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安》香十二

2、桃花宴 李锦阳对江

　　转头已是第二年四月，御花园的桃花全开了，皇后娘娘组织了桃花宴。
　　“江姑娘！”来人是庄姑姑，常年跟在皇后身边的。
　　“什么事儿？”我从屋中跑出来，看见长卿又在打理院子里的那棵梅树了。
　　“江姑娘，皇后娘娘说，她在御花园中组织了一场桃花宴，邀你去。”
　　“好哇，什么时候？”听到桃花宴，我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后天！”
　　送走了庄姑姑，我见长卿正在扫院子，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
　　“长卿，这些不用你来做的，让宫里的丫鬟来就好了。”
　　长卿闻言，手中动作顿了顿。
　　“奴来就行，平时也无事可做。”
　　也是，虽然我这院子不热闹，但事也少，倒是清闲自在。
　　不知不觉间，长卿已伴我好几月，平日里除了侍奉我以外，大小杂活都干，我没事就找他聊聊天，虽然他不常说话，每次都是我讲个不停，但也可以解解闷。
　　有人陪着的感觉，倒也不错。
　　三日后……
　　这天清晨我被长卿轻轻摇醒，简单洗漱梳妆后便拉着长卿匆匆赶去御花园。
　　“清月来啦。”皇后娘娘看着了我，轻声唤着。
　　“皇后娘娘身子好些没。”我快步上前去，有些担忧道。
　　“好些了，咳咳，”皇后娘娘笑了笑：“我这老毛病，春天的时候会好些，冬天又会加重，不必太忧心。”
　　我不多问了，简单向众妃嫔请安后，静静跟在皇后旁边。
　　四月的天气虽仍有些冷，但也渐渐暖和起来。树上的桃花娇艳欲滴，朵朵芳香，一大片一大片，粉嘟嘟地开。
　　我走着走着，看见好几个陌生面孔，这次的宴会好像不止有宫中的人。
　　忽然，我的眼睛被御花园中的小谭吸引了。
　　潭水清澈见底，里面还有漂亮的小鱼，不知不觉盯着看了好久。
　　“清月，”皇后娘娘又道，“不必跟着我，想去哪玩便去吧。”
　　我得了令，冲皇后娘娘嘿嘿一笑，拉着长卿往小潭跑去。
　　江清月捡了根树枝，蹲在小潭旁边逗弄着潭中的鱼儿。
　　忽地想起，也未在御花园中看见李锦阳，他干嘛去了。
　　“长卿。”我唤到。
　　“奴在，姑娘有什么吩咐。”他弯着腰，把耳朵凑近我。
　　我盯着他的耳廓，很干净，从这个角度还可以看见他高挺的鼻梁。
　　“你去寻寻太子在哪。”
　　“是。”
　　我看着他渐渐远去，转过了头，一只手撑在下巴上。
　　旁边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好奇的看过去，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声。
　　“听说了吗，这次宋府的小姐也来赴宴了。”
　　“宋府小姐？那是谁？”
　　“这，你竟然不知道！太子心悦于她，宋府地位也不低，她应是准太子妃。”
　　“上次，宋府办宴会，太子也去了。我听太子身边丫鬟说，太子把下人都支开，和宋小姐单独去了后院呢。”
　　“这……未免太大胆了些。”
　　宋府小姐？李锦阳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我刚准备起身，却感觉后面有人猛推了我一下，我眼前一花，跌入水中。
　　冰冷的水钻入我的衣裳，包裹我的全身。
　　其实潭水很浅，连我的腿都不能完全淹没，但我跪趴在水中，久久都不能缓过神来。
　　“那是哪家的姑娘？是宫中的么。”
　　“不知道啊，看着有点眼熟。”
　　“我记起来了，那好像是铭恩阁中住的姑娘。”
　　……是了，我住的就是铭恩阁。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并不在附近，是谁故意绕开了皇后娘娘，只为看我出丑？
　　我站起身来，有些茫然的望向四周，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李锦阳。
　　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或许也不是面无表情，可能……嘴角还勾着一抹笑。
　　他旁边站着个我并不认识的女子，也许那就是宋府的小姐。
　　我的心瞬间像坠入了冰窖，寒的彻底。
　　在我不知所措时，一双手将我拦腰抱起。
　　长卿……
　　“江姑娘，奴来迟了。”他低眉。
　　我顿感一阵委屈。
　　“长卿，我不想逛了，我们回去吧。”我抽了抽鼻子，低着头道。
　　“好。”
　　铭恩阁内。
　　“姑娘可要沐浴？我去打水。”
　　长卿把我放在榻上，随后整了整衣襟。
　　“长卿，你的衣衫打湿了，有换的么。”我看着长卿湿漉漉的鞋子说。
　　“姑娘不必担心，我先去为姑娘打水吧。”
　　说完，拿着一件薄衫披在我身上，便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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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风后冒出股股暖气，水已经打好了。
　　我褪去衣物，坐入浴桶中。
　　“呼，真暖和啊……”
　　“姑娘。”长卿在屏风外轻声道，“我将你换下的衣物拿去洗了罢。”
　　“好，挂在屏风上的。”
　　长卿取了衣物，走远了。
　　才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我有东西没拿……
　　我要换的衣裳！我心下一惊，顿时连沐浴的心思都没了。
　　怎么办？我把半张脸缩入水中，在水中吐起泡泡。
　　叫长卿？不行！我猛地摇头。使唤长卿帮忙拿衣物倒是可以，但我的……我的肚兜怎么办？也让他拿么？虽然他是太监，但也很尴尬啊……
　　叫院子里的其他丫鬟？可是，自从长卿来了之后，院子里的宫人几乎都被调到其他地方去了。
　　怎么办啊……我不会要在这呆一下午吧。
　　我绝望。
　　不知不觉就泡了好久的澡，久到长卿觉得有些不对劲。
　　“姑娘？”长卿担忧道，“还在里面吗？”
　　“长，长卿，”我背对屏风，支支吾吾的，“我的衣物没拿进来……”
　　外面许久没声响。
　　“长卿？”
　　我忍不住转头看向屏风。
　　我听见脚步声，屏风上渐渐映出一道人影。
　　我连忙转过头。
　　“姑娘，衣物拿来了。”长卿的声音磁性好听。
　　“放在里面的凳子上吧。”我轻轻道。
　　屏风被打开，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屏风再次关上时，我才敢转头，松了口气。
　　我起身去拿衣物。
　　衣物一层层包裹着，最里面是一件桃红色肚兜。
　　我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穿好衣服，我便出去了。
　　长卿正在我屋内沏茶。
　　看见我，眉眼低了低，“姑娘吧茶喝了吧，这样的天气落水难免会感冒。”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我坐下喝茶。
　　桌面上有一面铜镜，我轻扫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镜中我的脸通红，连耳根子都像那刚折下来的樱桃。
　　我摸着镜上所映出的脸，刚刚与长卿说话时，脸也是这般红么。
　　想着想着，镜中人的脸色又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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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迈出屋，就看见长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虽说宫中衣物本该都由浣衣局处理，但我所住的院子和那些妃嫔不在一处，离浣衣局远，光来去就要许久，有这功夫，还不如自己在院子中洗了。
　　长卿的衣服与宫中太监的衣服没什么区别。
　　我见杆子上晾有一件长卿的衣物，他身上也穿了一件，裙上有泥点子。
　　他应是没衣服换了。
　　“长卿！”我站在门口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是申时了。”长卿亦大声应我。
　　我大步往门外走去。
　　“姑娘要去哪儿？”快走到门口时，我听到长卿在身后问。
　　我转头对他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等我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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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宫内
　　“清月来啦。”皇后娘娘看到我，让我坐她身边。
　　李锦阳和李锦燕亦在。
　　刚坐下时，就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我。
　　抬头，与李锦阳眼神对上。
　　真不舒服。
　　“听闻你早晨那会落水了？”皇后娘娘关切询问道。
　　我轻轻点头。
　　“我就说月月怎么提前离开了，”李锦燕道，“原是如此。”
　　她又严肃道：“好端端的，怎会落水？月月，可是有人推了你？”
　　我微微一顿，瞄了李锦阳一眼，那厮还在看我。
　　“燕燕阿姐多虑了，”我笑着，“当时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那你要不要请太医看看？”皇后娘娘牵起我一双手，轻轻摩挲，“这个天生病就不好了。”
　　“不必了，”我又道，“这次多亏了长卿，帮我打水又泡茶的，我现在身子都是暖和的，一点都不会担心生病。”
　　“长卿？可是你院子里的那个太监？”燕燕阿姐好奇。
　　“是。”
　　“他倒是有心。”皇后娘娘若有所思道。
　　“哼。”角落里一声不满，是李锦阳发出来的。
　　阴阳怪气你母呢，我笑眯眯地继续说:“他待我确实不错，可是却没几件好衣裳……”
　　“你想给他制衣裳？”皇后娘娘轻轻挑眉问我。
　　我点点头。
　　“哎，明日我让人去你那一趟，你到时候挑几块布子给他罢。”
　　我高兴起来：“谢谢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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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我在床上躺着，一想到李锦阳，便睡不着了。
　　摸着黑，批了件披风便往外走。
　　刚拉开门，我便看到一个人蹲坐在门的旁边。
　　我差点惊叫出声，试探着问：“长卿？”
　　“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吗。”长卿站起身，低着头来看我，我的头才堪堪到他胸脯。
　　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啊，我心想，好像小扇子。
　　“你怎么在门口？”
　　“怕姑娘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觉得好笑。
　　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我。
　　我忽然想起上次得温病，好像从那之后，每每半夜传长卿，他都应的极快。
　　“你从温病那次就睡门边了？”冬天他凭着那单薄的衣衫，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低着头，并不言语。但我也不是傻子，已经猜到了。
　　“正好我睡不着，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