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于月光》冬禧

23、我快要得到的光

　　习敬峰找到了习悦，应该说是他想找到习悦了。
　　咖啡厅里，习悦没有说话，米白色的大衣显得她很知性温柔。
　　和苏圳在一起后，她总是明媚干净的，似乎是，她慢慢活成了苏圳的样子。
　　她厌恶见到他们，见到他们，会让她觉得苏圳说她有多好都是骗她的，会让她猛然发觉自己有多泥泞不堪。
　　习敬峰开口说话:“悦悦，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客套话，这不是他真正想问的，习悦知道。
　　“没有。”
　　“好好，没有不适应就行。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见见从前的好朋友－－”习敬峰说，语气听着慌乱，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便不再说了。
　　“……”习悦没有回应。
　　“对了，爸可以见见他吗？”他说的是苏圳。
　　习悦抬眼看向习敬峰，眼里闪烁着不甘。
　　“爸，那些年，我高中遇见苏圳之后，就已经很少身体不舒服了，我是真的以为自己病好了。所以耽误了治疗，不是因为他。你们都没有爱过我，我知道，但是你们不能对我那么不公平，我只要一个苏圳，你们不能让他也离开我，我是有精神病，但我和他在一起后，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我……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习悦的眼泪落下，不自觉地摆手，像是在说，不要。
　　习敬峰喝了口咖啡，表情有些苦涩，总是这样，从不了解习悦，但永远知道，习悦唯一的刺痛点。
　　良久，他才开口说话:“悦悦，你知道吗？你只有在提及苏圳的时候，语气才会有些波动。”
　　他接着说:“但是悦悦，你就是伤害他了，你没有征兆的离开，不负任何责任地想留下就留下，想结婚就结婚，你明明知道你的病情有多严重了，为什么留下？为什么给他幻想？悦悦，我问你，他知道你快死了吗？甚至说，他知道你的病吗？”
　　习悦不知道说些什么，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她心里觉得自己爱透了苏圳，可就是做不出任何爱苏圳的行为。
　　她没有告诉苏圳自己的病情，更没有告诉苏圳自己目前的情况……不是因为爱苏圳，所以替他考虑，而是怕苏圳会离开自己。
　　习悦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利己主义者。
　　“不愧疚吗？说了很多骗他的话吧。”习敬峰的话像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
　　“带你离开，是为他考虑，既然迟早要离开他，不如让他恨你，以后的他人生还好过一些。带你走，是为了保护他，你做不到，那我们替你来。”
　　他知道习悦是个什么样的病情，做不到主动放弃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替她来。

　　知道什么是悲哀吗？
　　悲哀就是，习悦去世之后的事情都被习家人计划好了，而他，连习悦的病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配，一直这样。

　　“你看这里有冬青树。”
　　“我爱你。”
　　冬青树常绿，我爱你。

　　苏圳搂着习悦，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安详的，美好的，是有她在的新年，充满希望的一年。
　　“苏圳。”
　　“嗯。”
　　“我爱你。”习悦说出口的爱意，掺杂着的是急迫与不甘。
　　苏圳低头看她，笑了，心里想习悦最近似乎很是喜欢说这句话。
　　苏圳笑着回她：“我爱你。”
　　“苏圳，我们要个孩子吧，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习悦抬头看他，眨巴着眼睛，眸子里总是隐藏着无法满足的遗憾。
　　苏圳看着习悦，认真的说：“不要，怀孕太难受了。”
　　“可是，有孩子的话，家里就会多一个人陪伴着。”
　　至少，可以替我一直爱着你。
　　“不行，你身子本来就弱，我不在乎这些的。”苏圳一直坚持，他觉得只要习悦在就好。
　　如果相遇于天很黑很黑的时候，熹微，日出会接踵而至。
　　可偏偏，是夕阳，黑暗马上降临，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很久很久以前，习悦热烈的希望苏圳能爱她，爱得深一些，久一些。可这个时候，她再也不想了，她希望苏圳的人生可以一直璀璨夺目，永远永远做那颗耀眼的星星……
　　如果，她可以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如果她没有那些奇怪的心理疾病，如果她可以和苏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果她可以早一点遇见苏圳。
　　如果，苏圳不爱自己就好了，就好了……
　　也许16岁的习悦不明白，但是26岁的习悦，清楚且通透的认识到：桑榆落叶寒冬不追。
　　意思是，秋日的落叶，在凌凌寒冬就不要再去找寻了，那些遥不可及，已经失去的东西，失去了便是失去了，错过了，我便不再强求。

　　“苏圳，你这一辈子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他们一起去了陶艺馆，苏圳环住她，在她身后。
　　苏圳的脸贴她很近，心跳声很快很快。
　　“没有。我的人生很圆满，我有这么好的老婆，天下最幸运的人就是我了。”
　　习悦的泪水留下。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的人生多了几分遗憾。

　　那天晚上，苏圳向她求婚了，补了之前欠她的求婚。
　　在京大的冬青树长廊，他们当年在一起的地方。
　　“习悦，我喜欢你十二年了，见你的那天，我和你说，好好爱你的人一定是最幸运的人。那你愿意让最幸运的人娶你吗？”
　　柔和的黄色灯光下，苏圳的眼里闪着光，他一直是熠熠生辉的少年。
　　苏圳说:“好好爱你的人一定是最幸运的人。”习悦永远记住了他。
　　苏圳说:“我喜欢你，自然是要认识你的。”习悦喜欢上了他。
　　苏圳说:“谢谢，你也要一直向着光。”习悦开始为他对抗自己的防御机制。
　　苏圳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习悦的心里生根发芽，开出灿烂的花。
　　他干净澄澈，开朗随和又坚强勇敢，他就是最好人，可现在他却爱上了她，就像是天上掉了馅饼，而且只砸到了她，怎么也舍不得放弃。
　　于是，她说:“我愿意。”
　　她走向苏圳，抱住了他，她暂时抱住了他的月亮。
　　在我要离开的时候，你的一切都让我那么舍不得。

　　生离与死别，哪一个更难受？
　　几个月后，习悦被康盛南带走了。
　　康盛南说:“悦悦，你要是爱他的话，剩下的这一个月，就别再跑了。”
　　习悦没有回话。
　　她又是一声不吭地离开，苏圳去给她买蛋挞了。
　　虽然几十天后，她去世后，两个人就没有关系了，但这次，习悦还是没能给他一个结局。
　　“康盛南，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
　　习悦她说:“胸痛，憋气的不适感，明明车上有我们两个人，我却觉得我的身边永远有了空缺。”
　　她的语气格外平淡，没有任何感情。
　　“悦悦，也许那些失去的本就是我们不该拥有的。”康盛南说。
　　习悦没有说话。
　　康盛南知道，失去最爱的人 ，身心都会被痛苦包裹着，会出现胸痛，憋气，医学上，称之为“应激性心肌病”。
　　身处于人海，仍觉得孤独，看了喜剧，仍然想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