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于月光》冬禧

8、其实更早

　　“姑姑，你为什么喜欢瑞斌叔叔啊？”小时候的习悦眨着眼睛问习笙。
　　习笙一边喝着汽水，一边摸摸习悦的头，笑着对她说：“因为瑞斌叔叔给了我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种渴望见到他，见到他又想要让他也看到我的感觉。”
　　习悦并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医院里的花园风都是安静的，或许小时候的疑惑与姑姑的解答被风一直一直吹，吹到了16岁的习悦面前，吹到了苏圳眼中的习悦面前……
　　青春是喧嚣的，原本习悦并不相信。
　　可苏圳的目光依旧投向习悦，直白而赤裸的喜欢。
　　那一瞬间，习悦拥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班里的人看热闹的心再也没有办法停止，有人问：“为什么，所以为什么？”

　　我们在讨论我为什么喜欢习悦？
　　所以为什么？
　　苏圳没有回答，依旧看向习悦的方向。

　　习悦是一个淡人，她几乎对所有的事都满不在乎，班里部分女生在背后说她坏话，自己没有什么朋友，她从来没有想过还击，文科班就是这样，她不在乎，不在乎那些人，也不在乎她们口中的话。
　　所以从前，她就任凭那些恶意蔓延。
　　但苏圳不同，他的世界是纯白的，他看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习悦的身上。
　　一个“大大咧咧”碰上一个“单单纯纯”。

　　“所以为什么喜欢我？”
　　这句话是习悦问的，或许是好奇，她放下笔，单手撑着脸，语气平淡，柔和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更像是一股玩味。

　　全教室的人都轰动了，你情我愿的事总是引人注意，随后大家安静，期待苏圳会怎么回答。
　　陈瑞注意到习悦的目光，他看到了悸动与动摇，那是一种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的目光。

　　习悦和苏圳的目光不加掩饰的对撞，认真的不止一个人。
　　“因为你是习悦。”
　　明明教室里喧闹得很，但又像是安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

　　因为你是习悦，听到这个，她没有多想不过只是一句官方的不能再官方的话，但习悦没有想到这句话在往后的岁月中听了一次又一次。

　　习悦只是淡笑，没有说话。

　　教室里已经闹哄哄，魏舟予也只能收起他看热闹的心思，示意大家安静。
　　段誉轩拉苏圳坐下。
　　“大哥，我只能说牛逼。”段誉轩小声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下好了，公然表白没有回应，你不能这么快——”
　　“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没有要求她有回应，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你还想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段誉轩累了，“你现在他妈不就一个小丑吗？男神不想当了也不用降级这么严重。”
　　“那又怎样，得让讨厌她的人知道，他们的讨厌无效。而且，我本来就喜欢她。”苏圳毫不在意地说。
　　段誉轩服了。
　　他拿起笔指着笔尖问苏圳：“阿圳，这部分属于这支笔的什么？”
　　“尖。”
　　是的，你就是贱。
　　苏圳会意，踹了他一脚。
　　“她真的是你之前喜欢的人？”段誉轩问他。
　　“是，我之前喜欢的就是她。”

　　九年级寒假的时候，苏圳就见过习悦了，她喜欢习悦不知道是因为保护欲还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拉他去偷医院里的花，不知道是因为一起看了那一场烟花，还是因为为她擦去了一次又一次眼泪……
　　但她都不记得了，那时候她似乎得了一场大病，常常去各种做理疗，或许病好了，丢了些记忆倒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苏圳不知道，她是一辈子都记不起来了。

　　苏圳的喜欢是澄澈的，掺杂着热烈而青涩地爱意，他的少年意气让他认为习悦会喜欢上他。

　　习悦很会掩饰自己的内心，或者说她都不了解她的心情。
　　她始终认为，只要不认真，就永远不会伤害到自己。

　　两人因为小组讨论有了些交集，也说上了几句话。
　　一次讨论的时候，习悦对苏圳说：“苏圳，下次不用再因为我去和她们闹不愉快了，我不在乎。”
　　组里的陈瑞和段誉轩都有些尴尬地沉默了，这明晃晃的拒绝啊，这不就是，不管你多么为我好，我都不在乎。

　　苏圳没有说话，眼神不明。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点问题，习悦说：“我说的不在乎是，我不在乎她们，她们说的话没有给我造成伤害。”
　　苏圳笑了，很收敛的笑。
　　讨论继续，苏圳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这是重逢之后，习悦第一次叫苏圳的名字。
　　习悦发现自己似乎总是想要看苏圳，这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她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只是觉得想要和苏圳有些交集。

　　那天是元旦晚会前一天的晚自习，18班开了一场茶话会。
　　开始的时候，大家不想搞太大的动静，就用教室里的白板看电影。
　　教室里的灯都关了，大家都很安静地看电影，习悦不喜欢看电影，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到她困在一个小琥珀里面，动弹不得，然后被一个男人捡起来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瞬间，她恢复意识，睁开了眼睛。
　　耳边，电影的伴奏声音很大，她不觉地皱眉，想要换个姿势接着睡。
　　她扭了头，看到了苏圳，明晰的下颌线，上扬的嘴角，他仰着头看像白板，变幻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
　　和初见时一样，她看出神。
　　直到苏圳低眼看向讲台边的习悦，视线交错的瞬间，那一瞬间，习悦确定自己喜欢上了苏圳。
　　她雀跃，好像是自己也终于拥有了和他人一样的情感——青春的悸动，好像是她终于挣脱了那个冷漠的牢笼，好像是她终于可以逃离那个地方。
　　习悦换了个姿势趴着，目光依旧在苏圳身上，两人目光都没有收回。
　　太过拉扯，太过缠绵，一丝丝细流似乎从两人目光中流淌过去，周遭黑暗，眸子便显得明亮。
　　苏圳单手撑着脸，直勾勾地眼神交流，赤裸裸地情感载体，周围人的世界和他们的似乎不同。
　　在不为人知的时刻，两个人的眼神早已展开了太多的故事，似乎只有他们才知道的故事。
　　习悦是个勇敢的人，对于想要的东西，她绝不怯懦，喜欢就是喜欢，她丝毫不怕，至少现在的她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苏圳期许，期许习悦是记得他的，抑或是习悦也喜欢他。
　　苏圳是个温和的人，但他骨子里是骄傲的。当一切事情在他未尽多大努力就顺着他的意愿发展的时候，他也并不意外，因为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他想要的东西即使努力地不够也会轻而易举地得到，无论是什么。
　　所以当习悦再一次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时候，他本就自信，所以才会在重逢后第一次见面就告白。

　　电影看了快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玩游戏，茶话会就是要大家说些话才够热闹嘛。
　　魏舟予让前面的人打开灯。
　　“那我们就玩最简单的，这样动静小一点。击鼓传花吧，怎么样？”
　　班里人哈哈笑起来，纷纷说道没有意思。
　　“我有提议，我们班白板上有一个随机抽人的软件，我们用那个抽一个我们班的人，然后……”
　　“然后这个人再找个我们1班的人，两个人做挑战，怎么样？”
　　一个18班的男生和一个1班的女生，一拍即合，定下了游戏规则。
　　大家都说好，魏舟予也同意后，第一轮游戏就开始了。
　　魏舟予亲自上去抽人，第一次抽，抽到了十八班的一个男生，叫黄淮安。
　　大家期待的眼神看向黄淮安，想知道他会找谁。
　　“那我选班长吧，魏舟予。你们说什么挑战。”
　　魏舟予笑骂黄淮安，但也接受了。
　　有人说让他们模仿对方，两个人模仿的不太像，有些生硬，但大家也都被逗笑了。

　　第二轮是黄淮安上讲台上抽的人，抽到了习悦。
　　“哇，哇！”教室里起哄的声音不断。
　　确实是最热门的人选，大家都想要知道她会选谁，熟悉的人也就只有陈瑞和苏圳了。
　　习悦站起来，刚刚的瞌睡劲儿还没过去，连上还有些红印子。
　　“你觉得她会选你吗？”段誉轩问苏圳，表情贱嗖嗖的。
　　苏圳笑了，他说：“会。”
　　他看了一眼习悦的方向。
　　“放屁！人家和瑞子认识多久了，和你才认识多久。”
　　说完后，苏圳看了他一眼。
　　“我选苏圳。”习悦说。
　　全班轰动，“男神的魅力就是不一样啊，陈瑞追了那么久，苏圳这才表白不到一个月诶。”
　　“为什么不选陈瑞啊，我超级喜欢他俩的cp。”
　　“习悦是不是也喜欢苏圳啊，啊啊啊啊啊，男神女神绝配。”
　　各种声音不断。
　　苏圳笑着看了眼段誉轩，而段誉轩假装没听到习悦的回答，闭上了眼睛。
　　苏圳站起来，陈瑞有些不爽，但还是客套着随班里的人起哄。
　　“挑战是什么？”苏圳问。
　　大家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这个给班长说说，那个给班长说说。
　　有一个女生实在是忍不住八卦的心，还没等大家讨论结束，就说：“回答我们三个问题怎么样？！”
　　“好！”班上有人开始附和。
　　习悦看了眼苏圳，点了点头说可以。

　　“苏圳，你什么时候喜欢习悦的？”
　　是啊，什么时候。
　　是分开后才发觉的喜欢，还是看烟花时的心动，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眸……
　　“说不清，大约是两年前。”
　　习悦有些错愕，两年前她并不认识苏圳，苏圳从来没有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
　　她不记得自己失去过部分记忆。
　　“那习悦，习悦你……你最近的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看着那位女同学迫切的目光，习悦其实不明白心动的定义是怎么样的。
　　她很少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情感，包括喜欢一个人的感受，所以如果要她现在来定义，可能是刚刚，和苏圳的对视。
　　因为那一刻，她格外的雀跃，不知道是因为苏圳还是因为她可以喜欢上一个人。
　　“刚刚，和苏圳对视的时候。”她毫不隐瞒地回答。
　　在苏圳看来，相比起别人的看法与审视，她好像更在乎的是自己想做的事能不能做。
　　班级瞬间陷入闹哄哄的环境，苏圳望向她，庆幸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脑海，习悦只是面无表情地发呆，把弄着手中的笔，似乎是并不明白她的话会在别人脑海引起多大的波涛。
　　“好好好，最后一个问题。”
　　班级陷入思考，每个人都在想如何珍惜最后一个问题。
　　苏圳的嘴角似乎已经压不下去，已经不是暗爽，而是明爽。现在他终于相信重逢的宿命感有多强大了。
　　可是苏圳，从一开始你便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