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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涌 话分四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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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那天跟着奇怪的人进了林子,然后就迷路了,正逢林子大雾,她在里面越走越深,然后就撞上了妖物害人的尾声。
印在眼底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张溅上血点白皙妖异到非人的面孔。
却说妖物动手应该也就眨眼间,可不知为何顿了一顿,提身飞起,隔空向原身打了一掌,后者立时如遭重击跌倒在地。妖物出手后便再未多看一眼,凌空越过人头顶,疾速远去,带起的腥风扑面,原身便倒了过去。
再醒来,便是夏识在这身体里了。嗯,被剑抵着。
仔细想来,那道士应是在追寻妖物踪迹,妖物发现原主,同时也发现有人追来了,便留了一条小命扔在那儿拖延时间,自己遁走。
至于她,怕是原主倒地后就穿过来了,灵魂还是什么东西初初栖身,加之妖气冲击,意识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游荡,然后就碰上了道士。
道士乃修行之人,说不得有正气灵气还是旁的什么,至少确是那一剑之力,荡涤周身,让夏识的灵魂清醒了过来。
所以夏识一醒,便是这么个场景。
至于为何穿越怎么穿的,灵魂意识□□记忆杂七杂八,实在不在她研究范围之内。只从好的希望,或许是平行世界的灵魂互换?自己在本来的世界虽也亲缘淡薄,生活条件却是比这里好许多的。
叹气。
将这通缘由想完,夏识把目光移到当下——她从梦里醒后绝对没有看错,左手手腕中心,刺痛之时一个像是两条毛绒尾巴的图案一闪而过。
那妖物施了什么咒术?
* * * * * *
“娘。”
“明珠?”赵舅母方用过朝食,便见女儿跨过门槛来了,“一早上的,怎么了?”
赵明珠黛眉微蹙,似是有些犹豫。赵舅母见状,将下人打发出去,携着女儿进了内室。
“好了,无论什么事,且告诉娘便是。”
“昨日……”赵明珠将昨日与李二公子见面发生之事细细道来,眉头一直未曾舒展下来。
她与那李公子拢共就见了三次,第一次说不上相见,是定亲时在屏风后影影绰绰瞧了一面。第二第三,便是这两天了。前日在山亭交流时并无不妥,确如她此前同母亲所说,一表人才,是令人满意的。可昨日再见,似乎就发现了一些雅面下的违和。
“你说……他向你打听了夏丫头?”
“算是,李公子似乎随口问了家中人口,却在有无姊妹上多谈了几句。”
赵舅母听了,不知想了什么,面上看不出表情,沉默片刻又道:“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赵明珠拧了拧眉,虽觉得那李二公子或许并不向表面上那般完美无缺,但到底相处时间不长,也只是自己的感觉而已,说出来也不能服人,因而便道:“旁的也没什么了。”
赵舅母将女儿的情态都看在眼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拉过女儿的手道:“我和你爹都打听过,李家儿郎才貌俱佳,也未曾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李家是大户之家,家里独两个儿子,自也是宠着长大,一些小打小闹不必放在眼里,哪个人没些小毛病?我儿只需记住,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能相提并论的。”
赵明珠听了母亲的一番教导,望向母亲那端庄沉稳的面容,抿了抿唇道:“女儿知道了。”
赵舅母抚了抚赵明珠的背脊,缓声道:“去吧。”
等赵明珠离开后,赵舅母将自己的贴身丫鬟唤进来:“你去查查,李家的少爷是什么时候来镇上的,顺便让人把夏丫头叫来。”
“是,夫人。”
片刻后,仍是赵舅母房间。
“你说,夏丫头不在屋里?”
“是、是的。”小环弯着腰回话,头垂得很低。赵舅母的声音不急不缓,小环却觉得有些害怕。
“可知道她去了哪儿?”
“问了门房,只知道表姑娘一早就出门了,并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环答完,跟前并未再传来声音。几个呼吸后,小环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出去吧!”
小环松了口气,正待应答,又听上首道,“你去守着,她要是回来了就告诉我,不必叫她来。”
“是。”
小环低头出了赵舅母住处,抬头看了看天空,长舒一口气,继而忙去夏识的院子附近候着了。
至于事件中心人夏识,她又上街了。不过这次并不是认路,而是为了手腕的印记。
既然这世上真的有妖物,她此前也碰到了道士,那现实里必然也有懂行的人。她如今便在这镇子的犄角旮旯里偷偷打听。
可是,结果却让她失望了。夏识忙活一整天,除了在破落街角碰上个卖狗皮膏药的骗子,半点线索也无。
途中问询时还被个大娘听见了,大娘挎着卖菜的篮子,吃吃笑道:“小姑娘被前些天的事吓着啦?大娘我活了这么多年,可没见过奇奇怪怪的事哩。而且官府已经发了告示啦,没有妖怪,快回家吧!”
夏识只好冲大娘笑了笑,讪讪离开。
呜呜呜,我也希望是真的没有。
一天下来毫无所获,眼见天色晚了,夏识只能失望地回了赵家。
* * * * * *
城南一处鱼龙混杂的街道尽头,夜幕刚刚降临,一座高楼却是早燃起了灯火,楼内红纱烟罗,欢歌调笑声不绝于耳,正是一处风月场所。
与前楼的热闹不同,后边接着的院子是准备住所,相较而言还是较为清净的。
“蠢货!生怕人不上门吗?”
一间独立于角落的屋内,衣着繁复华美的女子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张艳丽惑人的脸上却满是怒容。
跪在她身后的人不敢说话,一双手在地上抠了抠。
女子从镜子里看见,问道:“当时不是让你快走吗?磨蹭便罢了,还在林子外杀人?”
男人喉咙里呜咽几声,还是没说话。
女子一双细眉已竖了起来,压着火气还想说什么,却听有人来了。
片刻,屋外有人敲了敲门,唤道:“月娘。”
女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次便罢了,以后没我的命令,不准再动手。”
跪着男子忙向她拜了拜。
“还不快滚!”
话音落地,男子忙起身向窗边去,下一刻,竟变成一只黄狐狸跃出窗外,不见了踪影。
“月娘?”屋外人未听到应答,又敲了敲门。
女子看向镜中的自己,方才凌厉的气势消散,松了松肩骨,整个人的瞬间变得妖媚起来,染着丹蔻的十指纤纤,不慌不忙地理着自己的发丝,一双上挑狐狸眼中波光流转。朱唇扬起,女子似乎对自己的形象很是满意,于是起身应道:“来了。”
打开门,是一脸堆笑的老鸨。老鸨见了女子,身段窈窕,容色极佳,配着裁剪得体的新制红云纱衣,最重要是她通身的一种勾人气质,可以预见今晚豪掷千金的场面了。
老鸨脸上的笑容不由真诚了几分,“我是来看姑娘准备的如何了,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女子,也就是月娘,笑了笑并未答话。
老鸨不觉为忤,反而道:“月娘啊,我这来来往往见过这么多人,可没有比你再漂亮的了,真真是不像凡人啊。”
月娘浅浅提了提嘴角:“妈妈谬赞,我已准备妥当,咱们走吧。”
“好、好。”老鸨笑道,反手拧了身后的小丫头一把,“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姑娘扶着?”
“哦,是、是。”一边见了月娘真容,呆愣半晌的丫头猛然回神,忙上前扶住月娘一侧臂膀。
触手的瞬间,便觉颇为轻软,小丫头偷偷红了脸。因着先前挨了老鸨的训,也不敢多分心,只感叹不愧是才来几日,便将头牌娘子也比下去的人物。身上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不像寻常脂粉香饼的香,真真是妈妈说的不似凡人。
与城南相反方向的一个破屋子里,一个背着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的年轻人正在此处落脚。
破屋没人居住,早已荒废,或许也有人曾在此歇憩过,不算蛛网横生。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将尚能落座的地方从左至右、从上往下一一打理。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就连吐息也绵长而规律,并不因动作和偶尔扬起的浮灰而变化,隐隐之中似乎颇有韵律。
打理出一片位置,年轻人盘膝而坐,将长剑横置于身前,闭眼沉思。
自进城后,人生旺盛,气息驳杂。不好惊扰,难以追寻。城内已粗略走遍,还需仔细查探。下巡小镇也看过,有些许异常,但尚无明显线索。
明日,该换个地方了。
月亮随着时间推移,升到了夜空中央,冷白的月光透过破漏的窗扉,照进屋内,现出一个不动如山的身影。
隽逸的脸上一双眼睛仍然闭着,透出一股平和之意,月光落在他身上,泛出莹润的光辉,好似仙人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