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信于月光》冬禧

21、淋雪共白头

　　苏圳转过身看露台上的习悦，他看到　　 习悦的眼眶泛红，她哭了。
　　苏圳赶忙起身，推开椅子，走向露台。
　　他慌忙地扭门把手，却发现玻璃门被反锁了。
　　他打不开，进不去。
　　习悦似乎注意到门把手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了苏圳。
　　是苏圳啊，苏圳会站在盛夏的晚风里，晚霞的橘光勾勒着他的轮廓，他会笑得灿烂，眉眼弯弯……
　　她看到苏圳皱着眉头，一脸担心。
　　他不该这样的。
　　隔着玻璃，两人对视，目光里全是彼此，面对着面，似乎再无任何阻隔。
　　只是，那张玻璃，长在习悦的心里，无法破除……
　　也许，风早就吹过我们这一页了，而如今，不过偶然而已。
　　习悦打开门，苏圳冲过去紧紧地把她揉进怀里，害怕松开一刻，她就会受更多委屈。
　　明明只对面站了不到一分钟，习悦却觉得又是一个三年。
　　“怎么哭了？”苏圳问她。
　　林江意和苏继成注意到露台这边的动静，都往这边走来。
　　习悦慢慢收住眼泪，拍拍苏圳的背，轻声说:“没事，只是李婷宜说我不请她做伴娘，给我骂了一顿。”
　　苏圳顿时觉得放松，心里长呼一口气。可随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圳，我们去吃饭吧，我还没吃妈做的小酥肉呢。”习悦笑着说，轻轻拍拍苏圳的背。
　　苏圳慢慢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攥的紧紧的。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天的晚饭照旧温馨，祥和……
　　只是习悦，习悦忽然觉得时间在倒数了。

　　林江意说:“继成，我们苏圳可真是个幸运的孩子，从小这么幸福的长大，长得帅，学习好，考上理想大学，现在事业有成，关键啊，还娶了最喜欢的，最好的悦悦。”
　　“是啊，阿圳的生活一直过得很顺畅，都没有挫折，要一直一帆风顺才行。”
　　说着说着，桌子上的四个人都笑了。
　　哪里有人一辈子都顺心顺意呢？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其乐融融，真好。
　　习悦脑海里的指针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像是定时炸弹，下一秒钟，所有的事情，就此完结。
　　后来，苏圳和苏继成出去搬年货，家里只留下林江意和习悦。
　　林江意忽然换了个位置，紧靠着习悦。
　　“悦悦，妈妈可以和你说一些事情吗？”林江意拉住习悦的手，意味深长。
　　习悦笑着点点头。
　　“苏圳很多时候，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有主角光环的人，骄傲得要死。我们家庭条件很好，他也长得好，最好的大学，年少有为。悦悦，我是一个自私的妈妈，我希望我的儿子一辈子都如意，这些话我从前都没有和你说过，苏圳他在你离开的三年里，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工作，把自己溺死在工作里。他骨子是一个骄傲的人，但也许爱能够让高傲的人变得自卑，那三年里，他老是会问我们有没有把那些事做好。他并不完美，也许很普通，妈说这些，也不是想要绑住你，只是悦悦，你下次离开的时候，告诉他一声，让他……”
　　习悦觉得心痛，一些记忆似乎再次错乱。
　　“盼个归期。”林江意把话说完。
　　习悦此刻应该说，自己不会再离开了。
　　“妈，我不会再离开了。”习悦的眼泪落下，说了自己最大的愿望。
　　习悦年少遇到苏圳时，以为自己成了电影的女主角，现在看来，她没有成为结局幸福的女主角，她也不该妄想拥有月亮……
　　她马上就拥有光了，可风沙穿过，乱了双眼，她又不知该立足何地。

　　第二天，苏圳和习悦去商场里买衣服。
　　“习悦，那个好看，你穿那个。”苏圳指着远处的一件衣服。
　　习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一件玫红色的羽绒服，在中老年人的服装店里。
　　“滚啊。”习悦笑着往他腿上轻踹了一脚。
　　苏圳笑着说:“好看的。”
　　习悦懒得理他，接着往前走。
　　忽然，习悦转过身，扑进苏圳的怀里。
　　她紧紧地抓住苏圳的衣服，眉头紧皱，紧闭双眼。
　　苏圳有些不解，但还是抱住了她，他轻声地问:“怎么了？”
　　果真是，倒计时一刻都无法安息。
　　“想下雪了，苏圳。”习悦的声音很小，很小。
　　“怎么忽然想下雪了？”
　　习悦眼里氤氲着眼泪，但强硬着笑了。
　　“知不知道一句话，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苏圳，我这可是想和你共白头啊，我爱你哦。”
　　苏圳笑了笑，学她的语气:“我也爱你哦。”
　　习悦也不生气，依旧抱着他，也不知道是在他这里找依靠还是保护他。
　　商场里人很多，路过的人大多扭头看他们，他们也不在乎，素来骄傲。
　　一会儿，习悦放开他，冲他笑笑，依旧明媚，惹人心动。
　　阴霾会散去，太阳也会出来，只是在冬天，太阳显得不太灿烂而已。
　　后来，苏圳去上厕所，习悦在厕所外等他。
　　她看到了康盛南，她小时候的邻居哥哥，也是后来她的主治医生。
　　康盛南走向习悦，拽住习悦的手腕，把她抵到墙上，力度实在不算温柔。
　　习悦没有抬头看他。
　　“习悦，我曾经好好和你谈过的，我怎么和你说的？送个蛋糕就回不来了，你真觉得他对你很重要，是吗？”他的语气强硬，夹杂着很多怒气与不甘。
　　“回去干什么？”习悦语气很是冷漠。
　　“那留在这里干什么？这样对他公平吗？跟我回去，保守治疗还是－－”
　　“康盛南，保守治疗又能多到哪里？我没有多长时间了，只想一直陪着他，一秒都不想错过。”习悦打断康盛南的话，语气婉转了很多。
　　那些年也是这样，只有在提及到苏圳的时候，她才能更温柔一些。
　　“习悦，他是有多好？让你连命都不要。”
　　“在曾经我无法喜欢上任何人的时候，他是我对抗自己的身体拼了命地去爱的人。”
　　康盛南沉默了，他放下习悦的手，比起难过，他更多的是不相信，习悦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会爱上任何人。

　　“习悦。”是苏圳的声音。
　　习悦转过身，看到了苏圳，是艳俗世界里的风光霁月，是不同的。

　　苏圳走过去，看见了习悦身边的男人。
　　康盛南抢先一步介绍:“苏董，我是悦悦的邻居，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故意用的苏董这个称呼。
　　康盛南其实压根就不在乎苏圳的身份，因为他从不觉得习悦会爱他。
　　苏圳微微点头，心里有些不爽。
　　“康盛南，这是苏圳，我的丈夫，当然也是你口中的苏董。”习悦挽起苏圳的胳膊，笑着说。
　　苏圳看她，笑了。

　　从商场出去的时候，果真是下雪了，一片一片的雪花，苍白色调，浪漫非常。
　　他们站在商场门口的位置上。
　　“苏圳，下雪了。”习悦伸出手掌，笑着说。
　　“嗯，习悦，下雪了。”苏圳看着她，目光滚烫。
　　“我就说嘛，同淋雪就是共白头了。”说完，习悦拉住苏圳的手往雪地里冲。
　　雪下的那么大，那么急，不一会儿，两人头发上都是白色的雪花。
　　“我们共白头了。”习悦踮起脚尖，轻声地在苏圳耳边说。
　　习悦，我们不能真的共白头吗？我不能陪你到白发吗？

　　他回想起大学的时候，以为习悦是自己的。习悦，你是我的。
　　后来，他再也不这么想了，只希望习悦能让自己一直陪着她，心甘情愿也愿赌服输。
　　习悦，我是你的。

　　苏圳知道习悦没那么爱自己，习悦却觉得自己特别爱苏圳。
　　谁对谁错又有什么关系呢？未来的日子依旧崭新，世界很大，变数很多，少一个人，留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