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于月光》冬禧

24、抓不住了

　　风的记忆是什么？
　　是凛凛黑夜里越过苏圳的心跳声不止，是习悦胜负心作祟地那一句喜欢。
　　是三年不见的思之如狂，是习悦重逢后的谎话连篇。
　　于是，连风都知道，习悦不爱苏圳。
　　可风太清高，看不透习悦的努力。
　　看不透就看不透吧，能不能替我转告苏圳:“我想你了，见一面吧。”

　　苏圳发现习悦不见，竟觉得是意料之内。
　　他自嘲地笑了，她果然还是抛下他了。

　　苏圳找到习悦是在十几天后。
　　那天的阳光不太灿烂，太阳在天上惶惶地照着，发着微弱的光。不是让人感受到温暖，而只是让人知道，天是亮的……

　　习悦看到了苏圳，她喜欢的苏圳，她抛下的苏圳。
　　也许她还是太过自私，她看到苏圳后，像往常一样，奔向他，从背后抱住了苏圳。
　　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是以为和自己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忽然说他，一直都在。
　　苏圳握住她的手，又害怕握得太紧，她会害怕地溜走。
　　“我想你了，苏圳。”
　　“……”苏圳没有说话，他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就在刚刚，他遇到了康盛南，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不解与未知全部被解答，即使答案和他心中所愿不同，可是，那就是正确答案。

　　“苏圳，我们出去转转吧。”习悦小声地说。
　　她自从来了疗养院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苏圳转过身，拉住她的双手，他笑着说:“好。”
　　苏圳牵着习悦的手，两个人往前走，逆着光。
　　“习悦，我已经都知道了。”
　　“……”习悦没有回答他。
　　良久，她说:“苏圳，你知不知道桑榆落叶寒冬不追，花开年年，年年不如今朝。”
　　我们之间，我再也不强求了，就这样吧。
　　这是她唯一的一次，为了苏圳好，说得会伤害到他的话。
　　苏圳看着眼前的习悦，怎么就放不下，怎么就那么爱呢？割舍不下。

　　“桑榆落叶寒冬不追，那我追。”
　　我偏要强求。

　　习悦笑了，很苦涩，后悔这种东西，一发不可收拾。
　　“苏圳，其实我爸对我挺好的，康盛南是一个很好的医生，这里的病友也都－－”
　　“那我呢？”
　　你考虑了所有人，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
　　我们之间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习悦低头，她不敢去看苏圳的眼睛，不甘，太多了，太多了。
　　下一刻，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吻了苏圳。
　　眼睑遮住了所有的苦涩，苏圳的手臂搂着习悦的腰。

　　阳光照在苏圳的手上，可惜阳光太细碎了，苏圳那双搂住习悦腰的手也太过于无力了。
　　我们谁都抓不住，生死面前，什么都不配。

　　用心铺垫了那么久的美好，就在一日之间，全部被毁灭，十分草率地就为苏圳的十三年画上句号。
　　只有草率……

　　后来，他们听到一对情侣在因为选哪一个餐厅吵起来了，他们有些羡慕，因为他们不会再有吵架的机会了。
　　我们之间，好像不该这样，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之后的几天，苏圳一直在疗养院里陪着习悦，片刻未曾离开。
　　时间这个东西，越是留意它，它就跑得越快，快到有一个人都淡出了时间……

　　习悦去世了。
　　二十八岁那年，苏圳痛失所爱。

　　最盛大的浪漫就是我喜欢上了你。

　　冬天到了。
　　满院子的荒芜，只有冬青树的绿色依旧葱葱。
　　颇有感概。
　　“冬青树常绿。”苏圳说。
　　再也等不到那句“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