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叹》温谷凉

36、方晴 “以后你就

　　方氏猛地一惊，长刀掉在了土地上发出闷闷的‘当啷’一声响，她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在看见那张脸时猛地一愣。
　　“清和郡主？”
　　竹沥缓缓走到她面前道：“你把陆擎苍偷偷带走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杀他？为什么？”
　　方氏警惕地捡起长刀：“与你无关，奉劝郡主还是回到自己殿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竹沥瞥了她手里的刀一眼，指尖一弹方氏手中的刀就碎成数段掉落在地上。
　　竹沥走到那口棺材旁边低头一看，才发现那里面除了刚刚被扔进去的陆擎苍之外还有一个同样身穿红衣看起来相貌很不错的中年少妇，看样子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尸身如今都没有腐坏。
　　她微微一怔，伸手抓住陆擎苍将他带出棺材，细细观察发现外伤基本已经痊愈只是被下了软筋散又被点了哑穴，这才无法反抗。
　　竹沥取出腰间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喂陆擎苍服下，又为他解了穴。
　　陆擎苍这才深吸一口气但声音还有些虚弱：“多谢郡主相救之恩。”
　　竹沥点点头扶他坐在那张尚且算是干净的案上，话却是对着方氏说的：“棺材里是你母亲？”
　　方氏见陆擎苍已经在渐渐恢复行动力，自己再也没有能力制住他，突然崩溃大哭：“你为什么要救他？他就是个人渣！负心汉！这种人就应该下地狱！”
　　竹沥淡淡道：“你不说为什么杀他，怎么说服我？你若是告诉我，说不定我会帮你呢？”
　　方氏动作微微一滞：“真的？”
　　竹沥道：“我现在杀了你再带他走你也拦不住我，我有必要骗你吗？”
　　方氏愣了愣，确实如此。她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痕，缓缓开口。
　　原来方氏的母亲方芸本是边境最西边镇子上一户富商的女儿，本来都由父亲做主许了人家，就等着花轿上门。
　　可有一日，方芸正安静待在自己闺房内绣着嫁衣时，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穿着铠甲，一看便知是个军人，落在方芸的院子里后便昏迷不醒，方芸扒拉开他的铠甲才发现他受了重伤，眼看就要失血过多活不成了。
　　方芸怕他死在自己家里，也不忍心见死不救，便悄悄将他安置在自己房里。
　　这个人足足昏迷了七天才醒，见救他的是个美貌动人的姑娘，便表示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将来一定会娶方芸为妻对她负责。
　　刚及笄的小女孩都是对英雄有所幻想的，尤其是当征战沙场的将军深情许诺会娶她为妻之时。
　　方芸迅速坠入了爱河，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是有婚约的女子，她被这位满身肃杀的将军迷得神魂颠倒。
　　方芸被哄骗着失了身，绣了一半的嫁衣也被丢在一边，每日只知道围着那个人转。
　　那人在方家待了一个月终于养好了伤恢复如初，便对方芸说要归队要去继续打仗。
　　方芸虽然极为不舍但也没有强行阻拦他，她觉得她的将军应该为国征战，而不是只守着她一个人。
　　那人临走时对方芸说等凯旋回京一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做将军夫人，方芸哭着点头感动得一塌糊涂。
　　在那人走前方芸才想起，因为怕他暴露行踪或是顾忌军人的保密纪律，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想了想，她还是小心翼翼的开口：“你都要走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后也好知道去哪里找你，你放心我绝不告诉别人我们的事。”
　　那人伸手递给她一块扳指，告诉她自己叫陆擎苍，然后就离开了方家从此再无音讯。
　　“扳指？”陆擎苍突然皱眉开口：“什么扳指？还在吗？给我看看。”
　　方氏看了他半晌，还是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棺材旁从方芸手上取下一枚莹白的扳指递给陆擎苍。
　　竹沥就站在陆擎苍身侧，她低头一眼就看见那扳指成色极好一看就是上品，内圈好像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陆字。
　　“陆伯父，这是您的吗？”
　　陆擎苍听见竹沥的声音才回过神道：“是，也不是。”他看向方氏，脸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你继续说，后来呢？”
　　后来又过了两个月，方芸发现自己怀孕了，方父气的要她说出奸夫是谁，方芸始终不曾透露一星半点。
　　方父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去了结亲那家退婚，奈何方芸的未婚夫对方芸一往情深，不肯接受不明不白的退婚，跑到方家死活要见方芸一面。
　　当他不顾阻拦冲进方芸的院子里，就看见了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的方芸正一脸慈爱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晒太阳。
　　方芸的未婚夫当场崩溃，大声质问方芸怀了谁的野种，是不是因为看上别的野男人所以才要和他退婚。
　　方芸自知理亏，面对辱骂从始至终未发一言。方芸的未婚夫自此因爱生恨，四处散播谣言。
　　渐渐地方家成了小镇上所有人的笑柄，甚至有人恶意的揣测方家小姐本就生性□□，缺了男人就不能活，于是有人竟然半夜翻进方芸的院子里欲行不轨之事。
　　虽然最终没有成功被方父打了出去，但却吓坏了方芸，她低估了人言可畏的程度，已经怀孕七月的她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要临盆了，她一心想要保住自己和心上人的孩子。
　　于是她逃走了，一路将自己装扮成又丑又老的乞丐方才躲过有些人的觊觎并在破庙里生下了一个女孩。
　　方芸抱着孩子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知道了陆擎苍竟然就是天晋鼎鼎有名的镇远侯，此时就在北境领兵打仗。
　　方芸欣喜至极，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走到北境，才发现平头百姓是不被允许接近军营附近的，别说她现在这一副叫花子样，就算以方家小姐的身份，她也是无法见到陆擎苍的。
　　方芸最终放弃了见陆擎苍一面的想法，她温柔的对襁褓里的小婴儿说：“以后你就叫方晴。”
　　晴，擎。
　　方芸以前在家都有下人伺候，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什么，因此找了好几份可以赚点钱的活计都没能做下去，尤其她还带了个孩子就更没什么人要了。
　　方芸看着怀里面黄肌瘦的方晴，眼看着就快活不下去了，方芸挣扎许久最终无奈之下只得投身青楼。
　　青楼老鸨本来看都懒得看一眼满脸污脏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女人，方芸却跪下求老鸨给她一盆清水。
　　老鸨便让人端上清水坐在一边看戏，谁料方芸洗干净脸上的黑灰污泥后，竟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虽然因为长期吃不上一顿饱饭有些干瘦，但老鸨看得出若是悉心保养，这张脸定能更上一层楼。
　　方芸日夜努力接客，生怕老鸨将她的女儿丢出去，终于提心吊胆将她养到了十七岁，而方芸却染上了脏病没能熬到方晴过十七岁生日。
　　临死前才告诉方晴，她的身世和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方晴从此立誓，就算死也要陆擎苍付出代价。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再次掩面痛哭：“若不是因为这个负心汉，我娘怎么可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一定早早嫁了人平安幸福的度过这一生。”
　　“不，我从未去过那个小镇”陆擎苍摇头道：“而且，这个扳指我二十年前就给了别人。”
　　方晴不可置信的摇头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娘亲口跟我说的怎么可能有错！”
　　竹沥这时候才道：“方晴，十七岁，进宫时是江南一个小官进献给凤原的，因此得到宠幸，一步登天成为允嫔。”
　　“镇远侯陆擎苍，一生有且仅有其夫人白璃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从未有过通房或是侍妾，十八年前东瀛正值兵强马壮频频骚扰我国边境，镇远侯整整两年未曾离开北境一步。”
　　方晴呆呆地看着竹沥，只听她继续道：“究竟是谁冒充侯爷奸污民间女子？你母亲太傻，你也太傻，从始至终你都搞错了复仇的对象啊。”
　　方晴瘫坐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擎苍叹了口气，他一面愤恨自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险些丧命，一面又对方芸充满同情。
　　方芸又傻又天真，同时却又是一位极为伟大的母亲，她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了荣华富贵，放弃了家财万贯，放弃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你知道你背后的人为什么让你进宫吗？”竹沥怜悯的看她一眼，实在有些无法直视她顶着的这张脸。
　　方晴怔了怔摇了摇头道：“一开始与我接触的人是徐宗华，他只告诉我有机会从此让我拥有享不尽的富贵，富不富贵我不在乎，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能有机会接触到陆擎苍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陆擎苍：锅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