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叹》温谷凉

35、夜探 瓮中捉鳖，

　　好一出瓮中捉鳖。
　　竹沥这才缓缓行了个礼：“清和参见陛下，不知靖安王府做错了什么，竟劳动陛下大驾。”
　　方昆怨毒的目光紧锁在竹沥身上，想起那还在身上未解的剧毒就恨得牙痒。
　　凤原双手负在身后，站在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竹沥道：“凤鸣玄罗在哪里？”
　　竹沥仔细观察竹景江和叶然依半晌，发现他们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是衣衫和发髻凌乱了些，估计是拉扯之间弄得。
　　见竹沥不说话，凤原又问道：“那我换个问题，你和凤鸣玄罗怎么勾结上的？凤鸣的主人是谁？”
　　竹沥听到这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可能与凤鸣有所往来。
　　但是她自信绝无人能识破她的易容术，那么这件事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竹沥满脸无辜道：“凤鸣玄罗是什么？江湛又是谁？”
　　徐宗华冷笑一声道：“清和郡主，你就别装了，我都亲眼看见了！”
　　竹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陛下，我与这二位大人无冤无仇，我也不知二位为何如此污蔑我。”
　　凤原一挑眉道：“污蔑？”
　　竹沥面不改色道：“是，清和只是贪玩出去玩了一圈，没想到刚一回来就被人扣了这么一个屎盆子。”
　　凤原：“若如你所说，你放着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墙？”
　　竹沥看了一眼叶然依，才小声道：“陛下，你不知道，我母妃可凶了，要是知道我偷溜出去一定打断我的腿。”
　　凤原皱眉看了一眼徐宗华和方昆，眼里写满了对两人的怀疑。
　　在他看来，竹沥就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郡主，这种小女孩怎么可能和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牵扯在一起。而且江湛跟她差了至少有十五六岁吧，就算救人也应该是竹景江出手，而不是派出自己的宝贝女儿。
　　凤原：“清和啊，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没有去过桉州和平城吗？”
　　竹沥：“两位大人不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去过那里吗？”
　　徐宗华微微一哽，当时竹沥戴着面具，他确实没看见到底是不是她，只是有人告诉他罢了。
　　方昆有些着急的看着徐宗华，他根本就是稀里糊涂被徐宗华怂恿来的，是徐宗华斩钉截铁的说竹沥就是把他害成这样的人。
　　果然陆重前脚出了事，方昆后脚就马不停蹄的‘投入敌营’，但他好像忘了点什么。
　　竹沥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抬头委屈的看着方昆道：“方大人，您确定看见我和那个什么江湛在一起？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呀。”
　　“啊！”
　　方昆突然叫了一声，凤原不悦的看过去：“你干什么？”
　　方昆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再颤抖，闻言连忙咬牙道：“没事，微臣刚才看见一只老鼠。”
　　竹沥就那么看着他胡说八道，丝毫不慌。
　　方昆眼睛触及竹沥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猛地打了个冷战，这才意识到那毒不是用来唬他的，之前没发作只是因为竹沥没顾得上他，现在却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也意识到最重要的一件事，那日在奔雷山上，真的是竹沥，这个郡主确确实实与江湛勾结在一起。
　　但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方昆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巨大痛楚，犹犹豫豫道：“至于和江湛在一起的是不是清和郡主... ...微臣并不清楚，那人虽戴着面具但身手矫健身形高大，怎么看也和郡主纤细的身材对不上。”
　　凤原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徐宗华道：“爱卿不是说亲眼看见了吗？”
　　徐宗华心下一沉，赶紧拜倒在地不敢说话，那人不是说凤原多疑一定会信的吗？
　　竹沥歪着头似想了片刻，突然眼一亮道：“我一个月前出门经过番州，因为丢了东西去找过那里新上任的州判司大人，前几日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去给他送了路上买的特产以示感谢，陛下他可以为我证明吗？”
　　江湛被劫是两月前的事，方昆是二十日前的事，时间完全对不上。
　　凤原已信了三分，闻言便道：“可以，只是番州到仲京最快也需要三日，清和随朕回宫住几日可好？”
　　竹沥乖巧的点头，递给竹景江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跟着凤原准备入宫。
　　叶然依站在阶上干着急，想要和竹沥说两句话，却被竹景江用眼神制止。
　　直到凤原几人的身影消失，叶然依才道：“怎么办怎么办，沥儿哪有什么人证啊？要不要给晏清传信来救人啊？沥儿怎么一个人？凤鸣军去哪了？”
　　竹景江猛地按住满地乱窜的叶然依：“锦初！你听我说！沥儿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她一定是算准了一切才敢回来的，我们应该相信她。”
　　叶然依道：“可是外面流言四起... ...”
　　竹景江面色一沉道：“有人散播流言说明人家一定掌握了一部分证据，沥儿的身份如果真的隐藏不住，我们得想想该怎么办... ...”
　　叶然依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募地苍白：“那件事一定不能让沥儿知道... ...”
　　竹景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担忧。
　　竹沥跟着凤原回宫后被安排在宣仪殿，凤原简单交代一番就离开了，她感受了一下这殿里明里暗里的守卫加起来至少有二三十个。
　　这是怕她长翅膀飞了不成？
　　有趣的是这座宣仪殿就在那位允嫔娘娘的允意轩旁边，距离上极近。
　　竹沥唇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这就省事多了。
　　这时候有宫女来到寝殿送晚膳，最后一个小宫女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竹沥的肩膀，吓得连忙跪下求饶。
　　竹沥表示自己没事叫她下去，等四下无人了轻轻摊开左手，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
　　上面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左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右下角画了一头小鹿。
　　竹沥立刻明白，陆擎苍不见了，流言出自赤鹿书院。
　　她一早猜到这件事与赤鹿书院脱不了干系，她担心的是陆擎苍，如果他真的死了，陆重会怎么样？
　　宫内一到亥时便一片死寂，绝不允许大声喧哗惊扰各宫主子，竹沥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时辰，于是用完膳就由宫女伺候洗漱完毕便熄灯上了床。
　　等到外间守夜的宫女也没了动静，床上本该入睡的竹沥瞬间睁开了眼。
　　她起身掀开一侧的床帘，在床侧某处轻轻一按，床挨着的那堵墙无声无息的打开一道缝隙，竹沥轻轻一滚翻了进去，那面墙又自动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座宣仪殿仿佛都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一个人被惊醒。
　　竹沥出了密道四下看了看，原来允意轩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近。
　　她悄无声息的来到寝殿床边，默默掀开被子才发现里面没人。
　　竹沥皱了皱眉，凤原的侍寝规矩是从不让嫔妃去他的寝宫，那她人呢？
　　竹沥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床铺下方，伸手掀开了床铺，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一道与当日徐宗华在桉州如出一辙的暗门。
　　她打开床板走进密道，几乎是一落地就听见了一声轻轻浅浅的叹息。
　　竹沥循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了堪称诡异的一幕。
　　陆擎苍穿着一身红衣躺在一张长长的案上，紧贴着他左侧放着一口红木棺材，棺材盖子此刻并没有被钉上而是敞开着的，但竹沥看不见里面有些什么东西。而那位允嫔正背对着竹沥站在陆擎苍身边，因此竹沥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一幕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对刚拜完堂同床共枕的新婚夫妻。
　　竹沥皱了皱眉，正待动作却看见方氏动了，她便停在原地没有贸然出现。
　　方氏将一条很粗的麻绳悬在梁上，一头反手系在了陆擎苍的腰间，竹沥这才看见陆擎苍的眼睛是睁着的，只是好像无法开口说话也动弹不得。
　　然后方氏用力拉住麻绳的另一头，只见陆擎苍慢慢被拽上了半空中，紧接着她把另一头固定住，用一根木棒将陆擎苍的身体推向棺材口，在陆擎苍的身体晃晃悠悠在棺材上方来回荡的时候，方氏不知从哪找来一把长刀猛地砍断麻绳，陆擎苍便径直落入棺材里。
　　方氏看见陆擎苍掉进去终于松了口气，手扶着方才陆擎苍躺过的案子喘着粗气。
　　方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只能用这种办法将陆擎苍这种比之其余男人更为高大的汉子弄进棺材。
　　就在她在苦恼能否用同样的办法盖上棺材的盖子时，她听见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原来人是被你藏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