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长明》南山散茗

2、第 2 章 变故发

　　变故发生在一次体检后。
　　我的家族有世代遗传的心脏病，我也终于没有逃过这一基因带来的诅咒。医生说我的心脏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我没有将报告单带回家，死亡于我并非是天大的灾祸，只是让我换一种形态与小云雀生活罢了。但可以被销毁的只是报告单，不是我日下的身体状况。随着发病次数的增多，他也渐渐明白了什么。
　　我告诉他无需担心，而他只是不住的啜泣。算了，我面色苍白安慰人的样子一定特别丑 。
　　一朝一夕间，我的活动范围也由世界缩小到了床。我除了吃饭，吃药与收拾家无事可做，精神和肉，体双重堕落。不过没有关系，我很快就要去陪他了。
　　很快了 。

　　今天的晚霞很红，我带着小云雀坐在阳台上，吹了许久的晚风。咳嗽有些忍不住，好在晚霞很美，眼前人很温暖。

　　今天下雨了，我用尽力气打开了钢琴，想像从前那样为他弹奏久石让的《雨》。他听得很专注，可惜弹到中间犯病了，连滚带爬地吃了药后，再也没心情碰钢琴。

　　今天尝试吃了点正经东西，但也许烧焦的鸡蛋不能算正经。他在灯里跳了好久，用嘴型说了半天“别吃”。他及其讨厌浪费的行为，平常吃饭就算是撑死也要吃完，而我面对着一团黑炭，想起他以前认真要求我不要浪费的神态，将鸡蛋全部塞进了肚子里。

　　今天有些冷了，我窝在卧室里给他讲了不少故事。我是个没有创造力的人，每次他要我讲故事我都讲不出来。现在有长进，可以硬编出来几个，但他好像并没有那么高兴。

　　今天晚上，心口前所未有地痛。
　　眼前天旋地转，大脑像被人搅成了浆糊 。
　　痛，但是有种快乐的解脱感。死神一只脚拉住了我的脚踝 ，我很快就能和他团聚了。
　　但恍然间我看到他从灯中脱出，化成光影拥住我。
　　星星点点的火光似乎融进了我的身体，我们就这样拥着交换着彼此的体温。他低下头，在我的心脏上烙下一吻，他身上的火光随其攘攘拥进我的心口。心痛似乎渐渐消失了，人间也在我眼前重新有了形状 。
　　火焰中的人儿笑得真诚，却比哭都勉强。
　　风从他的睫毛抚到发梢，一点点带走他的颜色。
　　破晓将至。
　　我突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慌忙想要拉住他的衣角。他却莞尔一笑，眼中带着闪星的泪花，用口型对我说着:
　　“程桉，活下去，我爱你。”
　　他的身影淡下去了，一点点化作了云雀的风，飞向他所爱的太阳 。
　　我猛然坐起，发现天已大亮，而身旁的长明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我手忙脚乱地找到火柴，想重新将其点亮，却发现怎么也点不着，反而是我本来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正在愈跳愈快。
　　怦怦，怦怦，怦怦。

　　医生惊喜地告诉我我的心脏完全康复了。我笑了，让他帮忙开了一张报告单，顺便给心脏拍了片，作为我们的结婚证与结婚照。
　　胸中像是有光在炽烈的亮，郁结之气化作泪水纷纷涌出。我们之间隔着生死，距离却是前所未有的近。
　　心火长明，我要带着他的那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