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降临的日子》符贞

1、第一章 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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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下雪的日子总是很少，但那天出乎意料地下起了雪。

　　宋黛上完大提琴课回家的路上，手机连着蓝牙听歌，从音乐室到车站有一段不长的路。

　　她走在斑马线上，过往的行人很多，大多都是形色匆匆。

　　“同学，你的耳机掉了。”

　　宋黛闻声回头，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他痞气地朝她挑眉笑笑。

　　“谢谢你。”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耳机。

　　“下雪了。”少年望着天空，片片雪花落下，凉丝丝地沁如心骨。

　　回想起那天，其实梁余并不是一个看见人丢了东西会捡起来还给她的人。

　　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捡起来，叫住了她。

　　而宋黛也不是一个会粗心到丢了耳机的人。

　　不过，初雪降临，爱亦降临。

　　“你在听‘圆’？”梁余瞟了一眼宋黛的手机。

　　她点点头:“你听过？”

　　梁余双手插兜，唱了几句:“情人团聚的小心愿，离开一段开一段新一段。”

　　这是一首粤语歌，并不火，但梁余意外地唱地很好听。

　　宋黛看着梁余，脑子突然出现了一句并不和时宜的诗句: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那个时候的梁余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至少在宋黛心里是这样的。

　　再次相见是高二下学期开学，一整个寒假里，梁余有时会想起那个意外遇见的少女。

　　她看起来有些娇憨，气质却格外出众。

　　梁余作为转校生转入S市二中，年级主任看着他左侧锁骨处的纹身直皱眉。

　　“梁余是吧，我们学校是不允许纹身的，下个月之前去洗掉。”

　　梁余点了点头，他本来也不准备留。

　　“报告。”

　　“进来。”

　　小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进来，是宋黛。

　　“宋黛，你把那份名单给你们邱老师送过去，顺便带梁余去找他。”

　　“好的。”

　　梁余跟在宋黛身后，宋黛有点不敢看他。

　　“宋黛？”

　　她回头看着梁余，“怎么了？”

　　“哪个黛啊？”

　　“林黛玉的黛。”

　　梁余看着她，嘴角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妹妹，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宋黛被他逗地脸一红:“我没见过你。”

　　梁余凑到她旁边，“梁余，余音绕梁的那个梁余。”

　　梁余，他叫梁余。

　　那时候的宋黛还不知道，这个少年占据了一整个青春。有爱，有痛，却无悔。

　　宋黛回到教室，同桌兼好友魏雯悄悄问她:“你见到我们班的转学生了吗？男的女的？帅吗？”

　　魏雯没什么爱好，就是爱看帅哥，言之凿凿曰，帅哥有益于身心健康。

　　话音未落，邱深华带着梁余进来了。

　　“安静一下，介绍一下新同学，梁余。”

　　梁余有点驼背，黑色的羽绒服里穿着白T恤。“大家好，我叫梁余。”

　　邱深华看了他一眼：“没了？”

　　“没了。”

　　宋黛觉得这两人有点好笑。

　　“行吧，你去坐班长后面那个空位，就是刚刚带你来的女同学。”

　　邱深华指了指宋黛。

　　梁余拉开凳子坐在她后面，戳了戳她，又给她递了一张纸条。

　　宋黛悄悄接过，上课传纸条还是有点心虚的。

　　“班长～加个微信吧。”

　　宋黛趁着邱深华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转头拧了梁余一把。

　　“就你没正行！”

　　后来在梁余的死乞白赖下，宋黛还是加了他的微信。

　　梁余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宋黛觉得和她爸的头像差不多。

　　【梁余:晚上好，小班长～】

　　【宋宋宋黛:再说拉黑】

　　宋黛补了个死亡微笑的表情。

　　——

　　起初梁余只觉得宋黛好玩，性格有趣，逗一逗还会一边脸红一边反驳。

　　真正让梁余心动的，是那天英语课。

　　梁余不是个爱学习的主，除了邱深华的语文课听一听以外，其它的一概睡觉。

　　“梁余！睡得香吗？外面太阳好，给我出去睡！顺便把昨天晚上的抄写作业补给我！”

　　英语老师拿着戒尺拍得讲台震天响。

　　梁余拎着作业趴在窗外的柜子上补，而宋黛恰好坐在窗户旁边。

　　隔着玻璃，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梁余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在那之后，宋黛总能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一堆零食。

　　都是学校小卖部里她经常买的那几样。

　　“翘翘，梁余他是不是喜欢你啊？”魏雯午休的时候亲眼看到蹑手蹑脚的某人塞了袋零食到宋黛的抽屉里。

　　宋黛皱着眉，她并不喜欢梁余。

　　宋黛转头问他：“梁余，是不是你塞零食到我抽屉里的？”

　　“是啊。”梁余趴在臂弯里，头发都睡乱了。

　　“你干嘛？”

　　“喜欢你啊，想对你好。”

　　梁余认真地看着她：“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好好读书，小班长。”

　　宋黛是真的无语凝噎。

　　——

　　周六下午，宋黛拖着一箱子的行李等家里人来接她回家。

　　由于东西实在是多，她根本没法拎去公交站。

　　然而等到邱深华都下班了，宋黛的父母还是没有来。

　　天色渐渐变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就连保安室的保安都吃过饭回来了，宋黛还在那里。

　　“小同学，你爸妈还没来接你吗？”保安问她：“哦呦，东西那么多啊。进来给爸妈打个电话吧？”

　　宋黛拒绝了，她两分钟前刚问路人借了手机，对面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梁余从放学开始就在隔壁的篮球场打篮球，这会刚想去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买点晚饭。

　　就被他“捡”到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

　　“哟，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晚了还在这呢？”

　　梁余站在宋黛对面，怀里还抱着篮球。一身火红的秋衣，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宋黛忽然间有点委屈。

　　“哎呀你哭什么啊，别哭别哭。”梁余见她眼眶都红了，有点着急:“我捡到你了，我带你回家成吗？”

　　宋黛吸了吸鼻涕:“你说话好恶心啊，才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家。”

　　梁余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我恶心。不跟我回家，那我送你回家总行吧。”

　　他一把拎起宋黛旁边的行李箱，顺势背上了她的书包。

　　宋黛呆呆地看着他，这个人力气好大啊。

　　“谢谢你。”

　　梁余回头问她:“家住哪啊？”

　　“你把我送到公交站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这么漂亮，万一被人拐走了，我不亏死啊。”梁余玩笑似地打趣她。

　　宋黛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硬邦邦的。“瞎说什么呢。”

　　梁余送她到了公交站，又陪着她回了家。

　　临走之前梁余对她说了一句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话，或许也是她心软的源头。

　　“宋黛，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对你好。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会对你很好的。”

　　少年纯种质朴的话往往最动人心。

　　那个时候的梁余，对宋黛是真的好，好到没有下限。或者说，宋黛叫他去死，他都能连为什么都不问一下就去死。

　　可能死之前他还会笑着对她说:“宋黛，你自己好好的。”

　　有段时间宋黛因为家庭的缘故情绪很不好，她谁也没说，不知道梁余是怎么看出来的。

　　开着他的电瓶车从城区赶到郊区，大晚上只裹了一件羽绒服守在楼下守了一整夜。

　　宋黛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让他赶紧回去。

　　梁余只是嬉皮笑脸地朝她比了个大大的心。

　　那天宋黛真的想不顾一切地和他在一起。

　　魏雯也说:“翘翘，梁余真的很喜欢你，我第一次见到一个男生可以对一个女生那么好。”

　　梁余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宋黛已经渐渐接纳他了。时不时也会给他带零食，以及在他打篮球以后给他送上水。

　　每次梁余收到宋黛给的东西都高兴地想和全世界炫耀，魏雯说如果他有尾巴，老早就翘天上去了。

　　陈敛北作为梁余的朋友着实是看他烦，拿着一袋零食凑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是谁送我的吗？”

　　“知道知道，别叫了，宋黛，宋黛送给你的。”

　　陈敛北对这样的梁余表示很无语。

　　但梁余本人倒是乐在其中。

　　魏雯有几次当着梁余的面喊她翘翘，梁余又开始跟着魏雯叫她小名。

　　“翘翘，翘翘你好可爱啊。”

　　“翘翘你理我一下嘛，翘翘？”

　　宋黛有些羞:“你别这么叫我，被人听到尴尬死了。”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你小名很好听啊。”梁余歪着头看宋黛，他家翘翘真好看。

　　“你为什么要叫翘翘啊？”

　　宋黛思索了一番:“好像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翘脚？所以我叫翘翘？”

　　梁余笑地前仰后合，宋黛狠狠白了他一眼。

　　——

　　一中和二中的联谊篮球赛放在期末考前。

　　梁余缠着认真备考的宋黛想让她去给他加油。

　　“翘翘，你就去嘛？成吗？”梁余趴在桌上，虚靠着宋黛的左肩。“就一场，最后的时候去给我加油吧。”

　　宋黛经不住他的死缠烂打，同意了。

　　“行行行，我去，我去。”

　　梁余高兴地揉了揉宋黛的头发：“翘翘真好。”

　　“哎呀你别揉，头发都被你揉油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嬉笑打闹被邱深华看得一清二楚。

　　篮球赛那天，宋黛特地买了葡萄糖水和巧克力给他。梁余一副“我真的不想吃，但是翘翘非逼我”的贱样走到陈敛北面前。

　　“唉，我都跟她说了，我不吃巧克力了，她非要我吃。”

　　梁余一副甜蜜烦恼的模样。

　　陈敛北恨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梁余瞧你贱的，都没在一起呢就开始秀了，单身狗。”

　　陈敛北加重了“单身狗”三个字。

　　成功打击到了梁余，他望着看台上抱着外套的宋黛。

　　一中的篮球队远比二中的要专业得多，二中的体育生也少，几乎是没什么胜算。

　　梁余上场前蹲在宋黛面前说:“翘翘，如果我赢了，你给我个机会行吗？”

　　宋黛是怎么说的呢，她说:“行啊，梁余。”

　　最后一场梁余打得很拼命，一次次扣篮，进球。任凭汗水滴到眼睛里，他也不在乎。

　　陈敛北说:“梁余，你疯了吧，不要命啦？”

　　梁余是真的想赢，不止是为了比赛，还有那个他想了日日夜夜的少女。

　　宋黛在台上看得眼热，梁余被一中的前锋差点撞倒，脚明显歪了一下。

　　“梁余！”

　　宋黛情急之下朝他喊:“梁余！你受伤了！”

　　梁余听到了，但没有理她。

　　最后两秒，梁余投进了最后一个球，重重的摔在地上。

　　“4:5，二中胜。”

　　他打赢了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比赛，为了她。

　　梁余被陈敛北众人扶到长椅上的时候，宋黛跑了过去，她眼泪都急出来了。

　　“梁余！你吓死我了！”

　　梁余忍着疼给她拿毛巾擦眼泪:“哭什么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先回去，我去换身衣服，全是汗。”他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去吧，等我找你兑换承诺。”

　　宋黛被魏雯半推半就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