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莲泉

2、第 2 章 两人又说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傅昔确定邓欢的情绪稳定了之后，起身环视周围，这是房子的一楼，只有一个宽阔的大厅，四面墙壁上整齐分散地镶嵌了六个一模一样的窗户，看不清外面的环境，窗户之间张贴着几张油画，看上去高贵典雅。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张圆桌，周边放置着一圈板凳，傅昔数了一下，加上刚刚用来击打玻璃的那个，一共是十三个。她的眼神在一楼所有人的身上看了一圈，算上她，只有十个人，也就是说，多了三张椅子，或者是，少了三个人。
　　除此之外，头顶悬挂着一盏华丽奢侈的水晶吊灯，正幽幽地散发着惨白的灯光，贴着墙壁摆放了一圈半人高的柜子，上面放着一些花瓶、花盆、书本之类的装饰品，至于柜子里面放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在没有百分百确定安全的情况下，有了人脸玻璃的前车之鉴，傅昔相信不止她，所有人大概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很明显，现在的处境已经超脱了现实，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没办法用科学回答。傅昔在心里直叹气，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现在虽然了解了大致情况，但她完全无法明白也无法解释，更无法将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更遑论在短时间内找到出去的办法。

　　没有头绪，只能从最简单直接的开始思考。
　　目的。
　　没错，目的。
　　不管现在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有人为了某种目的，而选择了这些人，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并且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封锁了一切可以出去的途径。
　　反过来说，如果达到了绑架者的目的，解决了问题，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这样看来，若绑架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金钱，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不，不一定是绑架，再想想，再想想。
　　傅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曲起一只胳膊横在胸前，支撑着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的另一只，搜刮着脑子里的法律知识，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软禁？
　　如果是绑架，一次性把这么多人关押到一起，并且不加限制，比如说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绑手绑脚，封口蒙眼之类的，也没有使用暴力或者胁迫手段，显然也太仁慈了一些，虽然他们用的方法比暴力胁迫更加让人肝胆俱裂——未知世界以及恐怖鬼神。
　　若是非得要安一个罪名，幕后主使显然是将他们拘留禁闭在这所房子里，显然易见，他们并不能出去，只能在这所房子里活动，也就是变相地限制了他们的人身自由，那么问题又回到最初的原点了。
　　为什么？
　　目的是为什么，选择这些人是为什么，将他们聚集到这所房子里，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傅昔的眉头渐渐舒展，心中已经有了结论，嘴角微微上扬。
　　答案，应该在这所房子里。
　　某个角落，或者，某个人。
　　既然这样，那么在场的所有人，应该不是没有规律毫无原则所选择的。按照傅昔之前猜测，之所以选择这些身份、职业、家庭情况、年龄都不具备共同性和一致性，也没有相关性的人，是为了掩人耳目，拖延警察办案进程，可是她现在要推翻这个猜想。
　　不具备共同性和一致性目前看来还是站得住脚的，至于相关性，傅昔几乎可以肯定，在场的所有人，一定都与某件事情或者某个人有关联，而这个，就是一切的突破点。
　　心下了然，傅昔抬头，目光犀利地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或是衣着考究衣冠楚楚光鲜亮丽，或是着装朴素卑躬屈膝，或是家财万贯富态阔绰，或是辛苦打拼节衣缩食，或是有权有势有头有脸，或是平头百姓默默无闻，或是妆容精致目中无人，或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或是年轻气壮朝气蓬勃，或是步入中年矍铄有神，唯一毫无例外的是眼中都流露出恐惧、惊慌、无措、不安，或许是想起了某件事，或许是想到了某个人。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了解每一个人，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

　　打量完毕，傅昔朝前迈了一步，开口道：“我知道大家现在都是一头雾水，很可惜，没人会为我们解答心中的疑惑以及我们目前的处境，但是……”
　　空荡的一楼大厅，原本应该回荡的是傅昔的声音，可是就在她讲话的同时，从二楼，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均是一阵战栗，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靠得近的几个人也相互贴近了几分，不敢出声，抱团取暖，邓欢欢拽了拽傅昔的袖子，看样子马上又要哭出来。
　　虽然场景看起来是挺好笑的，可是傅昔完全笑不出来，她也是满肚子疑惑，什么情况，莫非楼上还有其他人？她皱了一下眉头，看向一二楼交接处的楼梯，这楼梯修建的不好，与富丽堂皇又高贵典雅的大厅装修风格十分不符，只是简单的木质楼梯，位于正门右侧的角落，比较隐蔽，很容易让人忽略。旁边放着落地盆栽，矗立着一人高的绿植，似乎是刻意摆放在那里，为了隐藏后面的木梯。
　　傅昔身上一阵恶寒。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大门左侧，傅昔目光越过大厅中央的桌椅板凳，心思一动，在一楼的是十个人，却有十三只椅子，也就是说，楼上的脚步声，是剩下三个人的？
　　带着疑惑又期待的目光，傅昔不得不承认，她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就看自己的推理准不准确。如果真如她所推测的，十三把椅子对应十三个人，那么说明这场未知游戏是存在一定的规则的，有规则就有逻辑，就有解题办法，届时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身后的邓欢看着傅昔露出一脸貌似兴奋的神情，不禁对自己产生了疑惑。又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于是确定了不正常的人是傅昔。
　　于是她更疑惑了，这小丫头，当真不怕吗？
　　明明看起来年纪那么小。
　　还没成年吧？

　　傅昔目不转睛地看向楼梯，大约一分钟后，果然出现了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孩子。看着最小的那个身影，她眯了眯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立时快步跑向前去，不顾身后邓欢的惊呼。
　　“哎，你干嘛去？！小心危险！”
　　傅昔跑到三人跟前，彻底看清了那小孩的样貌。
　　“焕焕？”她蹲下身子平视面前的小人儿，握住他的双肩，一脸的疑惑，不确定地开口询问：“你是傅焕？你是傅焕吧？！你怎么也在这里？”
　　“姐姐！”傅焕似乎刚睡醒的样子，揉着双眼，一脸开心地看着傅昔，语气欢欣雀跃。
　　得到肯定的回答，傅昔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要知道，在现实中，她的弟弟傅焕，不久前刚刚高考完，是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在家里和她这个姐姐可谓是水火不容，成天吵架拌嘴，怎么现在……
　　傅昔看着眼前的小团子，陷入了沉思。
　　“焕焕，姐姐问你，你几岁了啊？”
　　傅焕摇头。
　　傅昔扶着额头，一脸愁苦，有谁能来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焕焕，告诉姐姐，你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吗？”
　　“嗯！”小傅焕扑烁着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那你跟姐姐说，你昨晚有没有醒过一次啊？”
　　“没有，我刚刚才醒，是大哥哥带我下来的。”傅焕拽拽傅昔的衣服，歪头示意她看向旁边和他一同下来的那个男生。
　　傅昔这才注意到傅焕旁边的男人。
　　很年轻，五官俊美清秀，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眉形也很好看，眉毛既不过分浓密也并不在眉峰就稀疏掉；眼睛很漂亮，狭长的下垂眼，偏生眼尾又婉转地上挑，眼角尖而细，扇形的双眼皮由窄渐宽，慢慢延展，眼底一条细细的卧蚕，笑起来大概会很好看。鼻梁很高，圆润挺翘，嘴唇秀气，下巴圆润，整个人洋溢着温暖和煦的气息，像是春日里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傅昔蹲在地上，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的男生，不合时宜地花痴了一阵。
　　两人视线相触，被人发现在偷看，傅昔尴尬地偏过头，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随即起身，朝对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那个……谢谢你照顾傅焕，我是他姐姐，我叫傅昔。请问你……怎么称呼？”
　　“没什么，举手之劳。我姓霍，单名一个栩字。”男生开口，温温和和的声音，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脸庞，落在心上。
　　“霍……栩？”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嗯。”霍栩轻声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傅昔的心声一般，他说：“有些奇怪的名字，对吧？”
　　“呃……其实还好啦，是个好名字！”傅昔挠挠头，磕磕绊绊地回答。
　　完了！傅昔在心里大喊：笑起来更好看了，天啊，能不能不要在这种要紧的情况下给她安排邂逅偶遇桃花运什么的啊！！！
　　傅昔拼命地想摆脱脑子里的奇思怪想，目光看向霍栩身后的老孺，她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浑浊的双眼目无焦距地四处张望，嘴里念念有词，重复说着一句话：“这是哪儿啊？我要回去，我要照顾我的乖孙儿……”
　　傅昔满腹狐疑，探究的目光又看向霍栩，似乎在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霍栩苦笑，也是一脸头疼的表情。
　　“唉，大概是被吓到了，又上了年纪，受了刺激吧。”傅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刚刚在楼上醒过来，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争吵声。”
　　傅昔耸耸肩，拉着傅焕的手，向霍栩解释目前的情况。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正如你所想的，不知道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把我们聚集到这儿，一个显然不正常不合理的房子里，有人醒来后想逃出去，结果发现门和窗户都打不开。对了，说到窗户，你们在二楼醒来时，身边有窗户吗？”
　　“没有。实际上，我们都是在走廊里醒来的，你弟弟在我旁边，靠近楼梯不远的位置，那位老人家则躺在走廊深处。而且……我醒来之后，曾试图进二楼的房间，可是一扇门都打不开。”
　　“二楼有房间？”
　　“是，一共十四个房间。”
　　傅昔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眼含深思：“这个之后再说吧。我要提醒你的是，千万不要尝试破坏玻璃，因为刚刚有人拿板凳砸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人脸形状的裂纹，似乎还对着我们笑了一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瘆人。”
　　霍栩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傅昔微微颔首，随即俯身叮嘱傅焕：“听到姐姐的话了吗，不许靠近玻璃，知道了吗？”
　　“知道了。”傅焕听话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答。
　　“姐姐，这是哪里啊？我想回家。”
　　傅昔摸摸他的头，语气温柔：“焕焕听话，姐姐现在和这些哥哥姐姐们需要解决一些问题，之后我们才可以回家，好吗？”
　　“那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嗯，焕焕害怕吗？”
　　“不害怕，我是小男子汉，我保护姐姐。”语气坚定。
　　傅昔笑了，声音轻快：“好，你来保护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