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莲泉

1、第 1 章 好冷。

　　好冷。
　　好冷啊。
　　遥远的梦境，空灵的声音，自远方传来，消散在近处，在虚无缥缈的虚空中，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空荡的天地间响起无数回音，无休无止，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傅昔在黑暗中睁开眼，四肢僵硬，冰凉刺骨的寒意自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遍全身，周围一片漆黑，她睁大了眼睛，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傅昔试着动了动身子，整个人却好似被钉在原地一般，任凭她怎么用力，也半点挪动不得。
　　霎时，一股恐惧自心底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傅昔的心脏跳动得异常激烈，似要冲破胸膛，战栗感直击脑海，额头和背部几乎是一瞬间就发起了一层冷汗，全身上下一波又一波地冒着鸡皮疙瘩。
　　这是哪里？惊惶之后，傅昔在脑海中思索着这个问题。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在家中，当时她正在拖地，弟弟傅焕躺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漫画书盖在脸上，厨房里炖着汤。
　　约莫十一点钟的光景，窗外日头正盛，鸟鸣叽喳，蝉声纷杂。
　　七月份的骄阳似火，热风裹挟着潮湿的空气绕过窗框掀开窗帘，一阵一阵的渡进房间。小区外车水马龙，鸣笛喇叭声不绝于耳，一切都是那么平常，细枝末节都是稀疏琐碎，毫无异样。
　　傅昔自忙碌中直起身，扶着拖把抽空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
　　空气中浮动着热浪，傅昔被吵得有些心烦意乱，感到一阵心悸，大脑霎时昏昏沉沉的，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好在她强撑着意志，攥紧手中的拖把，轻微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傅昔摇摇晃晃地踉跄着往沙发走去，想叫醒正在瞌睡的傅焕。
　　不对，太安静了，上一秒还嘈杂的世界下一秒钟变得诡异的寂静，周围静悄悄的。
　　傅昔开始发昏，脚步虚浮，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于无力地跌倒在地，再次睁眼，就是现在所处的境地。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万籁俱寂，长时间的静默。太静了，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中好似蛰伏着野兽，张开满口獠牙，正蓄势待发。
　　眼睛看不见，听觉变得异常灵敏，傅昔强忍内心的恐惧，屏住气息，仔细听，黑暗中好像传来几个浅浅的呼吸声。
　　旁边还有其他人，不，或许不是人，是“其他东西”，不过按理来说，这听上去更像是人类会发出的呼吸声，也就是这几个浅浅的，明显不属于她的呼吸声，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未知的恐惧最是让人害怕，在这种未知的情况下，虽然她心中闪过无数可怖的猜想，可还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最好的一种可能性。
　　不等她再做他想，也来不及继续深思，傅昔只觉得眼皮沉重，脑袋运转不过来，浑浑噩噩的，四肢也再次毫无知觉，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地面传来的刺骨寒意，终于，她昏昏沉沉地闭上双眼，再次陷入沉睡。

　　再次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傅昔躺在原地怔忡了一阵，待大脑清醒之后，想起了什么，试探地用双臂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能动了？她在心里讶异。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交谈的声音。
　　“这是哪儿啊？你们都是什么人，我怎么到这儿来的？”
　　傅昔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打扮十分贵气，妆容精致的妇人，看上去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语带怒气，一脸愤懑地质问身旁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考究，也是一脸不明所以，眉头紧紧皱起，并未回答妇人的话，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有谁了解情况吗？”一位声音沉稳沧桑，保养得当，未见老态疲态的老者出声询问。
　　“我们会不会是被绑架啦？”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西服，戴着一副眼镜，声音斯文，却有着明显的疑惑。
　　“天啊，好可怕！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回家……”一个娇滴滴的女生站在角落里，红着眼睛，浑身发抖，颤着嗓音，眼看着就要崩溃的样子。
　　“不会吧？！我只是一个学生而已，身无分文的，绑架我干嘛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哀吼着，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害怕。
　　“我也……我连工作都没有，平常就宅在家里，基本也没和其他人有社交往来，没道理会盯到我绑架啊……”说话的人是个胖子，个子不高，带着装饰性黑框眼镜，声音恐慌，细如蚊蝇，越来越小，没有什么底气。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沉默不语，脸上都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被所有人目光注视着的胖子瑟缩了一下，眼神缥缈地抬头看了看，一脸心虚的模样，身形往后挪动了一点，似乎不习惯被这么盯着，低下头不再出声。
　　在其他人交谈的空档，傅昔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泛酸的脖子和手腕，将他们的对话在脑海中过滤。
　　确实，像那位戴眼镜的人猜测的那样，这么多人，在不知情，甚至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同时聚集到一间屋子里，不乏被绑架的可能性，可是……刚刚那个胖胖的男人所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以及其他怀疑这是场绑架的所有人。
　　一般情况下，绑架是为了索取钱财或者扣押人质，也就是说，绑架者会选择有权有势、家庭富裕的目标实施绑架行为，她刚刚扫视了一下，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看上去符合条件的也就三四个，那么其他人呢？
　　根据刚刚的对话，这些人中有学生、公司职工、无业人员，更何况就连她傅昔自己，也是刚刚辞职，处于赋闲在家的失业人士状态，家庭情况也一般，并不是大富大贵。
　　那么，是为了掩人耳目？
　　突然消失不见的这些人，身份、职业、家庭情况、年龄都不具备共同性和一致性，也没有相关性，要调查清楚失踪人员的所有信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和精力，无疑对警察侦查办案增加了难度。可是这也说不通，就算是掩人耳目，也没必要一下绑架这么多人，如此高调猖狂，反而打草惊蛇，更会引起警察的重视，加大搜寻力度，只会更快地暴露自己的踪迹。除非……
　　傅昔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除非，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人，不怕被发现，甚至不怕被抓，或者说，他们手里一定有什么把握或是筹码，能够让他们不被发现，也有可能是……压根就没有人会找到他们，包括绑架者，包括他们这些，被绑架的人……
　　联想到之前第一次醒来时，周围的呼吸声，现在看来应该的确是和她一样在这间屋子里的人发出的，并没有什么野兽之类的匍匐在四周。至于四肢僵硬，动弹不了的状况，怎么想，也不像是正常会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个梦，梦里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凄厉又惨楚，自梦境深处传来，一遍又一遍，飘散又聚合，无止无休。
　　傅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一切太过于虚幻，不真实极了，简直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所房子，他们所处的世界，是否是真实的？他们目前的身体、意识、思想，究竟是否……
　　“门……门打不开……”
　　一阵崩溃的哭声打断了傅昔的思绪，之前缩在角落里的女生似乎接受不了目前的状况，想开门出去，走到门前却发现打不开，不论她如何用力，往后拉，抑或往前推，紧闭的双扉依旧纹丝不动，她再也忍受不了，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锁和插销，可是……就是打不开。”刚刚那个女生崩溃大哭之后，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中年男子上前查看了一下，语气沉重地开口说道。
　　“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打不开，你是说……没有任何阻挡的门，我们却打不开吗？”穿着豪气的妇人浑身发抖，显然已经被吓得乱了方寸，不顾形象地大喊。
　　“窗户！窗户也打不开！”刚刚也没有开口说话，最靠近窗边的一个着装时尚的年轻女人，伸手拉着窗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与恐惧。
　　“让开，我来看看能不能打碎！”自称是大学生的男生随手拖着身边的一把椅子，走到窗边，高高举起椅子，狠狠地砸向玻璃。
　　可怕的一幕出现了，没有想象当中的玻璃碎裂溅地的情形，以被击中的部分为中心，细密的裂纹向四周蔓延，看上去竟然像是一张可怖狰狞的人脸，所有人被吓得往后退，然后那人脸像是对着他们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诡异又恐怖，下一秒，所有的裂纹都消失不见，玻璃又恢复了原本的光洁明亮。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默契地远离窗户，尽量向中间靠拢。一阵诡异的气氛将众人笼罩，所有人脸色苍白，心里承受能力差的几个已经哭了起来，碍于刚刚的诡异事件，压抑着不敢发出抽泣。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终于有人受不了，大喊了起来，哭了的女生也开始放声啜泣，涕泪横飞。许是有人说话，让寂静的房间有了一点生气，驱散了一点死寂，一时间，周围人脸色都有所松动，只不过依然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再出声，气氛再次陷入了僵直。
　　哭着的女生不停地用衣袖擦泪，很快两只袖口就都被打湿，水汽蒸发的凉意让她轻微地发抖，周围人都自顾不暇，没人理会她。
　　傅昔看着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女生，皱紧眉头，摸了摸口袋，拿出纸巾，上前递给哭泣的她，小声地安慰：“别哭了，先擦擦脸和衣服，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清楚，待会你的哭声要是招来什么可怕的东西就麻烦了。”
　　听到她的话，那女生果然紧抿住嘴，不敢再哭，只是眼泪仍旧哗啦啦地淌，蜿蜒落在姣好的面庞上，看上去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可怜极了。
　　傅昔不忍，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低声宽慰：“别怕，我们这么多人，没事的，你先调整一下情绪，之后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谢……谢谢你。”那女生小小声地开口，声音却是清脆的，沾染了些泪意，听上去像是雨滴落入银盘。
　　“不客气，我叫傅昔。”她看女生还是很害怕的样子，对她和煦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邓欢，你叫我欢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