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外公 志未酬恨难 ...

  •   竹沥没回答她的疑问,只道:“好了妍妍,进去吧。”
      褚诗妍点点头,和竹沥并肩走进万国寺。
      万国寺是天晋朝最大的佛寺,依山而建,墙高数丈,这里有天晋有史以来修建的最大的佛像金身。
      天晋皇族历来信佛,所以万国寺也算是天晋的国寺,万国寺的僧人因此一向受人敬重。
      门口的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以一礼:“阿弥陀佛,两位女施主是来上香的吧,这边请。”
      趁褚诗妍转头时,小沙弥神色未动嘴唇却微微动了动。
      竹沥脚步未停,不动声色。
      上完香,竹沥找了个借口让褚诗妍等她一会。
      竹沥照那小沙弥的指示走到一间毫不起眼的禅房前,示意乔夏和楚月在门口守着,自己则伸手推开了门。
      禅房里除了礼佛的香案和蒲团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桌前已经坐了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他穿着一袭深色长衫,干瘦的身体上统共也没有几两肉,脸上都是饱经风霜的沧桑。
      岁月的尘埃好像都散落在他脸上,仿佛蓄了太多太多的离愁,时光的长河都流淌在他皱纹里的沟壑中,诉说着他这一生的坎坷和不平凡。
      但老头的一双眼睛却精亮极了,每道深沉的目光好像都在声声咆哮着志未酬恨难消,夙愿未了万古愁。
      “外公... ...”竹沥拴上门走到老人面前喃喃叫道。
      老人亦是激动地难以自抑,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竹沥柔顺的长发:“倾儿... ...外公许久不曾看见你了,让外公好好看看你,你过得好吗?嗯... ...长高了些,怎么反而更瘦了呢?”
      竹沥握住老人得手,扶着他坐下。
      “倾儿一切都好,外公不必担心我,外公才是憔悴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哥哥难道不给您饭吃的吗?”竹沥摸着老人像是只有一层皮的手,强忍心酸,佯装生气的开了个笨拙的玩笑缓解气氛。
      老人果然被她逗笑了:“是外公老啦,吃什么都不长肉了,夙儿是真的很忙,但他还是恨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竹沥笑了笑,掩饰住眼里的心疼:“外公,您信里提到的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账册有什么不妥吗?”
      她的外公江维钧当年多么惊才绝艳,出身世家却偏偏靠科举入仕,年纪轻轻便获封太师①,居三公之首,包括先太子凤衍在内的许多有才之士都曾是他的学生,年不过四十已然官拜宰相。
      朝中谁不叹服?
      如今却... ...
      “你还记得那本账册上有一笔是隆正二十七年间关于江南八闽三城的吗?”
      “八闽三城?是洪灾那次?”竹沥回想着账册的内容说道。
      “没错”江维钧眼神望向窗外,那是江南的方向:“那次洪灾虽严重,但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的,实在引人怀疑。于是太子殿下便自请微服前去查探,并且不惊动任何人,对外只称病暂不上朝理事。”
      隆正二十七年间,江南八闽三城:彭城、邺城、平城突发洪灾,良田千亩毁于一旦,八闽三城的太守①上奏请求朝廷支援。
      可银子是一笔笔支下去了,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饿死的人层出不穷,人死的一多来不及处理,就引发了疫病。
      太子凤衍暗中调查,发现赈灾银是层层下发了到了各城手里,等到开仓放粮,赈灾粥却清可见底,每碗里面目测不超过十粒米,在这种情况下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凤衍隐在街角,亲眼看见几名男子死死拽住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一个身体残缺的小男孩。他的一条手臂已经被生生扯了下来,扯断的连接处还在疯狂流着血,看上去血腥至极,那几名男子正在试图去扯他的右腿。
      男孩的嘴被捂着喊不出太大的声音,却依然疼痛难忍发出阵阵凄惨的呜咽声。
      凤衍命人救下小孩,本想要处死那几个凶手,一问之下才知道这种事情早已经不奇怪了,每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都在发生这种惨剧。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凤衍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甚至没脸表明身份,因为他是未来的君王,这些都是他的子民,而他甚至无法叫他们吃饱穿暖。
      凤衍震惊之余,暗审了三城城主,发现他们虽曾起了贪墨之心,但赈灾银到他们手上已经被削减到所剩无几。
      便又悄然暗访八闽太守府,发现这位太守大人在三城百姓饿殍遍野之时,居然还在左拥右抱,美女美食美酒样样不缺,日子过得比凤衍这个当朝太子还要滋润得多。
      凤衍知道他区区一个八闽太守没那么大的狗胆,他上面一定还有人,但现在显然不是追查源头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救人,不能再死人了。
      凤衍即刻回京禀明隆正帝,罢免八闽太守,重新派人前往赈灾,另在各郡推行实名制,即领赈灾银、吃赈灾粮都由衙门做好记录,以免你吃了他的,他又吃了旁人的,总有人因弱小或种种原因抢不过别人,从而再出现饿死甚至撕人而食的情况。
      眼看再有两月就要入冬了,凤衍施行这项制度本意其实是难民人人有粥可食,有衣可穿,有屋可避风雨,八闽能早日恢复往年盛景。
      但这种事事透明的政令,却严重阻碍了某些贪官污吏的发财路,也让他们背后的靠山坐立难安,夜夜忐忑无法入眠。
      “太子殿下回京后,其实一直很忙,只来得及查到户部②一个主事员外郎③,便暂且先去忙落实完善政令的事。”江维钧回忆着他最得意的学生,最优秀的国之储君,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是无法抑制的怀念。
      “这一忙就到了隆正二十八年冬天,先帝没有丝毫征兆的忽然就病了,殿下只能暂且放下对此项政令的进一步设想。一边要处理国事一边要操心先帝的病情,太子妃... ...”他顿了顿,神色压抑着痛苦,“太子妃又刚刚怀孕,什么都离不开殿下,那段日子他几乎是没怎么合过眼的。”
      江维钧微微喘了口气,继续道:“连轴转的结果就是他真的非常非常累,所以当禁军突然闯进东宫说殿下谋逆,奉陛下之命要拿下殿下之时,他甚至没搞清楚状况。”
      凤衍为什么突然被指控?为什么皇上没有当面质问调查?为什么所有命令都由庆王一手代劳?
      “看来那年的事是个导火索。”竹沥语气冰冷。
      江维钧点点头:“当年想不通的事看到这本账册便全说得通了,而罗英就是当年那个员外郎,只是当时没有足够的证据没来得及查下去。”
      竹沥道:“凤原想必以为已经查到了他,所以才急不可耐的策划了这么一出大戏。”
      “不只是凤原和罗英,当时的仲京城,百官人人自危,不知道还有多少同流合污的臭虫,想到太子殿下劳心费力废寝忘食却要背负污名十几年,我真是恨!”江维钧咬牙切齿,为凤衍不值。
      “凤原在朝中布下这么一张盘根错节的网,想必是谋划了好些年,只是因为那次灾祸才提前实行。”竹沥思索着,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滔天的愤怒。
      相反她相当平静,因为在她眼中,凤原迟早是要死的,且先让他得意着吧。
      有多少人参与了,她会知道的,这些人一个也别想独善其身。
      江维钧哑声道:“真正谋逆的人高居王座身体康健的得意了十五年,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江维钧长叹出声,然后转头看着竹沥:“倾儿,你的身体还好吗?再发作过吗?”
      “没什么大事,所幸每次智缘大师赶到的都很及时。”
      她打从出生起,身体就从娘胎里携带了毒素,已经折磨了她整整十五年,其实竹沥早已习惯了,只是发作时痛苦一些而已。
      竹沥不能久待,褚诗妍还在等她。
      当即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告别江维钧去寻褚诗妍了。
      到马车上后竹沥立刻吩咐楚月安排人送江维钧出城。
      江维钧待在这里她终究是不安的,她没有几个亲人,江维钧于她而言,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得多。
      在京郊有一个分岔路口,一条通向万国寺,一条则通向京郊大营。
      竹沥的马车行到路口时突然缓缓停住了。
      竹沥还没有开口问,便突然有人伸手掀开了她的帘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外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