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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夏日钢琴 ...

  •   “哥,你睡了好久。”醒来时,江赎几乎是贴在他的耳朵旁说着话,甚至还能够听见及其细小的口水闭合的声音。
      舟渡茫茫然地从那架钢琴前醒来,一扭头几乎就要贴上江赎那苍白的鼻尖,以及那无机质纯黑玻璃球一样的眼球。
      小朋友的呼吸很浅,温度也很低,但那些气流却不容置疑地紧紧环绕包裹在了舟渡的脸颊皱纹,就像是要吞噬掉那个刚刚醒来的哥哥一样。
      舟渡猛然坐了起来,哑笑了几下:“哈,很久么……那我是弹琴的时候睡着了?”
      “可能是。”江赎瞳色夜凉如水,很快就从舟渡的身上移开了,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钢琴。
      不知何时,窗外的昭告天下一般的晚霞早已散去,只剩长夜和滚滚的闷雷以及细密的雨声——看来他们一时是回不了家了。
      “哥,”江赎轻轻地喊舟渡。
      “怎么了——”
      “你爱我吗?”江赎从钢琴上移走视线,他目不转睛地问那个坐在琴前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舟渡感觉,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心脏像要炸了一样蹦跳着。
      窗外的暴雨声变得急促——雨变大了。
      他咬着牙,略带颤抖地抱住了这个不知道虐杀了多少人的小孩,强迫自己笑着回答了这种直白又幼稚的问题:
      “当然,哥哥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恍然间,舟渡似乎感觉他怀里的小孩似乎已经长大了一点,但那种感觉很浅,就像错觉一样。
      “是吗,我也最爱哥哥。”
      江赎把自己的脑袋掩在舟渡的肩窝里,细软的头发之下,轻轻合上了他那双毫无感情冰冷恐怖的眼睛。
      密不透风的屋子里,许烛送至的钢琴上的琴谱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钢琴曲——
      Are you lost
      Are you lost?在这颠沛流离的路里,你还记得你自己最初的样子吗?
      颠沛流离的路,快让我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
      舟渡知道他并不在那个钢琴室里,这是一个【妄想】,但是这也同样说明他被发现了。
      【记忆】里的东西他不能参与,所以只能像看幻灯片一样找一个合适的观影点观看,他是观众。
      但是【妄想】就不一样了,他变成了台上的演员。
      哥,琴会走调,人也会走掉吗?
      ————
      黑压压的云层下面是滚滚的大河,暴雨降下,山村里面的柳树纸条狂颤,大风裹挟了所有人的视听。
      河里卷进了一个人,那个人即将垂死一般被丑陋肮脏的浪花一遍遍拍打着,奄奄一息。
      舟渡抓着一条系在岸边树上绳子,向河里的那个人伸出手,他在暴雨中歇斯底里喊着:“抓住我的手!江赎!”
      “别害怕,我拉你上岸。”
      ——我知道你以前受过伤,你质疑所有的爱,但请你一定相信我,我会拉你上岸的,会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
      可真是一句动人的情话。
      本来在河里生死不明的人忽然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露出了一半漆黑无比的瞳仁。
      于是河里的人屏住呼吸,游向并抓住了岸边的那只手。
      水面的波澜映照着太阳的霞光,鲜花将与长夏同行。
      鱼肚白晕染了边角的天空,只一瞬间,天边似有无数金色的精灵逃离黑暗,撕裂暴雨。
      光明,以不可挡之势从乌云的缝隙中杀了出来。
      而这个黎明破晓的过程,仅仅用了不到三秒。浪花褪去,它们的颜色逐渐清晰又澄澈,在朝霞之下闪闪发光,像跳动的金子。
      舟渡楞了一下,面色惨白,似乎相比江赎,他才更像是濒死的被救上河岸的人。

      清明新鲜的黎明,舟渡此刻正倒在河岸边清浅的沙质岸边,面色苍白大口地喘着气。
      把这个小孩从河里拉上来实在是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了,但是他现在的疲惫,却让他自己感觉很异样,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他往河里拽一样。
      他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站了起来,俯视望向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的小孩,犹豫了片刻,还是向那个小孩伸出了手。
      这应该就是任务的最后一步了,【剥离妄想体的妄想】,这场闹剧的终点。
      而这条河应该就是这个从来就是溺死在水里的江赎的【妄想】。
      一想到眼前的人要永远的回归到自己的身体,舟渡病态的唇瓣很浅地笑着。
      逆着1.496亿公里的阳光,江赎握紧了他冰凉的手。
      舟渡问:“倘若我偏要以爱之名束缚你呢?”
      江赎拽着他的手站起身面向他时,舟渡忽然有一种错觉,他恍惚间感觉江赎好像变更高了,但还没等他察觉这种不对,一道冷淡又极具攻击性的声音在他颈侧响起——
      “那就刑满也别释放我。”

      一刹那,舟渡从那间破旧的公寓的床铺醒来,而这是他的家,他的暑假也的确经常在这里度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成功了,但是这份成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很快就注意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站在床边课桌上的人。
      江赎似乎在鼓捣着什么,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东西。
      舟渡猛然想起什么般,看向床头柜上的助听器——竟然不见了!剥离江赎的【妄想】难道不是【上岸】吗?
      “你醒了,哥。”对方好像发现了他的动作,缓缓转过了身,语气随意却又锋利,“你说,你将我诞生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摧毁我么?”
      舟渡脸上的血色几乎刷的一下就褪去了。在许烛计划里,伤害最大的就是江赎,一个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灭亡的牺牲品。
      “不是。”舟渡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如常地回答,“我没有这个意向。”
      “哦?”江赎罕见地轻轻笑了笑,“哥哥,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哪种人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我撒谎。”
      “而你是骗我最多的人。”
      “你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舟渡,你甚至比我更险恶。”
      坐在床上的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但站在床边不远处的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继续说:
      “那个给你写信的人,你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从两年前的网络暴力起,你明明知道不说明缘由的劝阻别人做事反而会适得其反,但是你还是这样做了。”
      “你明知资本会打压他的澄清,还故意用心理暗示促使他去出门要监控,让他更具体的家庭住址被曝光,协助着施暴者的行动。然后装出又一副万能的救世主的样貌,给他稳定的心理暗示和引导,让他对你产生依赖感,信仰感。继而再你操控他。”
      舟渡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冒出丝缕,他现在心脏狂跳不止,呼吸甚至都无法稳定控制,但他还是苦笑着说:“我当时并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江赎目不斜视地慢慢走进了他,语气清缓:“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舟渡抿着嘴没有回答,颤抖的动作愈发剧烈。
      “你和我的观念不一样,我要的是人死。你比我恶心多了,哥,你做的那些让人作呕的事让他们不如死。而他们被你宰割时竟然还在帮助甚至愧疚与你——”
      他不屑地挑眉,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童稚的音线,风平浪静地说着冷血无比的话:“果然啊,猪到死都不明白,手拿尖刀杀他的人和给他一日三餐的人是到底什么关系。”
      说话停顿间,江赎已经站在了距离舟渡不到一米的床的棱角边缘。
      “你利用他们对你的愧疚感,榨干他们的价值,最后在报复他们——让我想想,这些人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让哥哥这么生气。”
      转眼间,江赎冷漠的眼睛邪气四溢,一如那年带着徐凯乐去看向日葵的疯狂感。而他的哥哥却似乎毫无觉察一般,爬到了床边半跪着抱住了对方的耷拉着校服胯部,他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涌了出来,轻急的呼吸紊乱不已:“别这样,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恶心,但哥哥爱你是真的,求求你别说那个词。”
      破旧的房屋里,江赎对舟渡的目光竟然波澜起了一种怜爱,他以一种少年独有的青涩的温柔道:“哥哥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哭着求他们别这么说的么?”
      “哥,”他的脸上映着浅浅的月光,他清明的眼白映衬着的纯黑色的双目,显得及其淡漠,似乎什么感情都融不进去,但是看起来又是如此疯狂炙热,“你还不懂么?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我是假的啊——”
      “你口中喜欢的我,也只不过是你虚心捏造的你自己而已,你从头到尾爱着的,都是另一个只有童年的自己。”
      “这一点看,你可真是怎么都不吃亏,全身心的受益者。”
      “我的哥哥。”安静的屋子里,只有江赎不带任何语调一字一顿的声音,“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自私者。
      雷声终于穿透了死寂的屋子,舟渡把自己埋在双臂里,紧合上眼,把眼泪深深挤出了眼眶,痛哭了起来。
      他身边的环境开始变化,幻境消散的过程中,舟渡脚下床面的温暖质感逐渐变得粗糙冰冷,身边的空气也开始潮湿,雨声越来越大。
      自私,这个词他最早听见还是在他四岁的时候。
      那年,他抱着十字架,安安静静地坐在家门口的一片草地上,十字架白色的毛发在夕阳下特别好看,像穿了一件华丽的礼服。
      忽然,来了一个自称亲戚的小女孩跑到了他旁边,伸手就想要摸摸这只白色的猫。
      但是十字架不喜欢被别人触碰,于是男孩拒绝了小女孩的要求,并阻止了她的行动。
      于是小女孩大哭起来,撒泼胡闹地叫来了屋里的大人。
      大人赶忙安慰小女孩,并在得知缘由后一把夺过了他怀里几乎要睡着的猫,钳着挣扎的十字架的爪子就递给了女孩。
      女孩很开心,胡乱地揉着十字架脆弱的肚皮,用手指去戳它的恐惧的眼睛,得意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份快乐中,只有小男孩在意的是白猫的心情和感受,并跟在一圈大人和女孩后一遍遍说着它不舒服,可不可以小心一点。因为小男孩把它当成了自己仅有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仅供把玩的宠物。
      听到他的声音,仅有一个一个大人回头了,但却是斥责:
      “这小孩!给妹妹一个猫都不愿意?你还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呢?懂不懂分享?一只猫都不舍得。”
      “——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记忆像百溪汇河一样涌入舟渡混乱的脑子里。
      是同学不可置信又鄙夷的眼神:“不就几个曲别针吗?这都不给?你也太自私了吧……”
      是面目可憎的女人:“自私鬼!不就是一个玩具吗,你为什么不能让给人家?”
      是曲一线的皱眉:“一根笔而已,不能太自私啊你。”
      是对着被人满脸笑意的男人……
      暴雨落下的楼房之间的小巷里,连流浪狗都早早回家了,但蹲在里面呜咽的少年还在痛哭。
      云哭的很伤心,天空好像不要他了。
      舟渡真的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但是他想,只要江赎在,他就愿意把这份虚幻当做真实。
      “小赎,对不起……”
      “哥哥起初没有想实验你啊,哥哥没有自私,哥哥只是,只是——”
      “想见你一面啊。”
      想补偿你,想告诉过去的自己,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在爱你。
      雨声忽然静了静,舟渡感觉头脑里一阵刺痛,钻心剜骨。他下意识抬手揉摁着一边太阳穴,咬紧了牙关。
      猛然间,闭着眼睛的他像忽然察觉到什么一般,向前方伸出了手。

      “你为什么不睁眼?”
      舟渡潮湿冰冷的手抓住了那一只温暖又干燥,令他安心的江赎。
      暴雨之下,他咧着嘴笑的像个小孩,眼角周围已经分不清是雨声还是泪水了:“哥哥害怕呀……哥哥怕哥哥一睁开眼,你就消失了。”
      “哥哥害怕哥哥睁开眼看不见你,哥哥害怕你嫌哥哥恶心,就不要哥哥了……小赎。”
      银白的暴雨之下,舟渡眼前是一个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俯瞰他的,永远穿着蓝白校服的,为他撑着一顶透明的雨伞的江赎。
      乌云大雨里,只有江赎远远的身后有一轮皎洁美丽的月亮。
      “你都多大了,还是一难受就去淋雨的小孩?”江赎在萧瑟的雨中艰涩地开口问。
      “嘿。”舟渡看起来有点发烧,头脑不太清晰,“淋雨当然幼稚了,但是能等到一个能为我打伞的人,就不亏。”
      “如果你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伞呢?”
      舟渡滞了滞,抬着头认真地眨着疲惫的眼说:“找不到合适的伞,我宁愿淋一辈子雨。”
      黑暗中暴雨裹挟的违和月光忽明忽暗,正如舟渡此刻沉重无比的呼吸声。
      “小赎,忽明忽暗的光,能算得上是救赎吗?”
      “哥。”江赎俯身拥抱住了昏倒在雨中的舟渡,似乎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置身黑暗里的人,没办法做谁的光。”
      怀中的人似乎昏迷,轻轻呢喃,在雨里显得很不真切——
      “为什么……你明明为我打了伞,我却依然被淋湿了呢?”
      你可真笨,又笨又偏执,江赎想。
      已坠入万丈深渊又怎会得到救赎,一切都日暮穷途,又怎能再去回首。原因当然是因为撑伞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即便如此,他垂眸开口却依然是:
      “抱歉,伞坏了。”
      从此烟雨落金城,两人撑伞一人行。

      凌晨时分,舟渡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了一个斜坡的屋顶上,整个环境几乎一览无余,一个山村的样貌在舟渡眼里逐渐清晰——侧方不远处,有着一个卧在地上的白色小猫,有着一棵悄悄飘动的柳树,还有一条滔滔不绝的河在慢慢涌动着。
      而月光,照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晚上好。”
      舟渡被这一句话惊的一转身,便看到了和他一起坐在屋顶上的小孩——竟然是四岁的江赎。
      又是【妄想】!
      “——你好啊,”舟渡瞟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问对方,“小家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小江赎睫毛微微颤动:“哦,我爸我妈吵架,我睡不着就出来了。”
      “大人们总是有很多不开心的事。”小江赎喃喃评价。
      “人们太想要一个结果了,所以不快乐。”舟渡轻轻叹息,若有所知的点点头又故作放松地重新躺回屋檐问,“那你来这是干什么呢?”
      小江赎瞟了他一眼:“你不也在这。”
      “我是来看星星和月亮的。”舟渡顺口挑了个合适并且对方有所共鸣的理由,他记着江赎那天和他说的话——他喜欢看星星和月亮。
      “哦。”小孩看向很远很远之外的夜空。
      “他们会把我送走吗?”他轻轻着说,“他们看起来好像不太需要我。”
      舟渡笑着转向对方眼睛里盈盈含着那个小孩,他高深地说:“不,你的父母很需要你,但是他们必须把你送走——知道为什么吗?”
      小江赎摇头。
      “因为相爱的两个人是自私的,他们只为对方开花。”
      舟渡这样回答,他现在盯着面前的小孩,心理猜测着对方会回复什么类似可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不爱我吗之类的问题的答案。
      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江赎瞳孔眼里的那一层月光下的向水面一样的润泽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
      “那你会为了我变得自私吗?”
      或者说,你会爱我吗,无论我多么不值得被爱。
      在听到“自私”这个字眼时,舟渡的笑意几乎凝固在了脸上,顿了很久,他才咽下一口呼吸直视着江赎开口道:
      “当然,我当然会为你开花,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盛夏。”
      在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里,舟渡早已经找到了那些死者的规律,那就是他们全部都欺骗过江赎。
      荡秋千的小孩骗江赎说:给我推一推秋千吧,你的妈妈看见后明天一定就回来了——或许对于这种从小就幸福生长的温室花朵根本就不明白,家的归属,对一个被遗弃的流浪汉是怎样一个值得兴奋的愿望。
      被蛋糕支架插入眼睛的青年骗江赎说:帮叔叔买个蛋糕吧,回来叔叔给你一颗糖呢——或许这一颗糖对那些从小就生活在蜜罐子里的蚂蚁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对濒死的蝴蝶却是救命的良药。心里有很多苦的人,明明一丝甜就能满足了,可那一丝甜都是谎言……
      “真诚是我亲手送给别人的剑刃。”
      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幼小的人,很明显拥有着更长远的记忆,比如他好心救人却被拉下坑的那一段,于是他睨了舟渡一眼反驳道:“没人会为你的见义勇为买单,所以有时候能做的只有袖手旁观。”.
      莫名对这种违和的成熟心疼起来,舟渡抱住了面前的还年幼的江赎,晚风微微吹动着他的发梢:“我知道——”
      “你手里握着一把剑,扬言要杀光所有不真诚的人。”
      “但是江赎,”月光之下,舟渡似乎含泪,“你可以阴郁,可以懒散,可以不适时的计较,过分敏感,可以有些不知足,暴躁、嫉妒、小气。”
      “但要记得永远拷问自我,必须追求善良,尽力坦荡,永远正直。”
      江赎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舟渡继续补充:“在未来,你或许会看错人,会被辜负,会撞南墙,会被很多很多人欺骗——但是不要后悔对任何一个人好。”
      “因为你对他们好不代表他们有多好,只是因为你很好。
      最后,舟渡轻轻地在江赎的狭小温暖的手心上,用食指描画上了一个十字架的样式。
      江赎不解,他用眼神问向那个奇奇怪怪的人。
      “虽然西方的上帝不会保佑像我们这种并不听话的孩子——但是因为你是江赎,所以坐落在东方的、只属于你的神明,一定会保佑你。”
      月光像流动的霓裳和银色的绸缎缓缓倾泻而下。屋顶上的少年颔首亲吻了那个将信将疑的小孩——
      “睡觉前的最后一首歌,晚安。”

      彼时,跳动的琴键似一个吹箫引路的精灵,昼夜不息地舞动着。
      当迷失的灵魂无处遁形,琴声会指引他回家的路。

      ————
      早晨,大医院,许烛从诊室赶回到李幼安楼层里。
      但他其实还在想——舟渡这场实验结束的未免有些过于顺利了,从催眠室里出来的舟渡太过淡然了,太冷漠了,一点都不像是刚从一个高危任务中出来的劫后余生的样子。
      那人几乎的神情根本就不像是催眠前的嬉皮笑脸的舟渡,倒是,倒是很像3年前的……
      许烛走到病房门前,已经感受到了不对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许医生!李幼安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夏日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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