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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冬末·甘来 ...


  •   江欲晚轻轻把玉兰花簪子托付给圆脸的侍女,神情恍惚,“等到天下太平,把这个簪子葬在她的墓旁。”
      侍女接过簪子,小心地放在怀里重重的给江欲晚磕个头。“娘娘珍重。”
      江欲晚看着一个个侍女离开未央宫,消失在这大雨来临之前的夜晚里。江欲晚支着头,看着案前的卷宗,滴滴哒哒的落雨声跳跃着的烛火,她低垂脑袋似乎睡着。
      窗户没有关紧,雨夹着雪飘进来。
      江欲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活动着肩颈,她起身把桃花簪带着身上。偌大的未央宫只有她一个人在哪里活动,恍若幽魂。
      “江欲晚,三个月后!”
      “我来娶你,八抬大轿的把你这位全天下最聪慧的女公子娶回家。”
      ……
      江欲晚垂眸看着她这些年来收藏的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一把把蜡烛扔在上面。
      火焰吞噬着关于那人一切,燃尽她的灵魂。
      江欲晚好像孤身一人行走在薄冰上,小心翼翼的观察一切缓慢艰难离开。
      皇帝眺望着远方,他浑浊的眼神望着远处翱翔的鸟。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他的花白的头发上,他回头看眼未央宫紧闭的大门叹气离开。
      红墙外是万民苦难,绝望混杂在人群中在最后一刻碰撞爆发。
      屹立在护城河边的古塔倒塌,火光黑暗。哭嚎声此起彼伏、兵器碰撞声、兵刃没入血肉之中……
      楚何清护着位男孩离开护城河,男孩偷偷抬头仰望楚何清又垂眸跟着他的步伐。男孩闷闷地说“公子,你的华服脏了。我该如何赔偿你?”
      楚何清顾不得其他的事,狼狈的回头看眼箭矢划破苍苍穹朝他两个射来!回头观察有没有能躲避的地方,前方是一览无遗的官道,右边是厚实的雪堆和茂密灌木林左边则是草垛。楚何清赶忙把男孩推向一旁雪堆里自己也摔到另一旁草垛里。
      楚何清万万没有想到草垛后面是陡峭的断崖,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昏倒在一户人家门前。
      男孩从昏迷中醒来,环视四周发现那位贵人已经离开。他咬牙还是返回古塔那边,古塔已经成为废墟,掩盖住了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下来无助的仰天大哭。
      “春华!东莞!你们在哪里?不要抛下我啊!”
      “你们在哪里?”
      过了很久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他落寞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无人知晓他的下落,但周国军队出个不要命的将领。
      崖下,昏迷着个妖艳的男子,他身上是厚重的雪。
      温热的液体挥洒到脸上,耳边是嘈杂的声音,楚何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他轻笑声,沙哑的说“这局是我赢了。”
      “是赢是输还不一定,这盘棋又加入别的棋子了。”
      “但愿你能坚持的久一点,别像那位一样。”楚何清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看前方虚无的影子,回头就见白衣少年撑着伞幽幽地望着他,唯一的艳色就是他腕上的红绳。
      楚何清抬头仰望着少年,少年纵身一跃落入楚何清的怀里。“小叔叔,好久不见。”
      君奕辰举着伞,清冷的眼神里全是懵懵懂懂,楚河情稳稳的抱着君奕辰,“宣忧阁没了?”
      君奕辰闷闷地嗯了声,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玩着楚何清垂落在他跟前的头发。
      “我听岳叔讲,你怕见了我,就舍不得离开。可真?”君奕辰抬起头,冷列的凤眸里全是笑意“那现在你还会吗?”
      楚何清最是受不得君奕辰这般模样,懵懂无知却勾人不自知。楚何清含笑望着前方,“平安…君安你知道什么样的建筑才具生命力?”
      君奕辰头歪靠在楚何清胸膛上,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味,意识也有些模糊。“有你的地方才算家。”
      楚何清低头看眼在怀中昏昏沉沉睡去的君奕辰,伞掉落在溪流中,苍穹灰蒙蒙细雨飘零山河破碎。荒郊中野狗啃尸,城中再传皇后会不会殉国,街道两旁是卖孩子的爹娘。
      “你看看这女娃怎么样,只要五文钱。啊?男娃啊?十五文钱!”
      书楼里的说书先生在哪里激昂地说着良皇后罪该万死,微红的眼眶暴露着事与愿违,听众在地下静默的聆听,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在回荡。
      ……
      楚何清微微侧头看去,全是脏兮兮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眼神是麻木和绝望。寥寥几句就把他们给卖出去,或许他们比起被吃掉的那些孩子幸运一点。
      楚何清想帮也无能为力,一切命数在他们手中谁也不能主宰。
      楚何清抬头看眼门匾,抬腿迈进院中,岳康一脸哀怨地盯着楚何清。
      岳康亦步亦趋的跟在楚何清身后,刚要给他指路发现楚何清比他还熟悉路线。岳康和两个小丫头沉默的看着对方,沧溟哭累抱着枕头靠在柱子上睡去。
      岳康疑惑的看着两个小丫头,“你……”
      “不知道!”两个小丫头脆生生的回答,两双猫眼里全是求知欲。
      岳康笑着看白露白芷,一人一个脑瓜崩。白露白芷双双抬手捂着头,别别嘴转头红了眼,岳康一下子乐了。
      “你两个和小辰子一样可爱,他每次挨打也这样。”岳康笑着打趣两个小丫头,“养孩子很麻烦的,但是啊淮养的就很可爱。”
      “你凭什么这么说?”白露生气的反驳,但她的眼神流露出了害怕,白芷她靠在她姐姐旁边眼神幽怨的盯着岳康,好似秒就能反驳岳康的话为她姐姐报仇。
      岳康抬手握拳抵嘴,低低的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他的长相偏像文弱书生,笑起来很干净也好看,可那双眼里却是哀伤。
      岳康起身活动身子,抬手把烛火点燃火光在他侧脸晃动。
      他整个人藏身于黑暗之中,窥探着一切。
      白露白芷立马跳上房梁冷冷地盯着门外,绿光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门外的灯光一闪而过,交谈声起起落落。
      沧溟一身素衣形单影只的跪在蒲团上,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沧溟的身后,黑影笼罩在沧溟身上。他沉默的看着那团影子,久久不说话。
      久到白露不满的龇牙,沧溟艰涩的开口“将军,你不是说……说不砸我娘家吗?”
      “我从未应你。”
      将军盯着沧溟消瘦的背影,叹息着离去他不懂他的妻子没什么不爱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妻子容颜不会变,他的无奈他不明白。
      他的爱,他的妻子从未接受。
      他的妻子靠的是他的那句“我不动你但会护着你的娘家”,但是这个诺言已成为泡影。
      他看着他带来的人,“把宣忧阁给砸了,也算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回望沧溟的背影,在这时沧溟回头看着他。他们遥遥相望,他想他的妻子也许是爱着他的,沧溟看着已经垂垂老去的将军,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原来他们怎么不像啊。
      裴娘,你怎么如此狠心呢?你的后代每一人与你最相像。
      卧房内,躺在床上的君奕辰拉住楚何清的手不愿松开,楚何清坐在脚踏上安静陪在君奕辰。
      “你知道吗?”
      楚何清微微仰头看着君奕辰,楚何清捏捏君奕辰的手“什么,曜曜你该忘记我的。”
      君奕辰做起来看着他,眼泪在眼眶内不停打转。君奕辰俯身在快要接触到楚何清的额头上落下一颗颗滚烫的泪水,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像是他的泪。
      “可是我会记起来。”君奕辰什么也记不住,只记得楚何清是他的靠山,他来什么也不用怕。
      楚何清的面容开始慢慢的变得模糊,他眨眨眼也无济于事。窗外天光云影变得格外模糊,酸涩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地撕扯君奕辰的心。
      “你是不是也要走。”君奕辰慢慢握紧楚何清的手生怕他突然离开,楚何清听着屋外的喧嚣,耳边充斥着好友的声音。
      楚何清坐在君奕辰的床沿边,搂抱着君奕辰像小时候一样哄他睡觉。君奕辰靠在楚何清的肩上,听着心跳声缓慢入睡。
      楚河情低头看着君奕辰的脸,拉过被子盖在君奕辰身上。良久后才口气,闭眼的瞬间泪水砸在被子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飞鸟不下,毛絮飞扬落在人间便成厚重的雪掩盖着污秽也思念。
      铜雀街上站着许多女子,她们的面孔或是年轻或是成熟或是苍老,她们的衣着样式不一样但都十分素净,握着一支红梅。
      皇家护卫在前面开路,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大家的视线中。
      “娘娘安好!”
      “娘娘一路安好啊!”
      “娘娘……”
      她们压抑着哭腔,送江欲晚最后一程。
      送她去牵无挂的回家,
      让她像天空翱翔的鸟儿一样自由。
      江欲晚靠在车壁上,安静的想要是她在勇敢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要是她在周国称帝会不会就会有更多的姑娘走出后院翱翔在广袤的大地上。
      江欲晚捏紧手中的桃花簪,掀开车帘,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喊出来心中的抱负。
      “姑娘们!要大步向前走!不要回头,不要一直在后宅中!”
      “你们要勇敢,这世界就像一本书要你们去翻阅!”
      江欲晚的话像惊涛骇浪掀起一阵阵的海浪,她身边的小侍女忍不住轻轻啜泣。江欲晚的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开口“怎么哭了?我好不容易要回家怎么忍心让你哭成这样。”
      小太子骑在马上听着母亲的话,低头勾起一抹笑。这天命本该落在母亲的身上,要怪就怪父皇没死的早。
      小太子眼神制止要去阻拦皇后的人,笑着打趣马车里的母亲“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真如此。”
      江欲晚偏头去瞧前面的城墙,墙还是那个墙它一点也没变,它就屹立在那里。
      二十年前她站在上面送别自己的爱人,如今她在这里迎接自己的死亡。
      小太子搀扶江欲晚爬上城楼,江欲晚颤抖着手触摸墙壁的花纹抬头盯着皇帝无声的笑,皇帝身边全是精锐高手最前方的是斩下宵小将军头颅的人。
      江欲晚一步一步向前移,她放开小太子的手,柔若无骨地依靠在皇帝的身上娇滴滴的说“陛下。”
      江欲晚斜眼看着前方的将军,笑着说“陛下,怎么让素柔来这里呀?这里不是江欲晚那个贱人的母国吗?”
      “素柔不是一向很江欲晚吗?朕这不是让你来看一眼她所珍视的东西”皇帝猛的一推,江欲晚直接撞在墙壁上,她艰难地爬起来往下看。
      巨大的坑里全是小孩子,还有源源不断的孩子往下跳。他们不断在喊着“是死也不做亡国奴!”
      江欲晚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笑着说“当年上官素柔未完成的,我来替他做!”
      江欲晚迅速拔出桃花簪朝皇帝的脖子射去,抽出腰上的软刀朝将军的胸口捅去,将军漠然地看着江欲晚面露震惊。将军拔出刀转身去查看皇帝的伤情,江欲晚趁这个时候站起来把软刀捅进将军的后胸。
      江欲晚靠着残存的意志,翻过城墙一跃而下。
      江欲晚像是迷失方向的赤色蝴蝶,也像生活在反季节的蝴蝶,最后死在刺骨的冬日里。
      小太子一把抱住皇帝,一边!干嚎“父皇你醒醒!不要睡了啊!”一边继续把桃花簪往死里插,知道皇帝没了呼吸。
      小太子起身踹了皇帝一脚,伸手身旁的精锐立马把佩剑递给他手中。小太子冷漠的眼神盯着将军,将军顿感不妙。
      “本来我母亲是可以不死的,你怎么给我母亲一刀呢?”小太子用剑挑起将军的头,笑着问。
      将军死死盯着小太子,“为什么?因为她是敌国公主!是祸乱前朝的祸水!是刺杀皇帝的刺客!”
      “她是敌人,也是你的母亲。”
      小太子还是终结将军的命,小太子何尝不知道呢,但是一切不是由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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