贴上背后,苍白的手上浮现微微凸起的青筋,就如同盘着手臂向上的一尾小蛇。那双手来回轻抚颈项,一手环在腰上渐渐下移……
      「你做什麽?」天狼星低声斥喝,抓住那隻不断下滑的手,转头看他。
      「嘘,你看。」被抓住的手转了几下挣不开,便不再动作。天狼星顺着眼光看去,头一侧便将自己的耳朵凑上阎王锁的嘴边。
      随着对方动作轻咬着自己送来的耳垂,阎王锁眼眸眯成了缝,「你好奇的人类在干嘛,不想试试吗?」
      两人目光同时聚集在同一个景象上。只见离他们站立之地隔开数步的前方长椅上,那对夫妻的身影叠成了一起。男人环住纤腰,吻着女子颈项耳后,就与现下阎王锁的动作如出一辙。
      专注于那边两人的动作,天狼星不自觉放鬆对阎王锁箝制的力道。抓住空档的手趁机又向下窜,沿着曲线覆上稍微隆起的中央。
      天狼星回神一震,耳边同时响着阎王锁的吐气声与女子高昂细碎的嗓音。
      「师弟不要紧张,师兄会好好疼你的……」
      吐出的热气煨烫肌肤,像是能不断延伸到深处般,只觉得一股说不分明的蠢动自腰间不断上升,急躁的欲做些什麽。
      他们身边放着一张像似用餐的大方桌,与几张零散摆置的小板凳。阎王锁不等天狼星反抗,右脚一勾将人摔倒在方桌上,跟着压了上去。
      「师弟没经验,做师兄的一定保证教你到会。」压在上方侧面迎着火光使阎王锁半脸布满阴影,只有那对眼睛在黑影裡兀自熠熠发光,如同夜裡星子般,一明一灭。
      被制在下方的天狼星看来并不怎麽慌张,定定看着他,挑起一边眉毛,也许是有点质疑或者不满?
      「我没经验你就有吗?」
      话一出口,那张被火光照得诡异的脸孔明显僵了一下,「当然,做师兄的一定是什麽都赢你才会是师兄啊!」
      阎王锁俯身咬开天狼星颈间扣子,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与他同样苍白的肤色,浅色的双唇贴上是冰冷的感觉,恍若死物般。
      他哼了声,仍未做反抗。
      一路下游占领至胸前,阎王锁忽然抬起头来向他一笑,侧耳贴在靠近心脏的位子,「师弟,我怎麽听不见你的心跳呢?」他面向火光的脸清晰的勾起灿烂笑容,如同孩子般。
      「你说魖有心吗?会跳吗?是活的,还是死的呢?」
      又抬起头来俯看着被压在身下的人,暧昧不清的语调夹缠在耳边,「天狼星,你又究竟是死还是活?」与话语结束同时,扣着他的手一翻化出阎王,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的往胸口刺下。
      「这就是你的企图吗?」阎王斩碎方桌,掀起的灰烟尘埃惊动也在同一空间中的人,他们不知所措看着原本摆放方桌的位子,而天狼星正毫髮无伤的站在那,当然他们看不到。
      一击不成阎王锁将镰钩扛在肩上,啧啧两声,「师弟,我这是跟你闹着玩的呢。」
      「喔?是吗?」步步走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这时候一旁那对夫妇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只听见女子的笑声传来,阎王锁额旁滴下一汗珠。
      「我说师弟,做魖不要这麽开不起玩笑……」话没说完,只见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耳边碰一声巨响,木造的小屋樑柱应声皆微微震动,吓了那对夫妻一跳。
      「这也是玩笑。」天狼星两手扣着他的肩骨,用力往后推去,直到撞上木材围成的牆,强烈的力道震动了整座房屋。同时他夺过对方手上的阎王,反手一挥……
      阎王刀尖刺入被自己拉至头顶扣住的双掌,死死的钉入木板内,血顺着引力蔓延滴落。
      被钉在牆上的手掌动了动,似被人钓上岸的鱼,弯曲又復僵直。然而阎王刀尖紧紧钉入掌骨中,若不是他人将之拔起,根本无法挣脱。
      试了几次后无果,阎王锁却仍笑着看他,「师弟,没人说过你脾气不好吗?」
      天狼星嘲讽般轻声笑起,「师兄,我这跟你闹着玩的呢。」刻意将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奉还。他学着方才的动作,以齿咬开对方领间扣子,缓缓沿着颈喉向下……
      「停、住手!从来都是师兄压师弟,哪有师弟在上面的道理?」
      没有回应他的问句,天狼星浅浅囓咬苍白中泛着青蓝的肌理,阎王锁外袍中央一排釦子不知何时已经全数被解开,露出一双修长的腿随着挣扎若隐若现。
      唇顺着突起的锁骨蜿蜒而下,他的吻停在最接近心脏的的地方,重重咬出明显的痕迹。
      阎王锁低吟一声,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胸前的人,原是挣扎的双腿改而露出外袍勾着他的腰身,「天狼星,你想杀我吗?」
      本就细长的眼眸眯成了缝,总是笑着的嘴角弯曲成一种几乎歪扭的弧度。
      「想杀我吗?让我体会一下什麽是死亡的恐惧吧?」应是被钉得不能动弹的身体竟然缓缓向自己靠拢,手心随着动作不断吃进阎王刀锋,锐利的锋面一吋吋割开血肉,「刀锋冰冷的感觉……呐,这是不是就叫做颤慄呢?」腥臭的气味随着动作越发扩散,血迹的污痕染透了木板。
      那人过分的笑容显得刺眼,他伸手将贴上来的身体又推回牆上,皱起眉头瞄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手,「你有病吗?」
      「有病的是你啊,师弟。对人类的感情感到兴趣,这麽有趣的魖可是找不到第二隻呢。」又想靠近他的身子被压制的力道硬生生挡下。他瞄了自己的手一眼,呵呵笑起,「你会感觉到痛吗?我哪……」被钉在牆上的手勐然用力向下一扯,刀锋画过手骨,随着伤口流出的血液勐然溅了两人一身。
      那双已然报废的双手向前伸,颤抖着抱住他的肩膀,魔魅妖异的语调就贴在耳轮外,湿滑黏腻的恍若会鑽进耳膜中。
      「好像知道这是痛,却不知道是什麽感觉呢……」夹杂低低笑声的话语,阎王锁手中流下的鲜血沾污他的外衣,湿冷的感觉由背部不断扩散。
      「究竟你所能感觉到的东西是什麽?与我一样吗?」那样的笑声不断扩散,逐渐越来越大……
      带着湿黏的手滑到后颈。魖所流出的血液是冷的,就如他们苍白的肤色,丝毫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冷血沿着肌肤滑入衣内,天狼星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却听见阎王锁的声音再次响着,「你感觉得到死亡的恐惧吗?是什麽感觉……告诉我好吗?」
      不能动作的手掌平放在后颈,阎王锁与天狼星面对而视。
      银白似刀锋颜色的冷光闪烁在细长的眼裡,然而一直挂在脸孔上睥睨的笑容却隐去,毫无表情的面孔在烛火摇曳下竟然显得迷网。
      无言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同时魖族优异的復原能力让他感觉到后颈上放着的双手已经能够稍稍握紧。天狼星不动声色举起手,锐利的指甲穿透腹部由背上而出。
      身上猝不及防被开了个大洞,饶是阎王锁多强的恢復能力也不禁身躯一晃,软软的靠上离自己最近的支撑物。
      伸手扣住不断下滑的腰身,已经乏力的半身就这麽由着手臂支撑,阎王锁朝地下呕出口血,微弱地开口:「哈。来人间当真变聪明了,还知道要先下手为强。」
      默默将人打横抱起,已经无力反抗的人这下倒很安稳的窝在怀裡没有动弹,随即天狼星脚下迈步,两人如流星般快速穿过村庄向荒郊树林而去。
      「非要伤得不能动弹你才会安静。」
      风声中有人这麽说。
      半阖的眼眸打开,有点缓慢的瞥了抱着他的人一眼,「哼,人长大了,翅膀硬了。」说着眼皮又称不住闭了下去。
      「别再说话,否则伤口癒合的慢。」
      「要不是你这个狠心的……」只见已经闭着眼睛却又要发表高论的阎王锁突然唔唔两声,嘴巴已经被一隻手牢牢的摀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安静。」
      暗夜裡两隻魖停顿在一株大树枝干上。月色斜斜地由上方照来,天狼星怀裡抱着阎王锁兀自仰首望着上勾的月牙,似凝止了时间,谁也没有动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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