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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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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十九，观世音菩萨成道日。
渝城缙云山半山腰上的佛萌寺香火鼎盛，游人信众如织。
姜无忧和爷爷站在海拔低了百来米的八仙洞门口，看着那些拿着香上山的行人，满眼羡慕。
要是八仙洞的香火也这么旺就好了，说不得就能吸引个大富翁，把破旧的木屋子进行翻修。
还没有感叹完，就听到一阵吵嚷声从下而下，爷孙俩相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走过去看热闹。
一个老妇人抱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儿往下冲，却被一对年轻夫妻拉住了。
“妈，我们要相信科学，仔仔就是生病了，得看医生！”
老妇人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科学科学，科学要是有用我能来这儿吗？医生对着他又是打针吃药又是电击插管，仔仔这么小，受了那么多罪都没见好，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
年轻女人跟着就哭了，年轻男人满脸不忍但仍是苦心劝着：“妈，我知道你心疼仔仔，我也心疼，刚刚你不是已经拜过菩萨了吗？住持也说了，该吃药还是得吃药，你......”
“我不管！”老妇人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菩萨不行就请天师，我这辈子行善积德 ，从没有做过坏事，老天要是有眼，就一定能让仔仔好起来。”
咦？还有天师的事儿？姜无忧心中一喜，三两步就走了过去，对着那小娃娃仔细看起来。
他双唇发白、两眼无神，嘴巴里吐着白沫，时不时还抽搐一下，四肢无力地垂着，看起来极为虚弱。
老妇人一看她的穿着立刻伸手抓住她，口中只呼仙师救命。
年轻男人一看她的脸立刻把老妇人扯开，轻声劝着：“妈，她才多大呀，你可不要病急乱投医，我们还是去医院好些。”
“我不去，仔仔经不起医院的折腾了，你看看他的手背。”
姜无忧瞟过男孩儿的手背，青紫色的皮肤上映着密密麻麻的针眼，看起来极为可怖。
心中泛起一阵柔软，姜无忧伸手将小孩子的手握住，对着老妇人说：“我能治，把他抱进来吧。”
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眼睛明亮眼神清澈，老妇人就这么抱着孩子跟着她进了八仙洞，一路上说着原委。
仔仔一向好动，可是七天前突然就不吃饭了，也不说话，后来就越来越严重，吃不下睡不着不说，还眼神涣散、口吐白沫，住了几天院了都没有起色，今天是她把孩子偷偷抱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中邪了，医生根本就医不好，只是没想到求了观音菩萨也不灵。”
姜无忧已经给银针消了毒，让她把孩子平放在饭桌上，搭上那细细的手腕认真把脉。
然后就解开仔仔的衣服，顺着他的大拇指按压推揉，再慢慢移到掌后，顺着经脉一直推到脖颈和耳垂，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随着她这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动作，仔仔的抽搐停下了，呼吸也跟着平稳。
这一变化使得现场氛围变得特别寂静，特别是他那双一直反感进入道观的父母，惊诧又欢喜地看向姜无忧，呐呐地说不出话。
直到老妇人激动地打破寂静：“仙，仙师，仔仔他是不是有救了？”
“仔仔，仔仔，你听得见奶奶说话吗？”
小男孩儿还是那副无神的样子，看起来仍然痴傻，对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眼看着老妇人又要开始抹眼泪，姜无忧轻声解释：“我刚刚已经导了他的阳气，一会儿就拿银针为他驱邪，您别着急。”
还真是中邪啊？年轻夫妻对视一眼，眼中将信将疑，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姜无忧打开针具，在小男孩儿身上各处按压片刻，接着凝气定神，在这些穴位处斜刺入针，稍稍刺进去一点后又微微提出来一点，再不停捻动着银针往下扎，如此重复数次，光是一个穴位就花费了好几分钟。
小男孩儿对于针刺没有任何反应，姜无忧则不停施针，花了大半个小时将他扎成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小刺猬。
随后，她又拿出一张黄色符篆置于小男孩儿头下。
“这是驱邪符，有了它，可以事半功倍！”
三位家长纷纷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六只眼睛盯着仔仔的脸，三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拳拳爱护之心真是让人感动啊。
姜无忧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他面相，也就年幼时受点病痛，过了这个坎就会身体康健，长大后也是一帆风顺的命盘，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话音刚落，平躺着的小男孩儿就轻轻哼哼起来，竟是想要翻身！
老妇人立刻扑了上去，动作轻柔地将他抱起，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小男孩儿竟慢慢抬眼看向她，嘴巴一瘪就哭了起来：“奶奶，我饿~~”
“饿了好，知道饿就好。”老妇人高兴得又哭又笑，连忙叫着儿媳妇拿出随身携带的奶粉冲泡。
两婆媳去一边哄着孩子说话忙碌，年轻男人一脸欣喜地对着姜无忧道谢，又冲着墙上挂着的道人画像鞠躬作揖。
“小仙师，我儿子是不是真的中邪？”
姜无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当然不是，从中医上来说他得的是癔症，受了刺激痰蒙心窍所致。”
“我刺他穴位是为他醒神开窍，心窍开了，自然就好转。”
姜无忧加重了语气：“我刚刚那样说只是为了让你母亲稳定情绪，你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年轻人，可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啊。”
年轻男人一怔，讪讪地问起香油钱，得到个随意的答案，而且整个道观里没有看一个收款二维码，只能给现金。
他把全家人身上的现金都搜刮完了，也才凑齐五百多块，口中不断道歉，直言亏欠了仙师。
“无妨，你我相逢皆是缘分，这份香油也是天意，不必多思。”
一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姜无忧长舒一口气，把钱收进口袋里，露出个甜笑。
爷爷背着手从外面笑吟吟地回来，姜无忧迎上去抬起头一脸讨赏。
“无忧长大了，能救人性命了。”爷爷伸手摸着她的头，声音慈爱，“这样的好日子，值得庆贺，今天晚上必须喝一杯！”
姜无忧脸上的笑意一收，眯着眼看过去：“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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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月后，云山区人民广场。
正值国庆，云山区延续着往年的传统，举办了第七届西部动漫展，无数身着奇装异服、扮演着不同动漫角色的动漫爱好者们汇聚到这里。
主办单位很是贴心地划分了区域，国漫、日漫、美漫......各个区域的风格极为不同，界限泾渭分明。
国漫区里，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坚持不懈地叫卖着：“灵符丹丸，所求必应，价廉物美、入手不亏，快来买呀。”
虽然如此敬业，停留在她摊位上的人却是寥寥，怪只怪她摊位上的东西真的很奇葩。
一米长、半米宽的黑布铺在地上，黑布中央随意置放着几个一指高的小瓷瓶，瓶口用红色细布条堵着，瓶身上各贴着张不规则的纸片，上面写着丹药的名字。
美白丸、清颜丸、玉肌丸、瘦身丸，定价全都是69元一颗。
黑布两侧还用几块石头压着几叠黄纸朱砂画就的符篆，这些符篆更绝，连个不规则的标签都没有，让人摸不着头脑。
石头上倒有定价，29元一张。
怎么看怎么像是让人交智商税的样子。
眼看着两小时过去了，其他摊位多多少少卖出些东西，只有这个摊位还没有开张。
姜无忧坐在地上，托腮盯着面前的黑布，脸上的嘟嘟肉被挤得溢出手掌，淡淡的两条眉毛皱得能夹住只蚊子。
听着左边奶茶展台的笛声，看着对面服饰展台的国风走秀，姜无忧一拍脑门儿站起来，拿起手边的剑，就着笛声开始舞剑。
果然，没一会儿，她的地摊前就围起了几个穿着汉服的漂亮小姐姐，兴奋地举着手机给她拍照录视频，时不时还会低声耳语。
姜无成零星听到几句“好可爱”、“好仙”的感叹，心中的得意挂上嘴角，把剑花挽得更快了些。
笛声停，剑舞止，摊位前已经围了十好几个人。
好机会！
姜无忧把剑收到身后，甜笑着开始做推销。
“美丽的小姐姐们，我这里的丹丸对美容养颜有奇效，今天用，明天就能见到效果，而且价格也不贵，要不要试试？”
她刚一开口，就有人发出失望的声音：“原来是个女的。”
这样的误会经历得多了，姜无忧并不在意，反倒是拿自己的脸做起广告：“你们看，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抹，是不是皮肤又白又细腻？真的不试试吗？”
一群人里总有几个人容易对新鲜事物心动，一个拿着团扇长相极为可爱的女孩子怯怯地问：“是吃的还是抹的？”
“吃的。”
“啊？那还是不要了，要入口的东西还是得慎重。”
姜无忧也不气馁，看了眼她小指上的蚊子包，指着丹丸边上的符篆说：“那要不要试试这个驱蚊符？带上这张符，蚊子再也不会靠近你3米之内。”
团扇少女一看价格只要29元，而且只需要放进包里带在身上就行，立刻爽快地表示要买。
“我是0型血，真的特别招蚊子，希望有用吧。”
总算是开张了，姜无忧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笑得极为灿烂，露出了一左一右两个小酒窝，开心地摊开手掌伸出去：“承惠，29元。”
少女拿着手机准备扫码的手一僵，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现金。”
跟她一起来的朋友只有一个人身上有钱，还是张100，姜无忧掏出身上所有的零钱也凑不齐71块钱，窘迫地望向团扇少女，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也许是她嵌在小圆脸上的那双眼睛太惹人怜爱，也许那挺俏的鼻头皱起时太让人心疼，才团扇少女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驱蚊符说：“算了，再买一张吧。”
“好嘞！”姜无忧转忧为喜，递出厚厚的一大把零钱，热情地说，“明天再来啊。”
等一群人走后，左边展台吹笛子的小哥哥走过来问她要不要把那张100的纸币换成零钱。
姜无忧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太久没见过红色的钱，拿在手中既不习惯又不安心。
见小哥哥人帅心善，姜无忧便打算回报他一下，仔细看起他的面相来。
“小哥哥，你今天下班之后最好不要去水边，最好是尽快回家待着。”
一身奶茶香味的云凡惊讶地看向她：“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要去游湖。”
“相信我，不要去！通知你朋友也不要去。”
“可是我们约了好久才约到船的。”
姜无忧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幽深的大眼睛仿佛望进了他的灵魂里，让他不自觉地改了口：“好，我不去游湖了。”
午饭时，姜无成就着别人的美食香气啃着自带的大馒头，让整个国漫展区的人都知道了她的贫穷。
而她自己却神态自如，蹭着隔壁奶茶店的空调机和太阳伞，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天上的太阳极大，而她身上却一点汗都没有。
当云凡又好奇地来问时，她顺势推销出去一张清凉符。
下午五点开始，逛展的人又多起来，姜无忧凭借着可爱的样貌和三寸不烂之舌，又卖出去几张驱蚊符和清凉符，入手了小二百块钱。
六点钟一到，她便将黑布一裹折成个小包袱，往身上一背就融入了逛展的人流中。
回到八仙洞时，她的手上已经提上了大包小包的食品袋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馋人的香气。
“无忧，买酒了吗？”
一个身着道袍衣襟大开，留着山羊胡、散乱着头发的清瘦老头从木屋里冲出来，眼疾手快地取走了她扣在腰间的葫芦。
“爷爷，你肝气不清，不宜饮酒。”
“瞎说！”老头迫不及待地拔开酒壶塞子仰头大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每天一口酒，能活九十九哇！爽！”
姜无忧无奈地摇摇头，迈过高高的门槛，把吃的都放到墙上祖师爷前方的桌上，一边摆盘一边汇报今天的收获。
“驱蚊符卖出去5张，清凉符卖了3张，丹丸一颗也没卖出去，总共收了232块钱，买东西花了132，刚好剩100。”
老头看也未看她拿出来的那把零钱，拿着筷子夹盘子里的肉：“你收着，这几天都要做生意，用得着。”
姜无忧早就饿了，一边暴风吸入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收现金有些麻烦，现在的人都用手机付钱了。”
“那你买一个不就行了嘛。”
“行，明天我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