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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恐惧 帝王之心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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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走后,凤原挥退侍奉的宫人独自走回寝殿,瘫在榻上,思绪慢慢飘远... ...
隆正二十八年,那时动乱已经被平复,太子也已经被幽禁。
凤原手里捏着一道密报 ,缓缓在宫里行走,路过的宫人纷纷惶恐行礼,他就像没有看见,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纸条上的消息,心下阵阵发寒。
“帝传凤鸣于太子。”
凤鸣,全称凤鸣玄罗军,相传是天晋历代独属于皇帝一人的神兵,是只传每任继位君王的保命神器。
无人知晓这支军队有多少人组成,更无人知晓他们的藏身之地在何处,从未有人见过他们。
不过即使知道,也无人能号令他们,他们只认天子令。
凤原一步一步走过一座座宫殿。
终于来到豫新殿前,他抬头看了一眼豫新殿的匾额。
眼神逐渐从阴狠变得疯狂,凤铎啊凤铎,凤衍还真是你最爱的儿子,尽管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依然未曾忘记给他留一条后路。
可惜了,你既护不住他,也护不住你自己。
径直走进寝殿,凤原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凤铎。
凤铎听见动静,费力睁开眼睛,见是凤原,突然浑身颤抖,双眼圆睁,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凤原看见他这个样子,嗤笑一声:“父皇,您这是做什么?您放心,儿臣给您下的药暂时要不了您的命。”
见凤铎颤抖的更厉害似是气急,看着他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凤原反而笑的更灿烂了:“只要您说出凤鸣军的下落以及号令他们的法子,儿臣定封您为太上皇让您好好颐养天年。”
凤铎听到‘凤鸣’明显愣了一下,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后,反而冷静下来,合上眼睛不再看他。
凤原冷冷一笑:“你以为不说我就没办法了吗?凤鸣军只尊天子令,只要毁掉拥有他的人不就好了?”又看了凤铎一眼,他眼露疯狂:“您别担心黄泉路上孤单,您先行,儿臣稍后就送您的好儿子下去陪您哈哈哈哈哈哈哈... ...”
凤铎猛地睁眼,他以为他至少能保住太子一命,也以为凤原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他们毕竟是他的父兄。
他很想知道凤原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凤原小的时候虽然资质平庸不具才干,但也是极为敬重父母兄长的。
凤原欣赏着凤铎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道:“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凤原咬牙切齿:“你觉得你从来没错是吗?那我母妃呢?我的母妃又做错了什么?你知道当时我在哪吗?我就在她身边看着她咽了气!”
凤铎明显愣了一下,张嘴想要说什么,努力了半天却是白费力气。
想到自己守护一辈子的江山要落到凤原的手上,他不禁悲从中来。
还有他的怀安,那是他和发妻唯一的儿子,他终究是没保住他。
浑浊的眼中缓缓淌出一滴泪,他死死盯着凤原,恨不得在他头上盯出一个洞来。
凤原瞥见他的眼神只觉得寒毛直竖,笑声戛然而止,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匕,猛地向那双绝望怨毒的眼睛用力扎去:“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许看!不许看!”
失去理智的凤原根本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等他回过神来,凤铎早已经不动弹了,床上鲜血淋漓,正滴滴答答往地上淌。
凤原愣了好一会,忽然一阵眩晕,颤抖着扔掉匕首猛地拽住床帘才勉强稳住身形。
凤原看着床上的父亲,凤铎脸上有两个大大的血窟窿,身上还有深深浅浅数十道伤痕。
他不喜欢凤铎最后看着他的眼神,那种蔑视那种仇恨令他恐惧,令他... ...从灵魂深处感觉到战栗。
“... ...是你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我没想... ..我原本没想杀你的... ...”凤原喃喃自语,神情有少许的惘然。
不过一刻,凤原便渐渐收起那种迷茫,转身向殿外走去。
“去传令,父皇因太子谋逆之事,怒急攻心,刚刚驾崩了,找几个宫人去替父皇收拾一番。”凤原冰冷如毒蛇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抖如筛糠的内侍,突兀的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嗯?”
那太监猛地跪下,不停地磕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请王爷放心!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一骨碌爬起来,飞也似的跑进寝宫,生怕凤原觉得他没用而一刀砍死他。
... ...
凤原躺在床上,过了很久很久眼神才逐渐有了焦点,他双手慢慢捂住脸,身躯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过了十五年,凤衍带给他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 ...
... ...
“郡主,镇远侯府设宴,您去吗?”乔夏手撑着下巴看着静静坐在那里看书的竹沥。
竹沥轻轻翻了个页道:“去,为什么不去?”
平日的宫宴只能见到四品以上的官员,镇远侯府的宴请就不会那么严格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看得那么全,不去白不去。
乔夏:“郡主,这镇远侯过往不是不与朝臣来往的吗,这次是啥意思?”
楚月正巧端着一盏燕窝进来,闻言一笑:“小侯爷年纪见长,大概是想叫他接触接触各家千金?应该是皇上的意思吧。”
乔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竹沥赞赏的看了一眼楚月,这两个侍女是从小伺候她的,乔夏功夫不错,楚月脑子转的快,各有所长。
“管他什么目的,左右我也有自己的目的。”
竹沥合上书,接过燕窝道:“玄一。”
远处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是。”
转眼到了镇远侯府设宴这天。
“侯爷,恭喜啊!”
“小侯爷真是年少有为啊。”
“是啊!前途不可限量啊!”
“... ...”
陆重得体不失礼节的一一回应,脑子里想的却都是凤原召他入宫时说的话。
“之恒啊,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也二十了,不算小了,如今可有中意的人吗?”
“回皇上,臣还没有心上人。”
陆重不知凤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见招拆招。
“朕倒是有个人选,是内阁大学士齐修的嫡长女,今年刚满十八还未婚配,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朕看和你倒是很相配,你也该收收心了,不可再像以往那么荒唐。”凤原看起来很和善,好似真的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关心小辈的终身大事那样,只是眼神深处的含义却是藏也藏不住。
终于来了吗?这就是凤原的目的?
齐修... ...陆重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明白过来凤原的深意。
齐修,内阁首辅褚宗赫的学生,内阁大学士,其发妻是西南军赵常老将军的女儿,这是一个文官武将都不敢轻易忽视的人物。
他的女儿别人或许趋之若鹜,陆重却是不管有没有那个心思,都无论如何不会去考虑的。
一旦和此女扯上关系,就相当于和内阁还有赵常都搭上了线。
凤原提这一遭,其实是很愚蠢的,再笨的人细细思索也能明白他的心思,但是他依然还是做了,是什么让他突然变得如此迫切?
是因为收到了边境军火之事的消息?还是他发现了别的什么?
陆重细细观察凤原,觉得他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只是眼窝下的青黑却十分明显。
他睡得不好。
坐拥天下,九五之尊,他为什么会睡不好。
凤原登基十五年来,其实一直是谨慎的、缜密的,从没有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每项决策虽不说让每个官员百姓满意,总归也算处理妥当的。
今日的他为何用了一个笨法子?
陆重想,或许他已经被自己的梦魇拉进了深渊,因此他迫切地去试探身边每个人的忠诚。
凤原的心是黑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全天下的人心都是黑的,都是腐烂的发臭的。
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看谁都觉得会威胁他来之不易的皇权。
即使这些年陆重一直刻意的浪荡不羁,也并不能消除凤原的疑心。
镇远侯府的军权和陆擎苍积压已久的威望,就是他的原罪。